李弘抬眼看了一下坐在自己左手的左彥,以目示意。左彥捻鬚頷首,微微點頭。
李弘衝著李肅舉起右手,示意李肅停下,他有話說。
李肅立刻閉上嘴巴,神情急切地望著李弘。
這麼年輕的中郎將?一定有後臺。這都是什麼世道,越來越黑。董大人花了許多錢,才買了個將軍,這小子才打了幾戰,就是中郎將了。狗屁世道。他心裡暗暗地罵道,但臉上的笑容堆得都快掉下來了。
「好計策。董將軍好計策。」李弘大聲讚道。
李肅心裡一鬆,微微吁了一口氣。嘴都講幹了,總算說動了。乳臭未乾的小子,不怕你不上當。還以為你多聰明呢?
「大人意下如何?這等立功的機會千萬不可錯過,失去了這次機會就沒有第二次了。機不可失,失不再來。大人應當當機立斷,立即率部出擊。當斷不斷必自亂,前因後果考慮的太多,顧慮就多,顧慮一多,大人就會猶豫,一旦猶豫了……」
李弘趕忙再次舉手打斷了他,笑著說道,「李大人,時間?地點?」
李肅心裡大喜,差一點要高聲叫好。他大聲說道:「大人同意了。大人果然名不虛傳,做事如此堅決果斷……」
李弘頭都給李肅講暈了,一聽他開始講話,心裡就緊張,他立即舉手喊道:「李大人,李大人,時間和地點……」
李肅不好意思地笑笑,說道,「董將軍明天凌晨率部趕到千葉嶺。董將軍的意思是,在黎明前夕發動襲擊最為理想。董將軍說……」
李弘連忙打斷他,大聲叫道:「好,好,好,我知道了。李大人連續飛馳一百六十里,太辛苦了,趕快去歇息……」
李肅臉色一沉,吃驚地問道:「大人,我們不是立即啟程嗎?大人的騎兵還在十里之外,還要時間集結,我們還要爭取半夜趕到千葉嶺,我哪裡還有時間歇息?」
李弘微微笑道:「剛到黃昏,時間上還來得及。你知道,現在我沒有調兵的權利。要調動風雲鐵騎,必須要經過太尉大人親自批准,沒有他的令符,我無權帶走一兵一卒。」
李肅愣了一下,隨即眼內閃過一絲輕蔑之色,滿臉堆笑地說道:「大人,你從冀州統率五萬大軍而來,皇上授你兵符,賜你假節,怎麼不能調兵?大人,你是不是……」
李弘連連搖手,笑道:「我當然知道。但是,到了西涼,我們都聽太尉大人的調遣,怎麼能夠私自動用兵符?」
李肅望了他好半天,張張嘴又閉上了。他有一種上當受騙的感覺。這都是什麼人,比鬼都精,轉眼間自己就上當了。這下子回去後自己等著捱罵吧。
董將軍和李司馬臨走前一再交待自己,無論如何都要讓李弘瞞著太尉大人把兵帶出來。打贏了,立了戰功,太尉的計劃雖然泡湯了,但好歹是打了一場勝仗,當著大家的面,太尉不但不會歸罪,反而會大力誇獎李弘和董卓。但背後,太尉大人肯定要上書彈劾李弘,在西涼前線恃功自傲,恣行驕縱,擅自調兵。至於董將軍,因為沒有兵符在手,這事自然和他沒關係。
李弘小小年紀就是個中郎將,本來就招人嫉恨,現在不但公然藐視太尉,還私自調兵,表現的貪圖功名,目中無人,自然無法讓人容忍。因為這件事,他不但得罪了太尉,也得罪了太尉府的其他官員和西涼戰場上的諸多將領,將來進入涼州平叛,他肯定要受到排擠和打擊。如此一來,他在西涼戰場上,人地生疏的,就很難混下去。如果我們逮到機會再讓他敗幾戰,他不死也要下大獄。
但現在看上去,董將軍和李司馬都失算了。這個年輕人好象對功名利祿無所謂,自己剛才講得天花亂墜,他連眉頭都不皺一下,昏沉沉的好象睡著了。他到底是鮮卑人的奴隸還是哪個皇室門閥的子弟,怎麼會對堆在眼前的錢財這麼不敢興趣?是白痴?
李肅想了一會,鄭重其事地說道:「大人,你這個時候去向太尉大人要求率部出擊,還要求太尉大人改變他的整個決戰計劃,太尉大人會答應嗎?如果他不答應,你不但得罪了太尉大人,也有挾持重兵威脅太尉大人的意思,你這不是自找苦吃嗎?如果你悄悄帶著部隊和我家大人會合,共同襲擊叛軍,不但立了西涼平叛的首功,而且太尉大人也高興。這戰說到底還是他指揮的,他的功勞最大,他怎麼會不高興呢?這種一舉數得的好事,你怎麼想不到呢?」
李弘笑而不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