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節

李弘被顏良從睡夢中推醒。

他同時接到了兩個訊息。風雲鐵騎的斥候傳回來的訊息說黃巾軍張白騎率領二萬士兵突然離開黃巾軍大營,快速向巨馬水方向移動。鮮于輔從城中傳來訊息,城外黃巾軍正在收拾東西,有撤軍跡象。但是冀州方面沒有任何訊息傳到幽州。

「守言呢?」李弘坐在篝火邊攤開地圖,問顏良道,「是他送來的訊息嗎?」

「鄭軍候急匆匆就走了,說親自去看看。」

「雷子有訊息傳來嗎?」

「沒有。」

「立即派人去找雷子,一定要他打探清楚,褚飛燕的部隊是不是過河了。」

顏良轉身飛跑而去。

田重從火堆旁邊坐起來,指著顏良的背影說道:「子善腳步重,跑起來象牛一樣,吵死了。」

李弘笑道:「老伯,黃巾軍要跑了。」

「跑?往哪跑?」田重疑惑地問道,隨即反應過來,興奮地說道:「張牛角要撤軍?」

「是的。冀州方面肯定打起來了。褚飛燕只帶來兩萬部隊,顯然是來接應張牛角撤過巨馬水。」

「我們打不打?」田重立即問道。

「打,一定要打,不惜一切代價都要把張牛角的部隊消滅在巨馬水以東。」李弘笑道,「張牛角還剩下五萬多人,如果他和定興渡口的孫親褚飛燕部會合,就會達到十萬人。這十萬人都是黃巾軍主力,我們根本沒有能力打,只能任由他們離去。所以,我們一定要在他們會合之前,打掉張牛角。」

「吃掉張牛角,黃巾軍兵力劇減,我們就可以兵不血刃地收回范陽和北新城。否則,今年冬天我們不可能收回這兩座縣城。沒有幾萬部隊,根本打不下來。」

田重望著李弘被火烤得紅撲撲的臉,擔心地問道:「但是張牛角還有五萬多人,很難打的。不會是張牛角玩什麼花樣吧?」

李弘笑起來。他衝著田重豎起大拇指,「老伯高見。張牛角果然有花樣。他想吃掉我們。他這個花樣玩得好。」

「哦。」田重奇怪地問道,「為什麼?」

「他的部隊如果抱成一砣,時刻防備我們騎兵突襲,我們真還沒有辦法。這就象一群野狼圍住一群野牛,野牛圍在一起,都把角對著野狼,野狼也只好悻悻然調屁股走路。」

「但現在張牛角想報仇,想挖個陷阱吃掉我們,機會就來了。」

「子民,你肯定?」田重雖然很佩服李弘的才能,但看到他好整以暇地坐在火堆邊,和自己隨意地閒聊著,好象開玩笑一樣,不禁有點懷疑。

李弘大笑起來,非常開心的大笑起來。

風雲鐵騎現在的位置就在巨馬水和涿城中間的九里亭。

九里亭是一處地勢平緩的丘陵地帶,山不大,樹不多,既適合步兵展開阻擊,也適合騎兵展開衝鋒。

李弘決定把戰場放在這裡。

李弘認為,張牛角派張白騎帶二萬人先行,目的非常簡單,就是誘使風雲鐵騎來攻。雙方一旦糾纏,他的後續部隊快速趕上,包抄圍殲。二萬黃巾軍主力在準備非常充分的情況下,抵擋騎兵軍一個多時辰的衝殺還是綽綽有餘。

斥候傳來的訊息也證實了李弘的猜想。張白騎的部隊和張牛角的部隊相距四十里,兩軍行軍速度很快。

「鬍子和燕無畏的部隊現在在什麼位置?」李弘回頭問道。

鄭信立即策馬走到他旁邊,說道:「鬍子的部隊在濟坪,燕無畏的部隊在墩屯。按照大人的要求,他們一個跟著張白騎,一個跟著張牛角,一路設定路障,遲滯兩軍的行進速度。」

「涿城可有訊息?」

「沒有。不過,鮮于大人,閻大人和我們交情不薄,他們一定會答應大人的請求,率軍跟隨張牛角出城。這是個難得的機會,兩位大人應該看得出來。」鄭信很自信地說道。

李弘微笑點頭道:「羽行兄和子玉兄一定會如期而至。雷子回來了嗎?」

「還沒有。不過好訊息是褚飛燕的軍隊一直還在巨馬水對岸。」

「守言,你可派人反覆檢視了?」李弘追問道。定興渡口的四萬黃巾軍一直是李弘的一個心病。如果他們其中有一部分部隊悄悄離開渡口,東上接應張牛角,從背後突襲風雲鐵騎,那就是一件很不幸的事了。

鄭信肯定地點了點頭。

「褚飛燕和孫親兩軍分駐巨馬水兩岸,相比較兩軍行動的隱蔽性而言,褚飛燕的部隊更好一點。所以你務必派最好的斥候悄悄渡河,密切注意他們的動靜。」李弘心裡總是隱隱約約不安,於是再次囑咐道。

「你放心,我會派人盯牢的。」

「伯玉……平山(鐵鉞的字)……」李弘看到鮮于銀和鐵鉞縱馬飛馳而來,舉手叫道。

「大人,這裡就是我們燕趙曲的戰場?」鐵鉞問道。鮮于銀駐馬而立,四下張望。

「對。這地方不錯,我們的腳下就是九里亭的入口處,一個小山崗。前面三百步是九里河,現在是枯水季,河裡沒有什麼水。這裡整體上形成了坡形地勢,適宜阻擊。」

「我們一個步兵曲阻擊張牛角三萬人,是不是太少了一點?」鮮于銀問道。

「鮮于大人和閻大人的部隊馬上就會趕到。你們佔據地形優勢,把張牛角死死地纏在這裡。我們騎兵主力在十里之外的九里亭出口突襲張白騎,一旦將其徹底殲滅之後,我們就從九里河兩側包抄過來,圍住張牛角,讓他插翅難飛。」

鐵鉞高興地打了鮮于銀一拳,大聲叫道:「伯玉,這下子你可以過足殺人癮了。」

鮮于銀沒好氣地笑道:「除了你們馬匪,誰會殺人為樂。」

李弘還是把馬城的事告訴了鮮于銀。他覺得鮮于銀是兄弟,這些容易產生誤會的事還是說清楚的好。假如因為這些小事影響了軍候們的團結,耽誤了打仗,那就不好了。

鮮于銀對鐵鉞的印象很深,過去鮮于銀帶部隊剿匪時兩個人還交過手。因為李弘的關係,加上他也立了不少戰功,鮮于銀也勉強接受了。對於匈奴人拳頭,鮮于銀就頗有微辭了。拳頭做馬賊的時間長,在代郡地面上做了不少案子,罪大惡極。李弘很傷腦筋,解釋了半天。雖然拳頭是個罪人,但他彪悍勇猛,如果一直在軍隊裡殺敵建功,也算是贖罪了。現在這樣計程車兵到哪找去。沒有士兵,怎麼打敗黃巾軍?鮮于銀就是不高興,認為李弘失去記憶後,腦子有點不正常,為了擴充部隊什麼事都敢幹,瘋了。

張白騎的部隊快速越過九里河,進入九里亭地境。

士兵們排成長長的佇列,整齊而快速的行進在大路上。因為要離開這個越來越冷的北方,大家的神情都很輕鬆愉快。走在中間的幾十部輜重大車,在士兵們的連拉帶拽下,艱難地翻上了山崗。

「張帥,風雲鐵騎的騎兵就在八里之外。」一位斥候飛馬趕來,停在張白騎身邊稟報道。

「他們可曾設定路障?」張白騎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