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難得肝膽識友朋

最後的那一手自爆光劍,也顯示對方的內力不在己之下,而機靈應變之巧則遠有過之。這等的對手,又是這樣的年輕,放眼大陸後起之秀,屈指可數。

「花家那柄風流名劍,怎會在這時候出現在此?他又為什麼和柳一刀混在一起?」對著戰鬥後的凌亂街景,漢子皺眉道:「嘿!暹羅城從此多事了。」

身體騰雲駕霧似的飛起,穿過了幾條街,蘭斯感覺腳底的潛勁已盡,整個人猛往下墜,剛好砸在一家店鋪的屋棚上。穿破屋棚,一個姿勢不良,「砰」的一聲響,又摔了個四腳朝天。

「唉唷!為什麼本大爺最近總是莫名其妙的會飛到天上!」摸了摸摔痛的屁股,蘭斯掙扎著起身,第一件事就是摘掉臉上的那片鬍子。

「該死的東西,戴你是掩人耳目,卻害的本大爺變成通緝犯。」連罵了數聲,蘭斯把鬍子收進懷裡。

看看後面,好像沒有追兵,暫時是安全了。蘭斯嘆口氣,擔心地向長街那邊望去。自己雖然脫了險,但是同伴們卻還被困在包圍陣中,倘若當真這麼一走了之,那自己還算是人嗎?

「作人這麼沒義氣,真是豬狗不如。」想起了可能已給剁成八塊的雪特人,蘭斯更覺黯然。「怕雖然是很怕,可是作人不能沒有義氣,就算他們已經壯烈成仁了,好歹也得替他們善善後,盡點心意吧!」

可能是從小所受的教育,也可能是天性使然,更或者兩者都有,蘭斯把義氣這項規條,置於一切道德之上。在他的觀念裡,殺人放火算不上什麼,因為英雄好漢都必定要殺人,至於燒殺搶劫,那更是不值一提,因為成大事者,行事多少都有些不同,誰看不順眼,宰了就算。

要當英雄好漢,不必太拘謹於一般的道德,甚至有時候反而要更放的開,所以,做事可以不擇手段,只要結果成功,一切是非都可扭轉。唯有義氣,一個人如果沒有義氣,非但當不成英雄好漢,甚至連男人也算不上。

這樣的想法未必是對,卻是蘭斯至今深信不疑,由弱肉強食、盡我生存的法則中,所培養出的唯一信念。他現在也還記得,從小,每當酒足飯飽,死老頭總是一面說:「成大事者無所不為」、「燕雀焉知鴻鵠之志」,卻又一面痛罵自己的兄弟沒有義氣、卑鄙無恥。

當時老頭子那份如狂如顛的神情,至今仍清晰在目,蘭斯記得,老頭子每次發洩過怒氣之後,總有三五天鬱鬱寡歡,可見事情影響之巨大。不過,或許連蘭斯自己也不明白,如果從受到影響的深遠而言,目睹那幕光景對他的一生,有著更沈重的影響。

拿定主意,蘭斯準備潛回戰場看看情況,倘若運氣好,或許可以幫上些忙。方要舉步,後方傳來了人聲,卻是他摔破了店家的屋篷,店家出來察看。

「哇!發生了什麼事?」

「不關你的事。」蘭斯沒好氣的答道。

「哇!柳一刀。」原來那家店鋪是間麵店,有幾名開小差的警備兵正在其中大快朵頤,一看到蘭斯,個個緊張得兵器上手,嚴陣以待。

「我……我不是柳一刀。」終於逮到了機會,蘭斯分辯道:「你們看,他有鬍子,我沒有啊。」

警備兵互看一眼,斥道:「還在胡說八道,剃了不就沒有了嗎?」說著,取出守備兵專用的角笛,便要呼叫同伴。

這些人中沒有騎士,蘭斯自忖,要了結他們不是難事,但是若時間拖長,引來大批人馬那就大大不妙,而且,這時出手傷人,那只是更增加麻煩而已,三十六計,還是走為上策。

把手一擺,蘭斯拔腿就跑。守備兵盡皆錯愕,照理說,自己才是弱勢的一方,就算喚得同伴圍剿,也未必能困的住柳一刀,五十個普通人也比不過一名d級騎士,這是常識,何況是柳一刀這種悍匪,哪想到他會主動逃跑,大喜過望之餘,本能性的從後追趕。

照理說,既然彼此實力懸殊,守備兵應該是不敢追上,但蘭斯這「柳一刀」表現的太過窩囊,毫無高手氣派,令所有人都生出「他定是身負重傷,虎落平陽」的錯覺,加以雷因斯出的懸賞實在太重,五百枚金幣對升斗小民而言,已是天文數字般的鉅富,是以,要圍剿柳一刀,或許沒人敢上前,要打落水狗得鉅款,這可是個個爭先。

「譁!追啊。」

「別讓柳一刀跑了。」

「五百枚金幣,哇哈哈哈,老子發財啦!」

彷彿慶典一般,參加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後,蘭斯在前面沒命狂奔,後方卻有近百人緊追不捨,除了守備兵,也有些聞風而來的江湖人士,甚至還有一般民眾,拿著菜籃、菜刀,想要分一杯羹,一顆人頭值五百枚金幣,要是砍了根手指,好歹也可以風光個幾年吧!

「要命,這柳一刀到底是混哪條道上的,怎麼結了那麼多仇家,什麼妖魔鬼怪都追來了。」身為被追趕的一方,蘭斯心中悲嘆不已。

自己跑,別人追,追的人不但沒被甩脫,還越來越多,再這麼下去,自己定給累死,得要儘快把他們甩脫才行。問題是,要比熟悉地勢,自己根本比不過這些土生土長的暹羅人,而現在又不可能回身大殺一場,那要如何甩脫。

「哎,窮則變,變則通,找不到可以甩脫人的地方,那就換個讓人不敢追的地方。」一面跑著,蘭斯有了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謬絕倫的主意。

※※※

追趕蘭斯的眾人,追過幾條巷子,只見蘭斯忽然加速,拉開了與眾人之間的距離,消失在街尾。群眾大感吃驚,連忙加快速度搶上,但奔到街尾,也只見對面人影一晃,隨即不見,如此幾次,蘭斯蹤影早無,不知去向了。

「可惡,就不信他那麼會跑,一定還在這附近,大家協力,把這淫賊搜出來領賞……不對,是除害,千萬不可讓他跑了。」一名持刀男子振臂一呼,希望獲得響應,卻發現回應出乎意料的少,包括警備兵在內,暹羅本地人俱是一片默然。

男子呆道:「怎……怎麼了嗎?」沈默中,更有一種令人心悸的驚悚,這不是形容詞,因為有過半的人,臉上的確出現了極度懼怕的神色。

男子舉目四顧,在蘭斯消失的方向,不遠處,是一堵舊牆,牆上的繪飾,看得出曾經的華麗,但如今藤蔓繚繞,青苔厚塗,已然殘破不堪,牆的面積甚廣,後方的植樹成了密林庇廕,看不清牆後景物,卻依稀可以看見東方式樓臺的影子,看來,牆後是座敗落的庭園。

「這……難道是……」發覺氣氛詭異,而又想起了某個流傳的傳說,男子的聲音也顫抖了起來。

他也曾經聽人提起過,暹羅城中,有座沈家廢園,自荒廢之後,就給城中宵小所佔據,發生無數冤案,有人自縊於其中、有人在園中進行交易後,給黑吃黑棄屍、有人埋嬰屍於園中練邪法、亦有女子在內遭到姦殺……不知道什麼時候起,廢園中傳出了鬧鬼的訊息。

一群相約園內交易的混混,遭到異物侵襲,慘死在園裡,之所以會被發現的理由,是因為其中一人在拼命逃跑之餘,已經翻到了圍牆之上,卻還是逃不過殺身之禍,慘死在圍牆上,被第二天路過的路人發現他僅餘的半個身體。

在那以後,廢園中不時傳出種種異聲,清晨梟鳴,暗夜鬼哭,而各類慘案也時有所聞,厲鬼之名遂不脛而走。有人大著膽子入園探看,卻在隔天早上橫屍街頭,最有名的例子,就是三年前和人賭約試膽的快腿祈六,他的屍體被發現掛在廢園的老樹上,死不瞑目的雙眼,變成了兩個深沈的血窟窿。

到底廢園厲鬼是男是女?是老是少?沒有人能給出肯定答案,上百種說法,在耳語的傳聞中,累積了廢園的淒厲傳說,而繼續吞噬著人命,甚至連已有相當根基、想藉陰氣修練巫法的魔導師,也成了傳說犧牲品的一部份。魔導師公會在派人勘定後,將此地劃為一級危險區,而禁止有人涉足其中。暹羅城的一般居民,更是將此處視為禁地,相爭告誡。

現在,明明知道蘭斯極有可能躲進了廢園,但要說是進去搜查,眾人面面相覷,皆如土色,憶起從小聽過的種種傳說,幾乎連腿都快軟了,哪還有膽子進去窺探。

可是,就此讓五百枚金幣從身邊溜走,那又說什麼也不甘心。莫可奈何之下,只好各自散開,自行巡視廢園各處出口,反正蘭斯遲早得出來,而廢園的鬼再兇,也不至於攻擊到園外的世界,這樣,應該是沒問題的。

「可惡,這些傢伙怎麼這麼煩人啊!」蘭斯從牆壁的破孔,窺視著外界的動向,基於專業的經驗,他判斷出人群沒有散去,而是改為把守出入口式的巡邏,並且絕非一時三刻內會散去,自己得藏匿在這園中一段時間了。

他是翻牆進來的。既是做賊,自然要習慣給人追,像這類的求生本事,蘭斯早就滾瓜爛熟,先是加快速度拉開距離,趁機翻過圍牆,摒息藏匿,果然,一如原先的預料,懾於鬼屋的盛名,沒人敢追進來,逃脫計畫成功。不過,倘若讓蘭斯真的弄清楚了這廢園的種種傳聞,恐怕奪門而逃的就是他了。

「算了,反正本大爺也還要多呆一陣子,就讓這些傻鳥在外面喝風好了。」蘭斯說著,由林中覓路往內走去。

其實,連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為什麼要選擇這地方做藏身所。昨晚,自己給那女鬼嚇得破膽而逃,可是事後回想,實在也不覺得有什麼恐怖,雖然沒看見女鬼的臉,無法判斷是否是青面獠牙,但從記憶中的苗條身段來看,似乎是個美人,自己連面目也沒看清,就被嚇得奪路狂奔,真是大大的沒面子,趁著現在青天白日,百鬼辟易,剛好重來一探,挽回面子。

還有一個理由,就是要撿回昨晚弄丟的那柄刀子,這柄刀的來歷有些特異,失落了非同小可。昨天大小混亂接踵而來,待得到城外與有雪會合,才發現兵器失落,後來回想,便是失落在這沈氏園中,此次進城的目的之一,本來也就是為了取回兵器。

撥開長草,蘭斯走上了迴廊。這沈家園林確實是相當壯觀,雖然現在已經殘破不堪,但仍是可以從其規模中想見昔日盛景,而且儘管草木荒蕪,藤蔓遍生,但園子大致的面目卻還保留的不錯,實在不像是兩千年前的東西。

「這麼說很奇怪,不過,這座園子不像是荒廢,反而倒像是……」一面走著,蘭斯心裡犯著嘀咕。

明明是青天白日,但園中瀰漫的寒氣,仍然讓人凍的直打哆嗦,而且不是那種凍人身體的涼氣,而是讓人打從心底涼起,直令頭皮發麻的寒意,就連蘭斯這麼粗線條的人,也本能地感到不安。心驚之下,所有的景物都變得不對勁,就連靜棲的草木也好像張牙舞爪起來。

在他的感覺裡,這座園子不像是荒廢了,反而像是被某種力量給封住了,不然,本來應該風化的東西,為什麼還能儲存的那麼完整呢?

想到這裡,蘭斯不由得心裡暗罵,都是雷因斯的那臭丫頭不好,每次歡好過後,總愛挑些鬼怪傳聞、魔法常識來當床邊故事,就是因為這些東西聽太多,才害得自己一聽到鬼怪就頭痛。

「這麼說起來,死鬼臭老頭也很愛講鬼故事啊!」出自一種難以理解的心情,蘭斯想起了養父。記憶中,荒山寂寂,每當夜晚無事,老頭子也很愛說一些江湖軼聞,或是吹噓自己當年多麼神勇,誅除了多少厲害的妖魔鬼怪,講到誇張處,常引得壓根兒就不信的蘭斯捧腹大笑。

很奇怪的,一想起這兩個人,蘭斯就有種想笑的衝動。不是可笑,而是某種安心、舒適的感覺,填滿了整個胸膛,讓人不由自主的微笑出來。園子裡的陰森氣息,也彷彿消褪許多,沒有那麼可怕了。

「去,有什麼好怕的,瞧瞧本大爺百邪辟易的手段吧!」哼著不成調的歌謠,蘭斯邁開大步,朝後方梅林步去。

※※※

步進梅林,那種極冰涼的感覺又冒了上來,蘭斯呼了兩口氣,大著膽子邁入林中。

昨晚夜色太黑,很多東西沒有看清楚,而現在看來,在茂密的枝幹間,梅花朵朵綻放,紅的、白的、青的、黃的,英華繽紛,便宛如多種不同色的雲彩,飄蕩於樹上,雖然沒有一般詠梅的暗香稀疏之美,卻也大見雅緻。

「他孃的,果然是個鬼地方,梅花哪有這等開法?」蘭斯生長山野,各類花草的開謝時節自然熟知,只見眼前梅樹成林,各類名種梅花錯落生長,而沒有一棵樹的開放時節與旁邊的相同。寒冬盛放的白梅旁,是正含苞的青梅,換言之,這裡的每一株梅花,都被停滯在獨立的時光中。

「難怪有雪說這裡梅花終年不謝,想不到還有這等古怪。」越看越覺不對,還是早點離開為妙,蘭斯定下心來,照著記憶中的方向,去找自己昨晚的行跡。

「哎呀,找到了。」就在前方不遠處,蘭斯隨身配戴的長刀,斜插在一株梅樹之下,蘭斯大喜過望,一個箭步竄上前去,將刀拔起。

「乓!」

刀拔起的剎那,下方響起了清脆的聲音,蘭斯順勢一看,只驚的差沒連頭髮也豎起來。

在下方,一個瓷甕裂成兩半,看樣子,適才鋼刀就是插在那上面,給自己魯莽一拔,登時破裂。而那瓷甕的形式,似乎便正是昨晚所見的骨灰甕。

蘭斯這一驚非同小可,所謂「鬼是女的厲」,自己弄壞了人家的遺骨,倘若就此惹得女鬼纏身,那隻怕沒命離開暹羅城了。心驚膽跳之下,便要跪下祝禱道歉,忽然又覺得眼前有些不對,定睛看來,卻見那甕中並無骨灰遺骸那類的東西。

「這是怎麼回事?」蘭斯蹲下身來審視。既然甕中裝的並非骨骸,那蘭斯大爺膽子便大的多,舉指撥開瓷甕碎片。在碎片之下,是一些細碎物件,一隻荷包、一根簪子、幾封紙包,與一柄團扇。

「奇怪,這不是骨灰甕啊!」蘭斯嘖嘖稱奇,一時間忘了離去,想起甕上好像有字,便試著將碎裂的骨灰甕拼好。

這瓷甕埋地已久,而蘭斯拔刀時手勁又大,如今裂成粉碎,哪裡拼的回去,但從地上的碎片中,還是可以看到殘餘的一些字樣,「愛女病弱」「早亡」「生平愛物」「最愛庭園」「遠眺」「長思」……,拼湊起來,大概可以明白原先的意思。

記得昨晚看見這甕上有個大大的「沈」字,這麼說來,是當初不知道哪一代的沈家主人,有個女兒病逝,他傷痛之餘,將女兒平時愛用的小東西,埋在這庭園中,故而才有這瓷甕的存在。

蘭斯心道:「我就說嘛,哪有人把骨灰葬在自家院子的,原來是這麼回事。」這些小東西值不了多少錢,便算是價值連城,此情此景下,他也不敢妄動。恭恭謹謹地禱告了一遍,將東西拾回碎瓷片中。

待得拾起那團扇時,扇面似乎有字畫,輕輕將灰塵拂去,扇面上是一副仕女梳妝圖,旁邊題著一款小令。

「今年花信又匆匆,為誰開,雪中高樹?

鬢影雲絲,孤燈白兔,鏡裡風華處。

病榻寂寞久纏綿,鳳幃苦臥更難眠。

鵲巢空築,流星徒墜,只有月相憐!」

筆致柔順嫵媚,是出自閨秀之手,清簡數筆間,別有一種淒涼意味,再配合詞中意義,當時的情境更是昭然若揭。蘭斯雖然不通文墨,但「鵲巢空築、流星徒墜」中所流露的病中自傷寂寞之意,這點他是可以咀嚼出來的。

取過幾封紙包,蘭斯湊近一聞,果然,雖然味道已經變淡,但依舊可以分辨出來,是某種山草藥。紙包封口隱然有胭脂香氣,看來,這應該是團扇主人當年服用的藥草吧!

蘭斯回望所來之處,在重重梅林的盡頭,是一座獨立式樓閣,恰好可以眺望整個梅林,那麼,是不是在許久許久之前,有一名深閨少女,長年纏綿於病榻,對鏡感傷年華。在百般寂寥之下,她望著園中的梅花墜落,猜想自己來日無多,提筆填詞。

那份寂寞、無奈,這時想來,真是想想也覺得淒涼,而那女孩卻「只有月相憐」。

蘭斯把玩著團扇,在梅樹下佇立不語。有一種很哀傷、很哀傷的感覺,無聲地灑遍了他的精神大地。不知道是什麼原因,當他注視團扇,想像一個妙齡女子,在藥爐燭火下,靜臥病榻,蒼白著臉,舉帕輕咳的景象,突然間,一抹紫影在腦際劃過,跟著,胸口整個痛起來。

「怎麼回事,舊傷不是已經好了嗎?怎麼突然又發作起來,真他孃的。」蘭斯撫著胸口,皺起了眉頭。下山之後,與蒼月草相會之前,自己的胸口,曾經受了莫名其妙的傷,傷愈,結了近寸長的傷疤,而後,每當夜闌人靜,往往胸口就會有莫名的隱痛,跟著,便是極劇烈的頭痛。

「可惡,又來了,下次見著阿草那臭女人,一定要她徹底檢查一次,不能再用風溼的爛理由搪塞過去了。」頭又開始做痛,蘭斯忍不住呻吟出聲。

他非常厭惡這個時刻,不光是為了快要裂開的頭痛,更是因為在頭痛之餘,有另外一種想落淚的衝動,重新湧上心頭。

就像現在。

蘭斯深深吸了口氣,把那份感覺壓抑下去。此刻他心情大壞,而刀既然已經拿了,就該早點離開這裡,該做的事還很多呢。

把東西放入瓷甕,重新埋好,蘭斯便欲離去,方要舉步,瞥見地上散亂的梅花瓣,心中一動,打個哈哈:「人說禮尚往來,今天本大爺從你這邊把刀拿走,總也該留點什麼做補償,可別給人家說,蘭斯大爺欺壓婦孺。」

他這麼說,一半是因為心情惡劣之餘,很想開些玩笑自我消遣,另外一半,卻是有些異想天開,想說人家寂寞已久,自己既然從她「墳上」取走刀子,總得另外留個什麼東西陪陪她才是。

在懷中左掏右找,尋不出個適當的物件,他個性豪邁,素來不愛細小玩物,現在突然說要找,一時之間也還真變不出來。翻了幾翻之後,忽然眼前一亮,喜道:「有了。」

從懷中掏出一塊絲絹,樣式很是美觀,送給女孩子正合適。蘭斯挑了根較細的樹枝,把絲絹縛在枝頭上,笑道:「你是深閨怨婦,本大爺是無德浪子,說來也算是一對,這帕子是不是算作定情禮物呢?」

哈哈一笑,邁開步子,覓路出園了。

微風輕輕拂過枝梢,吹弄手絹,沙沙聲響,如初雪般的梅花瓣,重新又灑遍了一地。暗香襲人,冷光疏枝中,似乎有一道素白身影,在梅樹下若隱若現。

「唉……」

一聲低語,合在風中輕輕響起,不知是風聲,抑或是嘆息?

※※※

蘭斯來到了一所廢棄的大屋前,這所大屋位置偏僻,又因主人搬走已久,故而以荒廢了好長的一段時日,雪特人口耳相傳,往往成為了在暹羅城中的棲身所。

在入城之前,有雪提供了這場所,作為四人入城後,暫時的歇腳處,哪想到事隔不到幾個時辰,當初約定的夥伴已經死散零星了。

步進內堂,荒置的廳堂內散發著一股黴味,四周死寂,僅有遠方偶爾傳來的風吹聲,地上狼籍一片,看來不知是幾天之前,另有他人在此生火煮食過,這屋子是雪特人常用的聚會所,那麼來此的應該也是雪特人吧!

此情此境,蘭斯格外感受到孤單,他本就是個愛熱鬧的人,這時卻連個可以說話的物件都沒有,想到入城以來事事不順,剛結交的幾個朋友也遭遇橫禍,不由得仰天長嘆。

「咦!是蘭斯大哥嗎?」

蘭斯嘆息未畢,左首方桌下的乾草堆中,突然竄出一人,長髮布衣,面目清雋,卻不是源五郎是誰。他一把抓住蘭斯,高興的拉住蘭斯直搖晃,喜道:「太好了,太好了,還能看到大哥,真的是太好了……」

蘭斯乍逢故友,也是大喜過望,一時間什麼隔閡都給忘了,握著源五郎的手,好半晌說不出一句話來。看他身上綁了好幾條繃帶,顯然在掩護自己逃走時受了傷,又想起在危難之時,這人不顧自身安危,只是一個勁兒掩護自己逃走,蘭斯真是感動的熱淚盈眶。

好一會兒,蘭斯才勉強擠出一句話,「患難見真情,你果然是我的好兄弟。」

源五郎似乎也極為感動,清了清嗓子,道:「當初是大哥助我脫離火坑,小弟欠大哥的太多,根本都還不完,這點東西又算的了什麼呢?」

蘭斯道:「自家兄弟,說什麼欠不欠的。」又道:「對了,你是怎麼逃出來的?其他人呢?」在蘭斯推想,花次郎武功最高,最有希望殺出重圍,而源五郎和有雪這兩人幾乎是不會武功,在那情形中等若是九死一生,而今源五郎在此,那其他兩人呢?

源五郎黯然道:「是花二哥拼了死命救我出重圍的,那時候情況危急,他一個人打二十個,身中十八刀,渾身是血,還拼了命掩護我,唉……可憐的花二哥,我離開時最後一眼,只看到他被團團圍住,恐怕凶多吉少了。」

蘭斯聽得目瞪口呆,很想說:打死都想不到那陰陽怪氣的傢伙這麼有義氣,但是又覺此話不便出口,於是改問道:「那有雪呢?他也逃出來了嗎?」

源五郎遲疑道:「那時候場面很混亂,煙霧又濃,我們與有雪大哥失散了,不知道他……」話聲未落,門口傳來一聲呻吟,兩人一齊望去,只聞門口血腥味大盛,一個血紅色的肥胖身影,跌跌撞撞的摔了進來。

「哇!鬼啊。」「哇!血人李煜來了。」蘭斯、源五郎驚叫聲中,那道人影已經跌倒在地,呻吟出聲。

「哎呀……」

源五郎驚道:「咦!大哥,是有雪大哥啊。」蘭斯亦是一驚,再一看,果然便是有雪,只是不知道為什麼全身是血,弄得跟個血人似的。

「有雪,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哎!我……我身中八十三刀,那些……守備兵一定看我是雪特人,特別多砍的。」有雪躺在地上,低聲呻吟,聲音有氣無力,奄奄一息。

蘭斯胸中一陣激動,將有雪抱入懷中,悲痛道:「都是為了掩護我,你才變成這樣的,有雪,你真是個頂天立地的雪特漢子。」

源五郎道:「大哥,您的衣服……」

蘭斯道:「沒關係,他是我們的兄弟,染上兄弟的鮮血,是一件光榮的事。五郎,能有這樣的兄弟,你應該覺得驕傲。」

源五郎應道:「是,大哥,小弟非常驕傲。」

「是……是大哥嗎……?」有雪勉力睜開眼睛,神光渙散,已是入氣少,出氣多,他喘息道:「能……能掩護……您……平安……平安脫險,我……我……已經……已經……」

蘭斯心中悲痛,雖然覺得有雪的身體尚溫,說話的中氣也還頗足,但想來也是回光反照之象。這雪特人儘管愛貪小便宜了些,想不到卻是這樣的忠肝義膽,自己能有這樣的兄弟,也不枉在人間走這一遭了。

看他滿身鮮血尚未凝結,顯然創口是既多且深,他一個逃跑的雪特人都身中八十三刀了,那深處敵陣,與敵人堅持到最後一刻的花次郎,豈不是被砍的血肉橫飛,連腸子都流出來了。

蘭斯望向源五郎,源五郎會意,嘆道:「花二哥武功高強,又是吉人天相,我想,我想他會沒事的……」蘭斯聽得直搖頭,在那種情形下,能有多吉人天相,至多不過是粉身碎骨變成大卸八塊而已。

「是啊!幾位好兄弟,個個都吉人天相,百靈庇佑,我區區花次郎蒙其庇廕,又怎麼能不逢凶化吉呢?」夕陽照映下,花次郎無聲地出現在門口,眸子裡神光懾人,原本的醉意一掃而空,一頭長髮隨風飄動,看上去很是有種教人怦然心動的神采。

他緩步踱進來,一雙劍目先是與源五郎別有深意地對看了一眼,繼而望向蘭斯,笑道:「蘭斯大俠無恙否?」

蘭斯給他瞧得一呆,實在想不起來,眼前這人和早上的那個醉鬼有什麼關連,唯唯諾道:「你……你不是給砍了十八刀,身陷重圍嗎?」

「哦,我那麼糟糕嗎?」瞧了源五郎一眼,後者一副笑嘻嘻的模樣,花次郎笑道:「大概是我體質特殊,好的快吧!」說罷,不待蘭斯發問,逕自對地上的有雪道:「有雪大俠平時定是喜歡小雞小鴨這類的動物了?」

蘭斯聽不懂這天外飛來一語,道:「什麼?」

「不是嗎?」花次郎冷笑道:「不然為什麼喜歡在身上塗滿雞血、鴨血來裝睡呢?小心感冒啊。」

蘭斯先是一呆,繼而爆發了前所未有的狂怒,怒喝聲中,一拳就往有雪身上打去,要活活扁死這假死偷生的雪特人。沒等他打到,有雪已經翻身逃開,對著花次郎嚷嚷道:「你個死花次郎,扯老子的後腿,老子可跟你沒完沒了……咦!你的身上為什麼有油膩味?」

花次郎一笑,淡然道:「吃了肥雞燒鴨,當然有油膩味。」

「肥雞燒鴨?」有雪一愣,怪叫道:「哇!你這傢伙真沒良心,不但扯我的後腿,還吃我辛苦偷來的雞腿,來來來,我們鬥三百回合分個輸贏,我要打的你連豬腿都做不成……」話沒說完,已經被蘭斯撲倒在地,霹哩啪啦地就是五個巴掌。

花次郎曬道:「我是看你人不在,雞鴨又快被燒焦了,這才好心代勞,你這雪特人真是不識好人心。」轉向源五郎,嘿聲笑道:「五郎兄弟好厲害的高腳啊,頃刻間跑得不見蹤影,累得花某事後搜遍了暹羅的大街小巷,把什麼蒼蠅蚊子通通趕上了天空。」

源五郎報以微笑,欠身一揖,道:「多虧了花二哥冷裡飛來一劍,小弟才有機會逃出生天,還要多謝您的救命之恩了。」

花次郎嘿了一聲,摘開葫蘆蓋子,咕嚕嚕地又灌了幾口酒。這個源五郎的確不簡單,利用自己與人過招時心神稍分,把氣息隱藏至灰飛湮滅,就此甩脫了「鎖魂」的追蹤,逼得自己大耗心神,用思感搜遍了整個暹羅城,最後還是無用,要不是因為記得蘭斯曾提過此處,說不定就此給他甩脫了。

既然要玩,大家就來玩玩看,且瞧是誰的手段高明些,反正,就算撇開其他的不算,光是剛才街上的那一下,大家還有一筆老帳可算呢。

他兩人你一言我一語,說的人是面帶微笑,聽的人也是詼諧應對,但言語中的機鋒卻銳利至極,直讓聽的人為之捏把冷汗。當然,如果有人在聽的話。

而事實上是沒有的,在另一邊,蘭斯已經把有雪痛毆的不成人形,越揍越是生氣,這小子貪生怕死,定是不曉得溜到哪去,然後塗了滿身雞血鴨血回來騙人,還騙的自己幾乎掉下淚來,真是想想也有氣。

痛揍了半天,餘怒未消,而手也揍累了,正在想是否做罷,還是乾脆拿刀將這雜碎劈成兩半,有雪已經殺豬般的大叫起來。

「別……別再打了,其實我是私下去查探情報,是為了辦正事,不是逃跑啊!」

「情報?你還能有什麼鬼情報。」

「是很重要的情報啊!真的很重要,是有關於東方家那批紅貨的最新訊息。」

蘭斯一驚,與源五郎、花次郎對看了一眼,就此放下拳頭。

※※※

「喂!五郎、次郎,現在這算是什麼情形。」

「我不知道,大哥,不過我肚子好餓。」

「呃……兩位,你們要繼續呆下去,我是不反對啦,不過,你們真的確定我們有必要那麼躡手躡腳的嗎?」

在街角的一端,蘭斯等四人黑巾蒙面,偷偷窺視著前方的那所巨宅。

有雪剛才報出了驚人的訊息,不知道為了什麼,本來已該遠去的東方家禮隊,如今仍滯留在暹羅城,而且似乎沒有離去的打算。這訊息一傳開,當然再度引起了震撼,讓目睹昨天惡鬥的江湖豪客又開始竊竊圖謀,為的,當然是那份價值連城的財寶。

「窩鑿賒額士氣渣但經報,泥悶邊別印。(我早說我去查探情報,你們偏不信。)」臉腫成大餅似的有雪,仍在為了自己的行為辯解。

花次郎曬道:「豬臉大俠比手劃腳,意欲何為啊?」

為了查探情報,蘭斯決定立刻起身,到東方家禮隊棲身的驛館去搜集資料,由於早上的風波,蘭斯下令全組人遮掩面容,免得又給人當柳一刀追殺。

結果,出乎意料的是,驛館前人來人往,看來似乎只是些普通行人,但稍有江湖閱歷的人都看得出來,這些人個個兵器放在及手處,擺明是來踩盤子的,而為此特意蒙面的蘭斯,不但沒收到原本的效果,反而成為全場最矚目的焦點,不少人都在奇怪,「哪裡來了這樣一個笨賊?」

源五郎道:「大哥,我覺得自己這樣好糗,如果人家問起,我該怎麼解釋啊。」

蘭斯不耐煩道:「就跟他說,你是魔導師,誰有意見你就咒死他。」

四人入城後波折連連,如今已是傍晚時分,他四人都已一整天未進食,肚子早餓的咕嚕直叫,只是因為蘭斯的堅持,才一直在這裡蹲著看。

有雪道:「大哥,我覺得我們可以回去休息一下,明天再來。」

蘭斯道:「胡說,早起的鳥兒有蟲吃,不睡的鳥兒吃的更多,現在天色已晚,正是查探情報的好時機,等一下天色更黑,我們就設法溜進那屋子去,看看能不能……」

他講的全是如意算盤,完全沒考慮過實行的可能性,只是他話才說完,那屋子的大門就「呀——」的一聲打了開來,一個相貌頗為清秀的小僮,腰間橫插著柄赤色小斧,衣飾華貴,蹦蹦跳跳地走了出來。

在他身後,一群精壯漢子推了幾輛小車跟著,一時間瞧不清是什麼東西。

小僮站定身子,向周圍打了個四方揖,朗聲道:「各位英雄豪傑請了,暹羅城是主,我東方家是客,自來強龍不壓地頭蛇,也請各位英雄自重。」他模樣討喜,此刻稚氣未脫的臉上,強充出一副老江湖的樣子,實在是使人莞爾,但有鑑於他代表的身份,話中又自有一種威嚴氣氛。

小僮又說了幾句,最後道:「倘若還有什麼人心懷不軌,想要夜間來擾人清夢的,這幾位仁兄便是榜樣。」

說罷退身回宅中,而那群漢子則是將推車一倒,幾名江湖人士,或缺胳膊或缺腿,如滾地葫蘆一般,狼狽的滾下了車子,看來就是早先潛入大宅,給東方家拿住,然後被變成這樣來殺雞儆猴。

此舉令群眾譁然,哪裡還趕圍觀,不一會兒就散的乾乾淨淨。只剩那幾個男子,傷處淌血,在地上輾轉呻吟,狀極哀憐。

蘭斯瞧得一股涼意直透脊背,很自然的想到,倘若自己晚上真的潛入,不成功還好,倘若成功進了去卻出不來,那……

「大哥,我想,咱們還是改天再來吧!」

聽到有雪的要求,蘭斯默然地點了點頭。

※※※

夜闌人靜,晚風吹拂,一行人又回到了先前的廢屋。因為這一天實在很累,所以在勉強啃了有雪僅餘的口糧果腹後,蘭斯與有雪立刻倒在乾草上呼呼大睡,看來大有不到日上三竿不起床的打算。

花次郎在屋外挑了根大樹,選了較粗壯的一根枝幹棲身,橫躺其上,隨著樹枝擺動,靜靜閉目。

源五郎似乎也是常露宿野外之人,熟練地在那棵樹前生了火,鋪好墊布,把背往樹幹上一靠,就這麼舒舒服服的閉上眼睛,令人想不到他這麼一副公子哥的嬌貴樣,能夠這麼吃苦耐勞。

「喂!人妖小子。」

「哦,花二哥還沒睡啊。」

源五郎才一坐下,頭頂響起了花次郎的聲音。

「我想問問你,你這麼跟在那兩個雜碎的身邊,到底是想作什麼?」

「哪有為了什麼?」源五郎笑道:「報恩啊,我無處可去,兩位大哥肯收留我,我自然應該感恩圖報,這樣作,花二哥認為很奇怪嗎?」

「哼!」花次郎冷哼一聲,道:「真人面前不說假話,兩個雜碎睡的跟死豬一樣,這裡現在只有你我二人,你大可不必再裝下去。」

說完,他沈吟道:「嗯!昨天東方家的那場混戰,雪特人抱起你狂奔之際,小子你發了三招,兩劍一指,第一招是白鹿洞的『天光雲影』,第二招是白鹿洞的『河山鐵劍』,這兩招隔空劍指,打亂了東方家在花轎旁的護衛,也讓東方家預伏的高手措手不及,所以場面才失去控制。」

花次郎道:「『天光雲影劍』、『河山鐵劍』,都屬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你這樣年輕的年紀,兩樣兼修,不簡單啊!」

源五郎微笑道:「白鹿洞是當今武學正宗,一向廣為流傳,或許小弟誤打誤撞,偶然學得了一招半式,那也不足為奇啊!」

「那白衣小子趁亂逼近花轎,可是卻被圍住,闖不出來,你又發了第三道指勁,盪開左右兵器,助他脫險,這一指可不尋常啊!」花次郎聲音忽地一緊,道:「你到底是什麼人?與西王母族有何關係?西王母族千多年未現人間,你又怎地會使『繞指柔紅』?」

源五郎一笑,女孩子氣的臉上,出現了慧黠的笑容,「唉唷!這可得問我師傅了,他老人家只管教,我作徒弟的在一邊學,哪知道師傅教的是什麼?又怎麼曉得還有這麼多典故?」

花次郎一怔,道:「你師傅?」隨即想起這小子狡猾多詐,他說有師傅,說不定只是推托之詞,三十六絕技向來非白鹿洞嫡系門人不傳,能同時兼修任兩門絕技者而有成者,當世不過二十人,自己可說無一不識,可是哪有白鹿洞門人會兼學西王母族武學,又會教出這等鬼徒弟的?

沒等花次郎開口追問,源五郎已經反客為主,笑問道:「沒想到花二哥懂得這麼多,了不起啊了不起,如果不是看您的打扮不對,小弟還真要以為您和那柄名劍有關係咧?」

「什麼名劍?你又知道了什麼?」搖晃的樹枝忽然停止了擺動,花次郎的語音整個冷峻了起來。

無視於頂上直逼而來的寒意,源五郎如頑童也似的笑道:「哈哈,您既是姓花行二,劍法那麼了得,又是這等英俊風流人物,小弟自然將您與花家那柄風流名劍聯想在一起了。」

花次郎聽了這一句,面色轉和,冷哼一聲,過了好一會兒,緩緩道:「你既然不願說,那也由得你。你既然與東方家結下樑子,到時候自有東方家本門來找你算帳,至於我們的份,就看看到時候我有沒有心情追打落水狗了。」

花次郎心中想到,這源五郎周身透著古怪,白鹿洞對於上層武學向來防守得極嚴密,這人居然運用自如,就連已經成為傳說武學的「繞指柔紅」他也會用,而且行運間大見餘力,這等功力,絕對是當今世上的特級高手。

這麼樣的一個人,卻故意裝出一副不會武功的拙樣,跟著那兩個雜碎瞎混,又故意破壞東方家的行動,內中定有驚人圖謀,反正自己無聊已久,很想找些事來活動筋骨,那就用這小子來開刀吧!大家不妨耗一耗,看看誰才是老狐狸。

源五郎笑道:「花二哥哪的話,咱們既是一黨,便會禍福與共,他朝小弟要是有什麼麻煩,還望您像今天這般,多多拔劍相助啊!」

樹上,花次郎微微冷笑,閉上雙目,再不答話。

微風吹過樹梢,在兩人一齊閉目沈眠後,今日暹羅城中的最後一場戰爭,終於告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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