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關於奴性

我們極容易變成奴隸,而且變了之後,還萬分喜歡。——魯迅《燈下漫筆》。

這個城市,從來都是繁華的,但空氣清新和安靜從來和它無關。這裡,永遠充斥著喧囂與霧霾,充斥著全國大部分想要「出人投第」的精英,也充斥著全國人民越來越多的浮躁與對繁華的想望。

林熹靠在窗邊,看著窗外綿延成光河的燈,聽到印山月問她:「什麼想法?」

她的聲音平靜中透著些許疲憊,並沒有因為林熹「惹事」而說教。

林熹單手抱臂,垂了頭,看著窗外的車流,說:「今天發生的事,雖然是在意料之外,但可以借題發揮,把事情鬧大,徹底杜絕以後類似的事再發生。」

印山月還在辦公室裡,她身子往後一靠,說:「我知道了,可以做。具體怎麼弄,我們再商議。」

林熹沒詳細說,她已經明白林熹想說什麼。

把這件事在圈內傳開,為林熹樹立一個暴躁無腦的美人椒形象——沒情商、『性』格潑辣、軸、遇事不肯妥協不肯轉彎、脾氣暴躁、做事不按常理出牌不講究遵守已經形成的社交潛規則。

以後再有飯局,再有人要不肯尊重她灌她酒甚至是想進行身體交流,都會掂量掂量,考慮到她的『性』格。至少,大部分人為防顏面掃地被一個大姑娘家破口大罵甚至是拳打腳踢,都不會再用那一套來侵犯林熹。不管他們時候能不能找補,人前的體面還是要的。

至少,他們會把帶有侮辱『性』質的言辭和行為改成明顯的暗示,口頭上的客氣還是會有的。

說白了,就是以林熹激烈的反應旗幟鮮明地表明她的態度——儘管大家都預設了某種交易或者關係的存在,有些油膩的中年男人愛佔女演員的便宜,但林熹對這種事零容忍。

林熹應下印山月的話:「好。」

在這個城市最繁華的地帶,盛世宇宙的大樓裡。

印山月在辦公室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邊小啜一口,一邊說:「張俊峰這人,我見過,大致也知道些情況。當初就是一普通白領,後來不知道怎麼的,和天銘企業董事長的女兒搭上了關係,在天銘企業一路高升,哄他老婆把股份轉給他,成為董事。前年開始,天銘企業進軍娛樂圈,由張俊峰負責這一塊兒。除開投資影視劇以外,他基本上沒太多話語權。當然,從一個買房都付不起首付的普通打工族,到現在勉強也能算個富豪,對他而言是階級的躍升。」

她停頓了下,語帶譏諷地吐槽:「當然,他是把自己當成成功人士了。這類人都有報償心理,從前因為遭受過許多白眼,所以發達後大多掌控欲旺盛,九成九會出/軌。張俊峰就是這樣一個人,他喜歡別人吹捧他仰望他崇拜他。他的為人十分狠毒,認識些三教九流的人,也有些手段。你剛剛說的,解決的是你今後可能會有的麻煩,而不是今晚惹出的麻煩。」

林熹望著窗外的燈光成河,微嘆口氣,說:「我知道。」

印山月皺眉:「我這麼跟你講,以前也有人拒絕過他,但是那個人沒多久就被迫退圈兒。倒不是被全面封殺,而是家人差點出車禍,還被三番五次寄死掉的動物屍體到家裡恐嚇,甚至被跟蹤。儘管後面沒出大事,膽兒也被嚇破了。後來那人直接退圈兒,帶著父母回了老家。今晚的事,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林熹說:「我對張俊峰也有一定的瞭解。我小時候挺我爸提起過,他說這人膽子不大,就是心硬,慣會欺軟怕強。他睚眥必報,記仇不記恩,沒得勢的時候趨炎附勢,陪著笑臉給人做奴才,一旦得勢,就趾高氣揚,恨不得所有沒他有錢沒他有地位的人都給他跪下唱征服,而他自己,則一邊讓別人給他作奴隸一邊給更有地位的人做奴隸。這也是我今晚發作他的原因,如果幾萬我壓制不了他,將來的麻煩只會更多。就算以後他、甚至是別人,因為二哥的原因對我禮讓三分,不敢動我,那也都是因為二哥。我不會被看成一個獨立的人,而是二哥的附庸。這件事,我想這麼辦——」

林熹言簡意賅地和印山月說了自己的想法後,印山月沉『吟』片刻,同意了:「可以。這事我來辦,你別沾手。」

「好。」

在即將結束通話時,印山月又說:「我很好奇,你既然不怕得罪張俊峰,又為什麼會在意劇組其他人的看法,還要特意回去圓場子?」

「張俊峰的行為,並不是主流社會認可的,我不需要和他打太多交道,就算鬧翻也沒太大心理負擔。但是劇組的人,也許以後會經常在其他劇組重遇,工作人員還好,尤其是製片人、導演、副導演……相處的時間會很多。如果鬧僵了,以後會很尷尬,我還是希望工作的時候能少接受負能量的輻『射』,有個和諧穩定的環境。」

在結束和印山月的通話後,沒過多久,林熹就接到了江臨的影片電話。

原本和印山月講話時,她是冷靜理智的。和江臨講話,便隨意了許多。沒聊幾句,她就自然而然地說起了這件事。

影片中,江臨當即皺了眉。

「怎麼回事?你說清楚。」

林熹就一五一十地講了,江臨眉宇間的疙瘩越來越緊。

「是的,作為一個成年人,也許你會說我做事傻,又或者是幼稚,不考慮後果。但是,我就想打他,尤其是在他不把女人當人看,以為自己多了二兩肉活在男尊女卑的時代,展現出那種可笑的優越感的時候,我就特別想看他被打得滿地找牙的樣子。特別想罵一句‘傻『逼』’玩意兒。他要不招惹我,我還能做一個理智的人,畢竟世界上這麼多人,那我也不能要求大家都和我一樣的想法。但是,他來招惹我,我腦子裡崩緊的那根弦兒就斷了,只有一個想法——教訓他,必須要教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