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好妝後,上午第一場戲不是林熹的,也沒有陸曼婷。
林熹剛回到自己的拖車上,陸曼婷也鑽了進來,並且和林熹繼續之前的那個話題。
她說:「我知道你猜到了。」
林熹默了默,問:「猜到你是張俊峰養的情人之一?」
陸曼婷的眼圈兒驀地就紅了。短短一年時間過去,太多的東西積壓在她心頭,讓她無法承受。
她甚至不敢去找心理醫生,只想痛痛快快地說出來:「我知道,你看得出來,不僅僅是這樣。」
林熹皺眉:「他有暴力傾向?」她知道,有些男人在有錢之後,按奈不住找情人,又看不起情人,拳腳相加是常有的事。但大部分人只是等著人服侍,言語態度輕慢,甚至有些還會被情人籠絡住,演繹一齣出「小三上位」的戲碼。
陸曼婷苦笑:「暴力傾向,哈,暴力傾向……比這個髒多了。他是重度s,m愛好者。尤其喜歡看長相瘦弱清純的女人被凌虐求饒,很不巧,我就是他的奴隸之一。」
她幾乎是死盯著林熹,語氣惡劣地說:「一旦他說出口令,我就要跪在他腳邊喊主人。」
林熹看上去無動於衷:「壓迫你的是姓張的,不是我,你跟我發什麼脾氣?」
她有想過,也許陸曼婷和她的金主之間相處得不是很好,但沒想過會是這種。
陸曼婷撇過眼,沒接林熹的話茬兒,自顧自地說:「別用大眾相信的那套社會道德來譴責我。大部分人都認為,和已婚男人勾搭,就是不檢點就是婊,靠這種關係上位,也總被人看不起。但是,這只是一種交易而已。張俊峰,他在外面養了好幾個情人,他老婆未必不知道。他老婆在外面也叫鴨,現在已經是各玩兒各的狀態。這是他在憤怒至極的時候親口說的。你說,男人多可笑,他們自己在外面拈花惹草,一旦老婆也在外面『亂』來,他們就覺得受不了,覺得對方不守『婦』道,噁心不噁心?」
林熹只覺她不可理喻:「既然他這麼噁心,你為什麼不拒絕不離開?」
陸曼婷偏頭,一臉奇怪地看著林熹,彷彿不相信她會說這麼幼稚的話。
「離開?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要是事情能這麼簡單,那就好了。」她凝視著林熹的眼,「林小熹,其實我一直都很羨慕你。」
林熹哂笑一聲:「你羨慕我什麼?」
陸曼婷似乎是陷入了回憶當中:「你好像不管做什麼事都很容易。在校的時候是老師的的得意門生,不管遇到什麼困境,總是能走出來。第一次你被劉佳馨搶走角『色』的時候,我以為你會一蹶不振,以為你會找她要個說法,但你什麼都沒做。在那時候,大家都說你清高,只有我知道,你是熟悉這套規則也適應這套規則的,當然,你也確實清高。後來,發生石慶收那事……」
她頓了頓,繼續說:「我以為,以石慶收在圈內的人脈和地位,你是混不下去的,就要退圈兒。我甚至想過,如果你真被迫退圈兒,我要是紅了再帶你……結果你剛走出學校就進了《繁華之聲》的劇組,一切都是我自作多情。在出道後,你也比我幸運。你遇到的是江臨,而我遇到的是張俊峰。」
因為名字和人的不一樣,她們的遭遇天差地別。
「你說,都是人,你的命怎麼就比我好這麼多?」
林熹勾唇,語調上揚:「命不好?」
陸曼婷心口微微起伏。下一瞬,就聽林熹語帶譏誚地說:「你不是命不好,只是腦殘而已。」
陸曼婷抱著熱水袋的手指驀地收緊,猛地看向林熹,一雙水汪汪的眼盯著她,質詰道:「你什麼意思?」
「你有今天,是你自己的選擇。」
陸曼婷胸口劇烈地起伏:「你到底是什麼意思?」
林熹的手捂在小熊熱水袋裡,淡漠地說:「人生在世,我就不信,誰他媽還沒遇到過幾個人渣?我能有今天,是因為我腰桿子硬,哪怕拼個頭破血流,也沒向看不起我、輕賤我、對我有企圖的人妥協過。曾經哪怕有一次我妥協了,下場也就和你今天一樣。你有今天,是你自己拒絕不了張俊峰,是你自己讓他傷害你輕賤你。」
這寒冬裡的風,似乎透過了車身,直透到了陸曼婷心裡,又蔓延到四肢百骸,讓她整個人都是涼的。
她那被化了憔悴裝、沒什麼血『色』的唇哆嗦了兩下,吐出不服氣的話:「你是站著說話不腰疼。你敢說江臨沒幫過你?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拒絕張俊峰,那我將來還能在這個圈子混嗎?我能有戲接嗎?他是我的上司,我是他旗下的藝人,我能怎麼辦?」
林熹原本靠在房車裡的沙發背上,這時候,她坐直了身,居高臨下地看著陸曼婷:「站著說話不腰疼?張俊峰之於你,就是石慶收之於我,我拒絕了,拼著可能永遠無法進入娛樂圈、無法實現和臨哥合作第二次的願望,我拒絕了。而你放不下,你怕,所以你接受了。你跟我說站著說話不腰疼?」
只是,她的運氣好。
如果當初沒有遇到何開智,沒有遇到江臨,也許她會去橫店碰運氣。但以她的『性』格,她對戲份的挑剔,她不會對冰冷的現實妥協,也許過不了多久她就會放棄。她年紀還笑,可以重讀一個高三去考普通大學。
她能走到今天,固然有她自己拒絕了人渣的原因,也有運氣。沒有運氣,一切都會不一樣。
陸曼婷死死地盯著她:「你說我,那你和江臨呢?」
林熹唇角冷淡地勾了勾:「我和江臨能有交情,是因為從前我家還算有背景。在我小時候,我爸給問買了個角『色』,讓我和他有人情基礎。而重逢之後能建立交情,是因為我看重他的人品,也沒試圖靠這交情從他那裡打聽什麼或者得到什麼。我沒想過利用他,這是我的事。他願意幫我,是他的事。他尊重我,固然是因為他的人品使然,也因為我尊重我自己,把自己放在和他放在平等位置,平等論交。」
陸曼婷就看著林熹那過分漂亮的唇張合著,吐出一句句她不願意聽的話:「而你被張俊峰糟踐,是因為你把自己賣給張俊峰了。你把自己賣給他,滿足他的變態嗜好,藉此獲得他的幫助。我一直對受害者有害論嗤之以鼻,但是,你自己不抗爭,你自己都妥協了,你指望誰來幫你抗爭?」
陸曼婷被林熹的氣勢懾住,訥訥地開口:「吃什麼筆直?」
下一瞬,在看到林熹臉上浮現出譏誚的神『色』時,不想再聽她說那些讓自己不想面對的內容,不想被她的話傷到,於是——
林熹幾乎是沒反應過來,只覺眼前的陰影一閃,她猝不及防地被撲摁在沙發背上,唇上便傳來溫熱的觸感。
眼簾中,是陸曼婷放大的臉。
她沒想過會有這一齣,反應過來後,猛地推開陸曼婷,陸曼婷便跌坐在她對面的沙發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