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風波

白雲航懶洋洋一拍驚堂木,喊了聲:「先打一百殺威棒!」

浸過一夜水的新毛竹神鬼難敵,陳瑞等三個流氓原本就被整治得不成人形,現在更是打得哭天喊地,等打完了一百殺威棒,白雲航卻伸了個懶腰道:「瞧你們辦的好事!犯人怎麼這麼沒精神,押下去好生伺候著!本官明日再審!退堂!」

茅禹田先是一呆,片刻就明瞭大人的意思,大聲叫道:「押下去給犯人多吃點飯!」

這個「多吃點飯」是登封公門最近流行的黑話,自然是給犯人多吃點牢飯,幾個公人喜氣洋洋地把陳瑞等人押下去,茅禹田特別輕聲吩咐一句:「犯人吃飯的時候,讓那幫買賣五石散的站在一旁好好看看……」

帶頭的沈越沈捕頭豎起拇指暗贊茅文員殺雞給猴看的法子高明,白雲航腰痠背痛,就準備找張靠椅好好休息一會,雖然人的潛能是無限的,但是女兒心有如是海底針一般,白雲航雖怎麼超水平發揮,將近兩個時辰的柔情蜜意下來,也是腰痠背痛,只求在溫暖的太陽下多休息片刻。

茅文員卻快步追了上去問道:「大人……這五石散的案子怎麼辦?什麼時候開堂審問啊!」

白雲航沒好氣地說道:「這還用我說嗎?不交銀子的好生伺候著,交了銀子放人便是!用得著開堂審問嗎!至於四海老道那幾個,既然已經招了,你們就給他多吃點飯,讓他們把案底全吐出來!」

茅文員急道:「那幫案犯中,有幾個五石散的癮頭一發作起來就倒在地上打滾,有一個叫東方高的還整天以頭捶地!不給吃不給喝,屬下怕鬧出人命來!」

白雲航已然舒舒服服地靠在靠椅上,今天的陽光很溫和,他的心情也算不錯:「那怎麼辦?咱們又不能給他弄五石散,到晚上的時候你到對面買幾個快過夜的饅頭吧,再弄點水來!我不信在咱這登封縣衙呆上半個月之後,誰還不會把癮頭給根絕!對了,你把家屬叫來,讓他們好好看看什麼東方高這副以頭捶地的模樣,我不信他們不掏錢!」

茅文員連聲讚道:「大人高明!大人高明!」

沒想到白縣令已經倒頭睡過去,不過經這麼一折騰,白縣令連續兩天不近女色消極怠工,總算是把身子調理好了。

這一天他總算到了二堂處理這兩天那積壓如山的公務,才批了兩三個公文,那邊張亦隆就帶著一身風塵跑了回來,嘴裡還說道:「大人!我回來了!」

白縣令看了一眼,笑道:「這一趟是辛苦張典史了!對了,這次去開封事情辦得還順利吧,那兩個呈文重要得很,千萬不要有什麼閃失啊!」

張亦隆笑道:「大人請放心好了!呈文和那箱五石散都是屬下親手交給府尹大人的,府尹大人還讚了屬下幾句!」

張亦隆又補充道:「那箱五石散屬下交給府尹大人不到一個時辰,會辦大人就派了一隊公人來取,屬下打探過了,聽說蘇會辦對大人和雨小將軍都是誇讚有加!」

白雲航臉上就有了笑意:「辦得甚好!」

張亦隆又從懷中取出一封漆封書信:「這是屬下回來之前,府尹大人派人交給屬下的,說是一定要親手交給大人!」

白雲航神情淡淡地取過書通道:「恐怕是府尹大人準了你們的晉升!」

他開啟書信之後,臉色竟是瞬間為之數變,最後冷哼了一聲,然後才說道:「張典史!把茅文員他們都叫來,哪一個不來的,叫他們回家種地去吧!」

張亦隆當即把縣衙裡的幾個書吏、捕頭都叫了過來,他們也是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白雲航神情鄭重地說道:「給我把門關上,閒雜人等都給我出去!」

張亦隆當即詢問道:「大人,可是林府尹在信中說了什麼?」

白雲航面色深沉,他薄怒道:「你們晉升官職的呈文遞上去後,府尹大人半個都沒批!」

公人們不知所以,他隨便站在一張椅子上說道:「你們恐怕還不知道這個事情吧!大夥兒跟著我白雲航這麼多時日了,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咱家自然也不會虧待了弟兄們,反正咱們登封縣的空位置還多著,前幾日就寫了一通晉升官職的呈文,這不入流想辦法做個有品級的,書吏、捕頭也要弄個不入流的小官噹噹!」

一眾公人都有了幾分喜色,沈越等人都拱著手說道:「多謝大人提拔之恩!多謝大人!這事即便不成,可大人對咱們的恩德,實在是沒齒難忘!」

白雲航繼續說道:「我怕這件事節外生枝,於是便派張典史借這次到開封府送五石散的機會,把呈文也一併帶去,今天張典史是帶回了一封信……」

說著,白雲航冷笑了一聲:「林府尹倒是好大的威風啊……這呈文的十幾個人,他半個都沒批,說是府裡研究研究,考察考察!」

一眾公人都好生失望,茅禹田強自笑道:「大人您也不要在這件事費上太多的精力,咱們能有碗飯吃就已經是謝天謝地,這官職有也罷無也罷,都不能當飯吃!」

一眾公人也是如此說法,沈越還說道:「咱們登封縣還有這麼多位置,也不急在一時!」

登封縣衙久受少林欺凌,衙門中的官吏不是回家種地就是轉調他縣,空懸的位置特別多,現下按品級而言,白雲航之下的最高者居然是不入流的典史張亦隆,有這麼多的空位置,大夥兒都還不著急。

白雲航放下了書信,強自笑了一笑,才說道:「林府尹的決斷與用意,咱們做下屬的自然也是不敢妄加猜測,可是……」

白雲航加重了聲音:「府尹大人實在是看得起我們小小的登封縣,居然要派來一位縣尉和一位主薄!」

這話剛一說完,沈越已經挽了袖子大大咧咧地說道:「大人,咱們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叫別人坐了去!要不要叫兄弟帶幾個人把他們作掉!」

白雲航淡淡地說道:「這是府尹大人的意思……」

張亦隆在一邊為沈越幫腔:「大人!咱辛辛苦苦打下來的江山,憑什麼讓給別人!大人您冒死查抄百花樓的時候,他們在哪裡?我們拼死拼活打出個局面來,倒叫他們來摘桃子!大人,還是沈捕頭的法子最好,半路蒙上面一刀一個,看誰敢再來登封縣!」

當即有熊耳山出身的兩個捕頭連聲附和道:「這法子可行!大人,保證能幹得天衣無縫!」

白雲航臉一沉,冷哼一聲:「這不是熊耳山,是登封縣!我們現是官府的人了,不再是熊耳山的強人了!做事情也要有點腦子!」

茅禹田腦子活,他笑著說道:「大人的意思是把他們晾起來?」

白雲航板著臉說道:「林府尹信得過我,派兩個得力干將來協助我,我高興還來不及,怎麼會把他們晾起來……再說了,既然派了縣尉和主薄,林府尹自然會再派些得力干將過來!」

依順制,一縣有七品縣令一名,正八品縣丞一人,從八品縣尉一人,正九品主簿一人,白雲航是個光桿司令,下面的縣丞、縣尉、主簿都空懸。

現下林長河一口氣在縣尉和主薄這兩個要害位置派了人,天知道下次他會派什麼人過來,再說了,縣尉、主薄上任,自然也會帶上自己的一幫人,所以大夥兒一聽說被人搶位置,才會如此群情激憤。

白雲航這麼一說,公人的情緒越發不可收拾了,罵罵咧咧個不停,茅禹田問道:「不知大人有什麼善後的法子?」

林府尹從四品,白縣令正七品,地位著實差得太大,靠頂是不能頂回去的,再說了,大大地得罪了林府尹,白縣令的位置也不穩,因此他說道:「還有什麼法子,供起來便是!」

這個「供」字是極見高明的,大夥兒如夢方醒,沈越笑道:「怎麼一個供法?」

白雲航很隨意地說道:「咱們登封縣衙,一向是入不敷出,現下為了給雨小將軍籌集軍資,更是在外面的商戶那欠了一屁股的債,著實供不起這兩尊,茅禹田!你寫個呈文,就說本縣財力有限,有心無力,這兩位的糧餉請府裡解決!」

茅文員笑著說道:「大人高明!屬下佩服得很!」

第二天,這兩位縣尉和主薄帶著十幾個人就趕到登封縣來赴任了,結果才進登封縣境,就見到好大排場,過百人如狼賽虎的公人在大路兩旁擺開隊形,大有點鴻門宴的滋味。

白縣令笑著迎了上去說道:「本縣一向缺少人手,林府尹派了兩位過來,那是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啊!」

缺人手?當我們是瞎了眼,開封哪一縣有這麼多文員捕快,甚至連捕快都裝備了軍中的強弓,兩個人都吸了一口冷氣,這登封縣的水恐怕深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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