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假道伐虢

宋之悌不置可否,老眼猶看著圖紙,腦子裡想著宋家已有如此家業,希望子孫後人能夠和睦不爭、將家業長長久久地傳下去。

宋勉等了好一會沒得到回答,繼續道:「此番拿下了郭渙,薛白希望能讓他的幕僚殷亮為錄事,叔翁能否幫他向河南府舉薦?」

宋之悌不答,反而問道:「郭家的隱田不止這些吧?」

是,刨除掉各家想分的,還有兩百頃可以給我們。」

宋之悌這才緩緩開口道:「老夫可以給韋府尹寫封信,只要薛白值得信任。」

「他是自己人,收了我們的贓款,與我們銷贓。一死俱死。」

「老夫問,他能在偃師助力宋家多久?

宋勉略略沉吟,道:「叔翁放心,他背後還有楊黨,如今楊氏已把生意鋪到了偃師縣,眼下才開始,往後合作的機會還多。」

「如此便好。」

此事談過,一切順利,宋勉正想要退下,宋之悌忽然道:「讓人去把高崇的首級與屍體合在一處,葬到邙嶺吧。

「叔翁,高崇可是殺八郎的兇手….....

「人死已矣,不可因此壞了活人的交情。」宋之悌道:「高尚來信了,過段時日他會到偃師來拜訪老夫,他已今非昔比,留點餘地。」

他左手邊的桌案上還擺著幾封拜帖,高尚遞的那封被擺在了最上面。

至於郭太公的拜貼,已可讓人將它丟掉了。

薛白也有一張偃師田地的圖紙,他與杜五郎研究了很久,並且實地走訪,終於從郭家的隱田裡劃出四十八頃田分給逃戶。

暫時不能再分更多了,多了便容易讓宋家懷疑他的企圖,而他如今正需要藉助宋家之力爭權。

好在薛白是打著「濟民社」的名義拿下劃出的田地,加之高門大戶對那些貧宵往往不屑,不知情的還以為這四十八頃田是薛白自己拿走的。

對於失去了田地的農民而言,這卻是破天荒的大事,其中的激動不言自明。

另一方面,農民也對租稅有深深的擔憂,這畢竟不是能免租三年的荒田,而是良因此,薛白下一步就打算不再「追死」,也就是說,農戶有幾畝地就交幾畝地的租稅,不必再承擔因為逃戶而分攤到他們身上的部分。

要這麼做,必須重新丈量田地、登記戶口。此事原本由郭渙在做,如今郭渙已經落獄了,薛白遂藉機在縣署安插上他的心腹。

連著忙了數日,薛白親自提了一壺酒,到縣牢探望了郭渙。

經此一事,郭渙原本花白的頭髮幾乎全白了,額頭爬滿了皺痕,顯得萬分愁苦。

「我清查了郭家十三萬貫。」薛白開門見山道。

「什…….什麼?

「你在詫異什麼?覺得郭家不該能拿出這筆錢?」

郭渙滯愣了很久,拿起酒喝著試圖澆愁,哭道:「我從來沒想到,家族能在一夜之間垮了。

個能扛事的,對家中子弟管教得也不錯,不見有甚惡行,否則,這次落獄的遠不止你一個。

「富貴如浮雲嘛。」薛白這般安慰道,「好在人都沒事,郭太公年紀雖然大了,但是郭渙盯著他看,眼睛裡浮起恨意。

「你恨我無妨。」薛白並不在意,道:「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也許經此一遭,你家中子弟往後更能爭氣,從混吃等死變成立志做出事業。」

「你是為了羞辱我的?

「不,郭家既然補繳了積欠,念在郭錄事曾經為縣中庶務盡心盡力的份上,我可放了你。

「放了我?

「你利用權職為人謀田,流三千里,但允你贖刑。」薛白從懷裡拿出一封判文,「找人給你贖刑吧。」

郭渙看過判文,目露訝異,再抬頭看著薛白,眼中恨意不散,但也浮起了求生的期望。

薛白道:「還有,我與你說的話還作數。你若一無所有了,可以來找我,我會給你一個重新再來的機會。」

郭渙以為薛白是在開玩笑,但等這一壺酒喝完,薛白競真讓他兒子郭憬來牢中看他,還很大方地讓他們父子倆單獨談話。

「阿爺!

郭憬一到牢中就大哭起來,道:「阿爺啊…….家裡人都在怪你,二叔把我們趕出了本宅,三叔還把你在城內的宅子賣了…….

「莫哭了,你先去提一千貫來贖刑。」

「沒了,阿爺,家裡都沒錢了啊。

郭渙愣了愣,嚥下滿嘴的苦意,道:「你去找明府,就說…....我知道是明府給薛白施壓,給了我機會,必銘記於心。請他在縣署賬填上一千貫,放我出去。」

從郭家抄查的十三萬貫財物在接連搬運了多日之後,這日終於全數搬到了縣署庫房。

呂令皓原本是極力反對此事的,眼看不能改變,只好無可奈何地接受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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