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臨垂眸,一直在做安靜的美男子,沒說話。
林熹停了下來:「二哥?」
江臨抬眼和林熹對視,語氣裡是相當疑『惑』:「如果這算傻和幼稚,不夠成年人,難道你要做忍者神龜?做忍者神龜就不傻不幼稚,是成年人了?這才傻。」
他的聲線低沉悅耳,講的話也正合林熹的心意,林熹忍俊不禁,江臨眼中便也有了笑意。他唇角微微勾起:「不管什麼時候,你遇到這種事,都不要忍。」
「嗯?」
「因為我不想做忍者神龜的男朋友,那樣我也就成了忍者神龜了。我也不打算換女朋友。當然,如果惹不起,還是識時務者為俊傑,走為上策,要保證自己的人身安全。」
他玩笑的語氣令林熹耳根音樂發燙。
她咬了咬下唇,笑:「我以為,你會勸我,都二十歲的人了,做事要考慮後果,別這麼不瞻前不顧後的,要學會負責任,做事能婉轉些就婉轉些……」
江臨挑眉:「做忍者神龜算負的哪門子責任?」
「噗——」林熹又笑了,數秒鐘之後才止住,說,「我是很堅定的。但是,這種做法,大部分人都不提倡甚至是反對的,認為是沒情商的表現,受人的社會『性』影響,當我的做法不那麼合群的時候,心裡總歸還是有點忐忑。」
江臨躺在床上,單手支頤,直視著林熹說:「我很喜歡一句話。」
林熹抬眼:「嗯?」
「猛獸總是獨行,牛羊才成群結隊。」
林熹腦子裡突然「嗡」的一聲,像是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她怔怔地看著江臨,竟不知自己凝視江臨的目光已分外灼熱。
江臨對圈內這些事早已看透。
他坦然自若地頂著林熹的目光,侃侃而談。
「中國人向來就沒有爭到過‘人’的價格,至多不過是奴隸,到現在還如此,然而下於奴隸的時候,卻是數見不鮮的。中國的百姓是中立的,戰時連自己也不知道屬於那一面,但又屬於無論那一面。強盜來了,就屬於官,當然該被殺掠;官兵既到,該是自家人了罷,但仍然要被殺掠,彷彿又屬於強盜似的。這時候,百姓就希望有一個一定的主子,拿他們去做百姓,——不敢,是拿他們去做牛馬,情願自己尋草吃,只求他決定他們怎樣跑。」
江臨停頓了一下,說:「這段話,你應該看到過。」
林熹趴在床頭,對著手機裡的江臨點了點頭:「嗯。魯迅的《燈下漫筆》。」
影片裡的江臨連講話都是帥氣的。當他逗她時,有種閒淡寫意的帥氣,像大隱隱於世的名士。當他認真時,又有種精緻清貴的帥氣,遠觀已心折,靠近時簡直要叫人『色』令智昏。
至少,交往了快一年,哪怕只是視訊通話,林熹仍然在不斷發現他不同的帥氣,心臟也砰砰直跳。
彷彿那荷爾蒙,通過手機,從他的聲線傳到了這邊。
「這段話,套在這個圈子也是適用的。這個圈子最開始是沒有什麼規則的,至少在演員酬勞還沒高得這麼離譜、沒有粉絲經濟的時候,大家都只是把演員當成一份工作。甚至有些演員都沒學過,是導演在民間舉行大型試鏡選出來的。那時候的人比較簡單,說是能上電視讓很多人看到,給片酬,就喜滋滋地去了。當然,也成就了一些經典。」
江臨偏了下題:「以前的演員演戲是真演戲,所以不出戲,也好看。現在的演員演戲是作秀,所以常有人批評他們演技不好,演誰都是ta自己。」
他又拉回來:「到後來,人們發現上電視能出門,能獲得高報酬的時候,就削尖了腦袋想進來,僧多粥少,想進的人多,資源卻有限。於是,大家都希望有一些規則來讓他們遵守,至少潛在規則,這裡不僅僅指□□易,至少潛在規則的存在,給了他們爭取角『色』的方向。」
夜『色』裡,他的聲音那樣清晰,彷彿就響起在她耳邊。
林熹偏頭,想了想,說:「規則,只是大家為了所謂安定的生活約定俗成的一些東西。並不是說大家都遵守,我也一定要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