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後繼之人

把手伸向繁星點點的無盡蒼穹,他似乎想要抓取什麼,卻只有他本身才知道,自己是抓住了一條並不存在的線。

因果律之線已經轉動,通向即將發展成形的命運,遺憾的是……會在這塊大陸上收線的人,並不是自己。

「是嗎?還真是……遺憾啊。」

在海島上目送著他們兩人離去的人,並不只是韓特,還有孤坐在更遠處的織田香。

目力不同於一般生物,她看得甚至比韓特更遠,加上敏銳的天心意識感應,整個海島上的一草一木動態,織田香都掌握得清清楚楚,不失分毫。

可是,這麼敏銳的洞察力,卻在此時起不了任何的幫助。這幾天看盡了那麼多人的離開,去尋找他們的方向,但自己卻仍舊不知道應該何去何從。

不……不能說是不知道,自己的未來,應該是與楓兒媽媽同在的,但是就這麼過去稷下,以雷因斯宮廷新成員的身分,依附著她存活嗎?那種怪怪的感覺,迄今仍是困擾著自己。

連身為自己部下的泉櫻,都能夠這麼果斷地拋開情感束縛,去找尋人生出路了,自己反而不如她嗎?

可是……話雖然是這麼說,但對於往後的人生方向,織田香仍然是沒有頭緒。畢竟,她可以借鏡的例子不多,日本已經陸沉,如果不和楓兒媽媽在一起,那麼……難道要學奇雷斯堂哥,以撕殺生物、凌虐敵人為樂,徹底當一個肆虐人間界的魔人嗎?

這似乎也不是一個多好的人生藍圖……

思索不出個所以然來,這一夜似乎又要這麼浪費了,然而,就在織田香猶自沉思,一個低沉的聲音,忽然傳了過來。

「非人者,你在困擾些什麼?」

很奇怪的感覺,低沉的聲音,與強烈海風一同傳來,分外覺得冰涼,可是聽在耳裡,卻起了奇異的共鳴。

那純粹是一種直覺,但是說話的人,生命型態似乎與人類不同,反而與自己有些相近,是魔族嗎?不……這一點無法確認。

而當天心意識開始掃描周遭,更奇怪的感覺出現,因為自己竟然掌握不到對方的位置。

這是完全沒有可能的事。這座島,整個在自己的監控之下,一隻蟲子的爬動、一根青草的飄搖,自己全部感受得到,但是在自己的感應範圍內,卻找不到發聲者的所在。

「你在迷惘些什麼?身為非人者的你,想要追尋些什麼?奢求不屬於己的東西,是破滅的開始,你腦裡的知識,沒有告訴你這一點嗎?」

聲音聽起來的感覺,不像是使用真氣的千里傳音,換言之,對方一定是在這島上,甚至可能就在附近,只是自己找他不到而已。依照這推論,就是對方使用比自己更為優勝的天心意識,除了遮蔽自己的感知,更影響了自己的五感,這才找他不著。

問題是,這怎麼可能呢?自己與一般人類的生命型態不同,沒有人心意識的干擾,是純用天心意識進行一切的感知,當今所有的強天位高手,沒有一個人能在天心意識的較勁中勝過自己,相信就連號稱天下第一人的陸游都不行,那麼,為什麼會有這麼不合理的怪現象……

「知識……並不能回答所有的問題。」

仍然找不到對方所在,織田香不自覺地這樣回答,她有理由相信,對方這麼說話並不是為了消遣自己。

「如果連知識都不能回答,那你要如何尋找問題的答案呢?非人者?」

知識和經驗,是織田香一切行為的根本,如果這兩樣都沒有用,她確實不知道該何去何從。人類好像也是用這兩樣東西來判斷事物,但又好像不只是這樣,那麼,自己是缺少些什麼呢?

「那你呢?你能告訴我答案是什麼嗎?」

「答案如果是單純的問答,那麼就脫離不了知識與經驗的累積範疇。人類除了學習,也會用實際感受的方式,自我問答,找到問題的終點。」

天心意識的靈能搜尋,仍是找不到位置,但是循著聲音,織田香找到了說話之人的位置,那是個很偏僻的角落,在夜裡分外顯得陰暗,說話聲音從那邊傳來,隱隱看到一個人影,藏身在陰影裡頭。

織田香慢慢地走了過去。在那人身上感覺不出殺氣,也沒有任何危險的氣息,甚至感覺不出對方武功的深淺,一切都那麼地平凡,可是,從掌心裡的汗珠、身上肌肉的緊繃,織田香知道自己現在體會到的那種感覺,叫做緊張。

為什麼會緊張呢?這和那種面對絕頂高手時候的緊繃感不一樣,卻和當初病中見到四伯父時候的感覺有些相似。暗影裡頭的那個人,似乎可以像四伯父一樣,對自己起某種影響,改變自己的人生……

「你……想要做什麼?」

什麼話在這時候說會比較好呢?織田香一時也想不出來,從腦中所累積的無數小說臺詞中,她選擇了這一句,雖然沒什麼意義,卻能妥切表達心情的句子。

「非人者,跟著我走吧,寄生不是你該走的路,如果你對依附他人而生已經感到厭煩,那麼你就跟著我,我可以教你一些書本上學不到的東西。」

說著,那個人站了起來,自顧自地朝海邊走去。雖然離開了陰影處,但他身上彷彿籠罩著一層低沉陰霾,織田香在雙方錯身而過的那一剎那,竟沒法很清楚地記住他的面孔,可是看著這個背影……與適才那種巨大的存在感相比,他並沒有很高,個頭反而很瘦小。

「慢著!你可以教我什麼?」

「頭腦想不出來的事情,就聽聽心的聲音……對於非人者來說,要確認心的形狀是什麼,開始是有些困難的,不過,這些都可以學,而我正是把木偶變人的專家。」

「這麼了不起?你好像很聰明,看穿了很多的事情?」

不假思索,織田香跟了上去。衝動對於事事理智判斷的她,可以說是極為罕見,然而,女孩此刻想跟上去的衝動是這麼地強烈,使她甚至瞬間放棄了去雷因斯的打算,跟在這個個頭瘦小的少年身後。

「只要有足夠的智慧與情報,人就可以近乎無所不知,我確實是看到了很多別人看不到的事,雖然……那只是一種連自己親人倒下都無法預知的小聰明而已……」

西之少年,東之少女,兩人的身影並肩消失在海灘邊,由於是深夜,這並沒有驚動到任何人,島上的白家人員,是在隔日要報告白家家主傳位的訊息時,才發現了織田香公主不告而別,將這訊息驚傳回稷下。

至於稷下方面收到來自西西科嘉島的電訊,表示新任家主已經駕臨島上,開始坐鎮太研院本部,那是數日以後的事了。

北門天關的戰局,為艾爾鐵諾的東部燃起戰火,任誰都知道,作風霸道的蘭斯洛王不會善罷甘休,立刻就會遣軍報復。

不只是艾爾鐵諾境內,包括武煉、自由都市在內,各方勢力都在注意這即將爆發的一戰,開始做著各種應變的措施,相形之下,同樣也是戰火不斷的艾爾鐵諾西部,就顯得比較不受注意。

以港都海牙為首,艾爾鐵諾的西部,直接面臨絹之國的威脅,雖說兩塊大陸之間不會有正式交兵的行為,但長年不斷的海寇騷擾,卻也讓艾爾鐵諾軍部傷透腦筋。

說得正確一點,會傷腦筋的軍人,只有戍守艾爾鐵諾西疆的第二集團軍而已。在各大勢力分割軍權的此刻,艾爾鐵諾的中央軍部早已名存實亡了,對於第二集團軍的戰事,其他幾支集團軍,都是抱著事不關己,甚至是幸災樂禍的心情在旁觀著。

在第二集團軍中掌握重權的蔣忠就曾說過,如果有一天需要向其他集團軍求助,那麼與其向附近的石家、麥第奇家求援,還不如直接遣急使到武煉,請求王五麾下的第五集團軍,基於人道立場伸予援手,會比較實際。

大有可能會在援助物資中暗加毒物的石崇就不說了,即使是與周公瑾有同門之誼的旭烈兀,都是一個不能掉以輕心的人物,雖然沒人懷疑他在接到求援訊號後,會立刻做出回應;但卻也沒人相信,來自麥第奇家的援助中,不會藏著什麼後著或計謀。

因為這個理由,過去第二集團軍不管遇到什麼困境,從不曾向其他勢力求援,而所能憑藉的也只有元帥周公瑾與白鹿洞之間的親密淵源。

但是這情形,卻在最近幾個月起了變化。

護衛艾爾鐵諾的軍隊、以艾爾鐵諾為唯一支援物件的白鹿洞,這兩者本應是結合一致的,但上次花家進攻北門天關的大戰中,閉關千年之久的陸游突然現身,卻站在雷因斯一方,擊潰石家與花家的聯軍。

白鹿洞努力把這件事情單純化,畢竟天草四郎出手參與戰局時,整場戰爭已是尾聲,說不上是幫哪一方,而與他激戰的陸游,也僅是了結千載恩怨,並不是相助雷因斯。但即使是這樣,陸游出手擊退石崇,這卻是再清楚也不過的鐵證。

外界眾說紛紜,陸游本人的沉默,相應助長了各種的流言,白鹿洞也提不出更有力的說法。當艾爾鐵諾人開始質疑白鹿洞的立場,素來與白鹿洞親近的第二集團軍,也受到了這股衝擊。

鐵面元帥一直保持著冷漠,沒有對此事發表任何想法,士兵們無法從他口中探知半點訊息,只有身為他第一心腹的副將蔣忠,很堅定地說道:「第二集團軍是為了守護艾爾鐵諾而存在的武力,以前是這樣,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這個宣示,似乎代表周公瑾本人仍忠於皇室,但是他與陸游之間的關係呢?這點就誰都說不上來了,就連蔣忠都有些膽怯地察覺到,事情發生至今,元帥與白鹿洞之間沒有聯絡過,這究竟是高度信任的表現?還是決裂的預告?他實在不敢想下去。

除此之外,另一個問題也深深困擾著這名忠心的副將。日前殉職於北門天關的花殘缺,是公瑾麾下的四鐵衛之一,在他轉任御前侍衛統領之前,曾經協助統帥第二集團軍,非常得到所屬將兵的擁戴,這次得知他慘遭不幸,軍中群情激憤,紛紛要求主帥,舉行復仇戰。

假如復仇戰的物件是雷因斯,那就是一件很苦惱的事,因為第二集團軍沒可能拋下邊防不理,穿越國土到東方作戰,更何況,將兵們所要求的復仇物件,就是花字世家。

許多生還者都證明,是花天邪出手襲擊,這才令得花殘缺當場殉難。聽聞這個訊息,將兵們義憤填膺,請求主帥做出應有處斷。

「同樣都屬於艾爾鐵諾的軍人,沒有同室操戈的道理。」

儘管沒有實際說出來,但蔣忠卻想像得出,主帥一定會做出這樣的回答,所幸,由於花字世家的崩潰、花天邪的不知所蹤,這件事情暫時獲得解決,沒有更進一步擴大成災。

北門天關戰事再起,海牙同樣也是密切注意,透過青樓與白鹿洞,快速蒐集相關資料,而今日,一個重大訊息傳到海牙,接到情報書的蔣忠,面色極為凝重,急忙趕去面見主帥。

近日來,海寇的襲擊行動略為收斂,軍務忙碌的情形較為和緩,周公瑾則是獨自覓地修練武學。

在這樣的時代,實力就是爭雄的本錢,不管再忙,周公瑾每日也會抽出時間練功,但是當手邊沒有那麼忙,他便會獨僻靜處,做著較長時間的武術鍛鍊。

修練的地點,是距離海牙不遠的一座土山,從兩日之前就已經被劃為禁地,禁止閒雜靠近。

才走到半山,上方已經傳來強勁的風雷之聲,滿山土石正受到某種力量的攻擊,快速地崩裂碎散。

聲音越來越大,而且是不分遠處近處同時響起,除了上方,還有大老遠處的幾尊巨巖,都在轟然聲響中,土崩瓦解,整個潰散開來。

造成這效果的,是公瑾的一樣得意兵器,傳自白鹿洞的上古異寶──千里神鞭。一經揮舞使動,雖然不能當真擊出千里,但是方圓裡許都在攻擊範圍之內,對敵時自是佔盡了便宜。

過去,蔣忠曾對主帥的神威崇敬不已,但如今目睹著同樣的殺傷力,他卻不禁感嘆起來,這樣的功力如果對上天位高手,會是什麼結果?老天真是不公平,為何好像人人都可以練成天位力量,但主帥卻一直進不了天位呢?

「決定鬥爭勝負的,不只是武功而已,人的智慧、應變……毅力,都是影響最終勝利的關鍵。」

平淡的語音,把蔣忠的思緒打斷,而這時他才駭然發現,自己身邊的景物全變了,原本還有短松、灌木的防風林,前方也還有一條小徑,但現下除了一片黃沙塵土,什麼也不剩。

「公瑾大人!您真是太厲害了。」

見到主帥再一次展露實力,蔣忠大為興奮。要在短時間之內破壞環境不難,任何一個地界頂峰的高手亂打一通,都有這樣的功力,可是運兵於談笑之間,不知不覺,神功已成,那就需要高度精準的控馭能力。

光是想到主帥如何在不驚醒人的情形下,把自己周遭破壞殆盡,蔣忠就佩服無倫。姑且不論純力量,公瑾追隨陸游日久,在武道上的深湛修練與經驗,臻至爐火純青,新一代的高手群中,這方面無人能出其右。

藍白色的披風,沒有沾染到一絲塵沙,公瑾手腕一抖,長鞭收束成圈,套回在腰間的繫帶上,冰冷的鐵面具之下,閃著睿智的眼神,與滿心崇敬的部下目光相接。

「公瑾大人,有這樣的力量,什麼天位高手都不用放在眼裡了,那些狂妄自大的雷因斯人……」

「差得很遠。絕對力量的差距,並不是這些技巧能夠彌補的,日本的元氣地窟炸開之後,雷因斯一方的高手獲益良多,或許……已經誕生了好幾個強天位高手也未可知。」

對照主帥的冷靜,蔣忠的反應就像剛被天雷殛頂一樣。單是一個強天位高手就已經很可怕了,即使是天下第一人陸游,也不過僅有強天位修為而已,如果有一群強天位高手……這樣的實力差距,己方怎麼可能追得上了?

公瑾並不是一個很喜歡笑的人,但他也不至於窮緊張,無論什麼狀況,他都能維持適度的放鬆,應變情勢,因此他對眼前情勢並不悲觀。

元氣地窟爆破,再一次改寫風之大陸上的高手名單,如果說阿朗巴特魔震造成小天位的再現,那麼加上這一次的日本地窟爆破,強天位高手出現,小天位的泛濫,這些都不難預見。

問題是,因為天地元氣結構、密度改變,而出現的天位高手,並非憑著本身修為而擁有力量,在運使力量時,能否承受體內能量這樣天翻地覆的改變,就是一大問題。雷因斯一方的高手要好好向神明祈禱,別要力量還沒運起,就先被澎湃內息弄成重傷。

「青樓聯盟那邊有傳回什麼訊息嗎?」

這是一件讓公瑾很遺憾的事,而同樣的遺憾,出現在風之大陸所有勢力家主的心中。儘管每個勢力都有自己的情報部門,但對於重要情報的獲得,絕大多數仍需要藉助青樓聯盟。

白家、石家、王家、麥第奇家,乃至於白鹿洞都是如此。第二集團軍雖然有情報集團,但卻不時受到麥第奇家、石家人員的干擾與收買,傳回來的情報多少有些失真,而像日本攻略戰這種橫跨整個風之大陸的大事,如果不是青樓聯盟傳來訊息,公瑾要獲得情報的最快方法,反而是閱讀來自自由都市的報紙。

身為一軍之帥,公瑾自然對這情形不快,然而,他又沒辦法再抽心思去建構一個足以與青樓聯盟分庭抗禮的情報組織,只得接受這無奈的現況。

「是的,青樓聯盟的使者,送來了北門天關一戰的詳細報告,真是讓人吃驚,居然有升龍山上的龍族牽涉在內,以他們為主力,摧毀了北門天關和五色旗。」

「北門天關確實是毀了,但是……」

翻看檔案宗卷,公瑾同時開始思考,分析這場戰爭所顯示與未顯示出來的東西。

關卡是毀掉了,可是,關卡沒有腳不會跑,人卻是會移動,在北門天關的廢墟下,真有五色旗士兵的屍體嗎?考慮到白家一貫的做事風格,問題可以稍加改變,在北門天關廢墟下的那些屍體,真的是五色旗嗎?

石家大軍進入花家領地,來勢洶洶,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懷好意,白無忌是個有軍政智慧的領袖,目光之遠,那頭變種猴子是沒法比的,他沒理由看不出石家將要進攻雷因斯的意圖,更何況石家在進攻北門天關前,曾經停留了一段時間。

普通兵力不可能敵得過五色旗,換做是自己,也會使用超越目前水準的戰爭武力,近距離奇襲北門天關,在敵方高手參戰影響之前,以雷霆手段摧毀北門天關,完成戰爭目標。石崇使用了這樣的戰術,白無忌如果料想到了,就一定會撤出五色旗,保留自身元氣。

雖然說是一名領袖人物,但本質上,白無忌仍是一名黑道毒梟,並非政治家,不會愛惜平民性命。看著北門天關的地圖,公瑾開始推測五色旗的可能藏匿地點,也許在其他人眼中,這支應該已經全滅的軍隊隱形了,但自己卻仍是能夠看見。

蔣忠道:「石崇老匹夫真是有一套,居然能把龍族拉到他那邊去,不知道究竟是使了什麼手段?」

公瑾沉吟不語,也正自琢磨此事。在拉攏龍族的行動上,石崇取得了一勝,領先了白鹿洞一步。

龍族千萬年來隱居於升龍山上,雖然不問塵俗事,但強大的力量卻一直為世間各強權所垂涎,白鹿洞自也不例外,從收龍族族主為徒開始,就進行著將龍族納為己方的行動,無奈泉櫻失勢,這項投資最後變成了血本無歸,但公瑾也一直設法與龍族的數名長老結交友好,展開佈局。

原本龍族是有意要與白鹿洞同盟,共謀發展的,可是北門天關一戰後,陸游與公瑾的師徒關係似乎有些改變,嗅到這個味道的龍族,見風轉舵,斷絕了與公瑾的往來,沒有再聯絡,想不到已經投往石崇那邊去了。

「青樓聯盟的報告,表示不清楚那些黃金龍的來歷,要再調查,不過,另外有一件事……」

蔣忠遲疑道:「紫鈺小姐自日本生還歸來了,目前已經回到風之大陸,估計正在趕回升龍山的途中。」

考慮到與龍族的關係生變,這位失勢的龍族族長歸來,似乎對己方有利,但想到她與主帥的關係不良,蔣忠實在不知道該把此事報告為喜事或是噩耗。

「不會是升龍山。我師妹不是笨人,以現在的情勢,她趕去升龍山,除非放手大殺一場奪權,否則無法造成任何影響,所以她第一個要去的地方,應該是白鹿洞,而途中會經過這裡,再來,或許會到這裡來吧……」

聲音中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公瑾指向了地圖上的北門天關,輕輕敲了兩下,跟著又移向了海牙。

先是北門天關,再來是白鹿洞,最後會直奔海牙嗎?蔣忠想不出這個路線表示什麼,也猜不出主帥此刻的心思,只是默默垂手站在一旁,直至公瑾再次目光示意,要他繼續把話說下去。

「還有……這個訊息好像沒什麼意義,我也不知道青樓為什麼把這訊息送來,可能是戰爭報告的附屬訊息吧!」

蔣忠道:「下個月的開國慶典上,邀請白鹿洞的宗師大人主持……咦?這次是邀請劍聖大人親臨主持?」

白鹿洞在艾爾鐵諾地位崇高,每次的重大祭典,都是由皇帝邀請白鹿洞的掌門親臨主持,表示尊重。以身分論,白鹿洞地位最高的,自然是陸游,但他閉關已久,不問世事,這點連皇帝都不敢驚動,每次的開國慶典陸游都只是命人帶到祝賀之意,本人並不出關參加。

這是數百年來的慣例,但這一次卻有所改變,曹壽是請陸游本人出關,為艾爾鐵諾祝賀國運。態度看似恭敬,但卻透著不尋常的意味。

「終於開始了嗎……」

陸游在北門天關擊退天草四郎後,公瑾就料到了會有此刻的到來,艾爾鐵諾方面終於採取了行動。

單純表面上看來,這個政治舉動的意義很簡單,陸游親自現身表示祝賀,也宣示了白鹿洞繼續支援艾爾鐵諾的立場。以艾爾鐵諾看來,這要求並不過分,問題是曹壽應該沒有這樣的膽量,做出這樣形同向劍聖逼問的舉動,是石崇的教唆,給了他這樣的勇氣吧?

一直避免與白鹿洞正面衝突的石崇,為何這般按耐不住,主動挑上白鹿洞?是因為有多爾袞的結盟,得到了強大武力做後盾,所以他才有這樣的勇氣吧?

那麼,當強大武力與野心結合,他們的企圖會僅止於此嗎?還是……

「蔣忠,你知道為什麼最近擾邊的海寇變少了嗎?」

「是的,前幾日聽元帥提過,是因為絹之國爆發大戰,赤王的大軍與司馬仲達激戰,司馬仲達因而無暇派兵偽裝海寇犯境。」

「聽說,赤王來自炎之大陸,這場戰爭的背後,也可以看做是炎之大陸與冰之大陸之間的侵略戰,知道這些代表什麼嗎?」

蔣忠好像說了什麼,但陷入沉思的公瑾沒有在意。

時代的變化是如此之快,本來互不相關的四塊大陸,如今已經有強者的野心開始凌駕於距離障壁之上,並且付諸行動了。

根據情報,得到炎之大陸緋櫻帝國暗助的赤王,已經逐漸壓倒司馬仲達,而當冰之大陸戰事告一段落,這位前所未有的征服者會收斂他的霸氣?還是,將他的目光再次投向大海對岸,直指艾爾鐵諾呢?

雷因斯必須警戒著外海的惡魔島,自己亦然。整個風之大陸上,恐怕再沒有什麼人如自己一般,對於海外的列強壓迫感受深刻了。

內有國賊,局勢動盪不休;東方國境戰雲再起,雷因斯的大批高手即將採取反攻,而海外局勢也是瞬息數變,要守護艾爾鐵諾似乎越來越困難了,環顧身邊,能與自己並肩作戰的同志,還剩下誰呢?

但無論如何,這條路自己都會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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