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情義難全

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八月艾爾鐵諾北門天關遺址

在日前的奇襲行動中,北門天關被艾爾鐵諾軍攻下了。石家軍隊本欲趁勢突破,拿下雷因斯邊境的幾個省份,可是卻被散亂在北門天關附近的大批難民給拖住步伐。

由於北門天關驟滅,雷因斯在邊境的指揮體系崩潰,對於難民的安頓與補給,也就全部中斷下來。饑荒加上疫病,使得情況失去控制,當疫情也開始蔓延到石家軍隊中,大軍就不可免地受到拖累。

依照石家的行事作風,只要快刀斬亂麻,把這些沒戰鬥力的難民活埋,或是一把火燒個乾淨,立刻就可以清除障礙,但是從石家攻破北門天關那一刻起,龐大的國際壓力就施加過來。

青樓、白鹿洞,先後以近乎是威嚇的語氣,發表了希望石家重視人道精神的勸告,並且承諾提供物資援助;武煉王家更是擺明車馬,調動軍隊停駐在武煉邊境,只要石家膽敢放手屠殺,強橫的獸人大軍立刻突破國境,開入石家領地。

也許不在意勢成死敵的白鹿洞,但石崇對於武煉、自由都市兩邊的威嚇,卻仍深深忌憚,逼得他不能不約束屬下,把難民區獨立出來,讓援助物資進入。

過去,花家領地內大鬧饑荒時,曾有花家扣住雷因斯送來的援助物資,供給軍用,不發放給百姓的例項,但這次石崇卻沒有作出同樣作為。因為,王家與白鹿洞的態度很古怪,似乎是在等待一個藉口發難,直接干涉這場戰爭,只要自己被他們抓住口實,可能他們就要採取激烈行動發動攻擊了。

「武煉的動作很快啊,不過,王五是出了名的厭惡戰爭,雖然他很袒護雷因斯的那頭山猴,但難道會為了這樣而掀起戰端嗎?邊境的獸人軍隊只是做做樣子,不用顧慮……」

注意著局勢的演變,花天邪曾經這麼說道,而他對面的石崇則笑道:「世人都說王五厭惡戰爭,但卻是他親手在槿花之亂中斬下不可一世的忽必烈。不喜歡鬥爭不代表沒殺傷力,還是謹慎一點好……」

因為這樣的想法,石家一改以往的作風,不但以軍令勒束士兵不得侵入難民營十里範圍,還特別讓出道路,讓援救物資得以送達。

「雷因斯長久以來不修武事,國內的軍隊和警備隊,都是不堪實戰的三流武力,雖然在蘭斯洛王登基後進行改革,但是時間太短,還見不出成效,如果要和我們明刀明槍硬幹,那就只有讓魔導公會的武力參戰,同時從海外把五色旗整個調回來。」

花天邪說著自己對於這場戰爭的看法,獲得了石崇的認同。

「沒錯,依照兵學的正道,我們這時候應該採取急襲,搶在五色旗於雷因斯集結完畢之前,迅速拿下雷因斯邊境省份,直逼腹地,壓縮五色旗的活動空間。反正我們不需要顧慮補給問題,即使無法在當地蒐括到糧食,雷因斯人的味道大概也不錯……」

說著恐怖的話語,石崇道:「可是,這些軍略現在卻沒有什麼意義,即使能夠兵臨稷下,只要天位戰的結果一日未定,所謂的戰果就不過是夢幻泡影而已,所以,還是放慢腳步吧!」

在過去的時代……不,即使回溯到十年之前,這種事仍是難以想像的。佔領了敵人九成以上的國土,團團包圍首都,取得戰場上壓倒性的絕對優勢後,卻會因為主帥階層的決鬥失敗,使得之前的戰術勝利全數化為烏有,被倒趕出國境。

在以前,這種事說起來簡直荒唐無倫,但在如今看來,卻是理所當然。即使能傾艾爾鐵諾之力,發動數百萬雄兵,大破雷因斯,包圍稷下王都,但只要幾個強天位高手一場決戰所造成的波及,就足夠讓數百萬雄兵傷亡慘重。

當天位戰打起來,所波及的方圓範圍內,就是連串的天崩地裂災害。一人也好,數十萬人、數百萬人也好,只要置身在那範圍內,就只有任由宰割的份。

僅僅只是天位戰的餘威所及就已經如此厲害,就更別說讓幾個天位高手出來,專門針對軍隊作攻擊了。和天位力量相比,凡人的存在實在太渺小了。

話雖如此,但天位高手再厲害,也只能如同當日李煜劍試天下一般,把力量用在破壞方面。單單僅有一人的話,即使能以一己之力,殺盡風之大陸上的所有人,卻仍是無法成為統治整個大陸的霸主。平凡人組成的軍隊,在天位戰中全然沒有價值,可是蘭斯洛也好,石崇也好,他們卻又都需要養這樣的一批武力,這確實是一件很諷刺的事。

除了發動戰爭的人、面對戰爭的人,也有超然於這場戰爭之外的人,正在為之忙碌。

由海外孤島迴歸風之大陸,泉櫻穿越雷因斯國土,直奔艾爾鐵諾而去,預備到白鹿洞面見恩師陸游,確認一些心中的疑惑。

從空中趕路,在鄰近基格魯一帶時,她看見石家軍隊正緩步進逼,以緩慢卻密實的陣形,包圍住基格魯。

(為什麼要這麼做?基格魯是個偏僻的貧瘠之地,沒有反抗能力,只要用數千騎兵,就能踐踏過去,一日內便可攻下,石家為什麼要用這種如臨大敵的慎重態度?他們在顧慮些什麼?)

心頭有著這樣的疑惑,泉櫻猜不透石崇的打算,只是把目光疑惑地投向遠方的龍騰山脈。

不管是那邊或是這邊,自己都感覺不到龍族的氣息,那些協助石家攻破北門天關的黃金龍騎隊到哪裡去了?已經迴歸升龍山了嗎?

本來希望在這裡就能碰上族人,詢問詳情的泉櫻,撲了一個空,正要繼續朝白鹿洞趕路時,一股熟悉的氣息,令她止步,轉頭望向北門天關方向的難民區。

「她在這裡……怎會?」

從高空往下望,難民營因為近日來的急速擴張,連營數百里,規模極為龐大,即使身在高空,泉櫻仍感覺到下方種種澎湃的負面情緒,正激烈地衝天而來。

「也對,要找你,還是該從這種地方找起的……」

帶著幾分笑意,泉櫻從高空降落,隨著雲朵從身邊擦過,腳下的難民區越見清晰,她飄然落地,依著氣息指引,很快便找到了自己所搜尋的目標。

被包圍在大批病患的中心,過去慣穿的潔白衣裳,已經換成了粗布便服,被塵土染上了黃垢,為了行動俐落,還改穿褲裝,烏黑長髮紮起了一條長長的髮辮,垂在腦後,風華挽起袖子,正在為面前的病患施針治療。

沒有多說一句話,泉櫻在風華的旁邊坐下,同樣挽起袖子,開始做她的助手,幫忙照料病患。

就像兩女之前在北門天關的首次相逢,她們沒有交談一言半語,專心醫治病患,直忙到天黑。

戰爭、饑荒的環境,一向是疫病蔓延的溫床,這次也不例外,瘟疫在難民營中蔓延開來,要不是自由都市派來的醫師團及時抵達,情形還會更加嚴重。

目前在青樓宗卷中所記載的百年內三大神醫中,風華所傳承的西王母族醫道,主攻針灸之術,透過穴道,刺激病患本身的生命力,驅走病疫。但是當病人的生命力不夠旺盛,增幅程度有限,那就要配合藥物使用。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所幸青樓聯盟這次非常大方,各種醫療藥草源源不絕地送過來,讓風華可以很放心地開出藥方,由專門負責煎煮藥湯的醫療人員儘速處理。

當天色黑了起來,泉櫻接過旁邊侍者遞來的熱茶,一口飲盡後,側耳傾聽。沒有察覺到任何軍隊的聲音,周圍只是此起彼落的呻吟,間歇傳來的細碎哭聲,鼻中則嗅著滿滿的草藥味,聞久了腦袋也感到昏沉,只得掀開帳棚簾幕,通風舒氣。

「幸好這批藥材能夠送進來,不然這邊瀰漫著的大概就是屍臭了,沒想到青樓聯盟會這麼大方,風華姊姊的面子真是大。」

「對不起啊,不過……我想不完全是這樣。」

微笑著把手中的熱茶遞給泉櫻,風華緊閉雙眼,小聲道:「幾次接觸以後,我發現石家的陣營中,有著精通黑魔法的高人,如果任由他為所欲為,這百萬難民多半會被屠殺殆盡,陰魂將透過黑魔法,成為助長石家實力的利器。青樓是察覺了這一點,所以才用強硬態度,阻止石家的屠殺行動。」

泉櫻一驚,料不到會從風華口中聽到這樣的分析,雖然言之成理,但是……還是很難想像,風華會接觸到這麼黑暗面的東西。

「要當醫者,除了技術之外,也要有準確的判斷。我希望能夠儘可能的救人,所以各種事情,光明的,黑暗的,我都要了解。」

細聲的語氣,風華說明了自己的心情。就泉櫻來說,她對風華充滿了感謝,如果不是她上次對己施予援手,耗損真元,送了一道護命聖光在自己體內,那麼北門天關一戰,自己被花天邪襲擊時,就要香消玉殞,不可能還有命存活至今。

「風華姊姊,謝謝你了,我一直……都還找不到機會向你說謝謝呢。」

風華笑著點點頭,沒有多說什麼,看起來反倒有幾絲靦腆,儘管行醫以來遇過很多次這種場面,但對於人們衷心的道謝,她始終無法習慣,坦然接受。雖說這些道謝讓自己滿心歡喜,但想到要如何應對,還是覺得很窘困。

將剩餘的族人安頓在自由都市,西王母族還遺留有足夠的金錢,族人們也有生活技能,足夠她們謀求新生。自己對她們所期望的,就是獨立生活,與香格里拉保持距離。

魔屋中的那位女士,待己非常的好,那種溫暖的感覺甚至有點像……親人,反而不像是一個身處黑暗世界的女人應有做法。這點自己非常感激,但相信這只是特例,如果那位女士對待每個人都是這樣,青樓聯盟絕不會發展成今日規模,所以為了族人的幸福,希望她們與香格里拉保持距離,不要與青樓聯盟有所牽扯。

而脫離了西王母族之後,一直壓在自己身上的擔子沒有了,整個人彷彿輕鬆許多,第一次能夠以全然無包袱的心情,去審視未來。不再有人安排未來的路該怎麼走,不再有人替自己做決定,那種解脫束縛的輕快,愉悅得像是要離地飛起,當牢門開啟的一剎那,自己甚至是迫不及待地振翅飛出。

其實,自己也還不知道未來該往哪個方向走,不過,這些都是可以慢慢摸索的事情,但恐怕……那是一條與心愛之人背道而馳的路線吧!

「風華姊姊,我有個問題想問你,為什麼你要留在這裡?不回到……他的身邊呢?」

恍惚中,風華聽見泉櫻問了這個問題。不需要明說,兩女都知道那個「他」是誰,因為除了那個男人,再沒有別人同時在她們生命中有如此重要的地位。

另一方面,泉櫻也確實很納悶,因為從日本一行的情形來看,蘭斯洛與風華之間,依稀是蘊含深情,崑崙山之戰後,蘭斯洛嘴上不說,心中卻對風華甚至牽掛,一直用天心意識搜尋。風華對蘭斯洛也定是有情,那麼,為何她要不告而別,來到此地呢?

泉櫻的聰慧,讓她隱約猜到,風華是與青樓聯盟有條件交換,所以青樓才會在救援日本遺民一事上出了大力,然而,風華既然是自由之身,為什麼連傳個平安訊息到稷下的動作都沒有呢?這是自己所不能理解的事。

「泉櫻,我不回他身邊的理由,和你離開他的理由,我想是一樣的。」風華靦腆笑道:「他……的個性太剛烈,也太霸道,有很多事情,分開來做比較好,如果和他在一起,就沒有機會做了。」

泉櫻起先有些似懂非懂,但是當風華掀開帳棚簾幕,側耳聆聽外頭病患的呻吟,眉頭露出愁苦之色,她頓時明白了風華的用意。

精湛的醫術,溫柔的心腸,風華是一名天生的醫者,在得到自由的此刻,最希望做的事情,就是把一己之力,用在減少這塊大陸的病痛傷患上頭。

救治生命,本來是一件好事,無奈在這詭奇多變的人世,純善意的行為,也有不同價值的解釋,救活一條人命,有時候反而會讓某些生者困擾。

醫者救人不分貴賤貧富,只要是生命,風華就想去救,可是,應該無私的她如果有了「己方」,那麼在救助敵人時,「己方」就必然非常困擾。

以當前的局勢,蘭斯洛雄心勃勃,要對艾爾鐵諾用兵,石字世家先發制人,拿下北門天關,雷因斯豈肯示弱,立刻就會採取報復行動,一場大戰馬上就要爆發。

在這樣的情形下,風華的處境就顯得很尷尬。只要有了死傷,不管是哪一方的傷者,她都想要施救,但在蘭斯洛那邊看起來,這種行為就很礙眼,風華理應在跟從他的那一刻,就做出取捨,該死的敵人就讓他們去死,這樣不分敵我地亂救一通,不但讓他不悅,更讓他難以面對手下的將兵。

「其實,我想見他,非常地想要見他一面……但我又很害怕,因為如果真的見了他,我又擔心自己沒法拒絕他的要求,這樣……並不好。」

風華低聲說著,纖細身影在昏黃燈光中看來很是落寞,當寒風送冷,泉櫻忍不住伸手過去與她相握,傳遞一些暖意過去。

這位姊姊的苦處,自己很能夠體會,因為自己也是希望能夠完全解除龍族那邊的問題後,再回歸到夫君那一邊去,不然,當龍族與雷因斯敵對時,為著族人掛心的自己,說不定會做出什麼違反己方利益的事。

夫君的個性與己類似,都是那麼固執與剛硬,不能容許任何背叛,所以,自己必須做好取捨,在已有充分準備下,才無悔地抉擇自己的歸屬。

但風華姊姊與己不同,她溫柔的個性,使她永遠無法做出真正的抉擇,即使她為著夫君的懇求而心軟,與他迴歸雷因斯,但是聽到某處發生戰爭的訊息後,仍又會難過不已,不惜撕毀當初的承諾,也要出來救治敵方傷患,這樣子下去,只會讓雙方的摩擦越來越惡化。

「所以,最好的方法,就是先躲著不見他,直到我能夠有所決定的那天到來……」

「啊?這樣說……」

泉櫻真的為丈夫感到擔憂了,風華姊姊雖然擺脫了西王母族的束縛,但她現在所自願揹負的東西,卻遠比自己要重,而且更難放下。

「嗯,我想……當風之大陸沒有戰爭,也無分敵我的時候,我和夫君之間就沒有任何障礙了吧!」

風華輕輕地說著,而先前猜想得到證實的泉櫻,只有為夫君的悲哀處境苦笑了。

想想連自己也有些好笑,以自己的個性,怎麼會容許與其他女人共同擁有一個男人?還要為那個男人的處境而擔憂呢?不過,算了,只要開心就好了,自己希望見到夫君幸福,也樂於見到風華姊姊有個好歸宿……或許,這也就是楓兒姊姊的心情吧!

「風華姊姊,這個要求,你不覺得太嚴苛了嗎?」

「會嗎?」

風華微笑起來,轉頭望向泉櫻,儘管已盲的眼睛中沒有任何光彩,但對照著此時的表情,一股無言的心韻令泉櫻說不出話來。

「為什麼你會這麼想呢?比起吃飯睡覺,戰爭並不是生物所必須要的行為啊!」

風華道:「聽聽外面那些病人的聲音吧,其實大多數人都像他們一樣,不想遇上任何的戰爭,希望能夠平平靜靜過日子,只是因為被牽扯進強權的爭霸,所以才不得不離開家園,顛沛流離……自始至終,一直也都是少數人發動了戰爭,卻由大多數人承擔著苦果,比起來,我覺得這種事情才真正是不合理。」

似乎是外頭有了些騷動,風華再次紮好了辮子,也不管夜深露重,又離開到外查探情形。

泉櫻思索著適才風華說的一切,很是有著感觸,心頭像是想到了什麼,但卻又沒法清楚地整理出來……

雷因斯的反擊速度,比石崇所預料得更快。在泉櫻抵達北門天關的隔日,一支吸收了附近幾個省份警備隊倉促編成的軍隊,約莫四萬人左右,由妮兒、源五郎親自統兵,開始與侵犯入境的石家大軍發生接觸戰。

警備隊的構成,多屬於地方民團,未曾接受過正規軍事訓練,在戰力上並不強,妮兒對此頗有微詞,然而,比起調集軍隊出擊,直接由西方省份集結警備隊成軍,這樣還比較快,為了向雷因斯人民宣示保衛國土的決心,能早一分一秒擋住敵人,那都是好的。

「麻煩妮兒你先擋住石家。有你和源五郎先生,應該可以阻止石家繼續深入,等到軍隊調集完畢,就可以大舉反攻了。」

「隨便你吧,不過如果動作太慢,在你把軍隊調集之前,我就把石家雜碎全部掃出國境,那時可別怨我。」

妮兒暗示了她將以個人之力,擊潰石家軍隊的打算,小草微笑道:「如果真能那樣,這自然是最好的情況了。」

「由我們兩個出征,這是很正常的事情。」妮兒也知道自己和源五郎是目前雷因斯一方所能派出的不二人選,兄長必須坐鎮稷下,指揮各種行政工作,畢竟以帝王之身,不適合每次戰役都在最前線衝鋒。

「可是,如果要用天位戰決勝負,至少我和小五不在的時候,要有其他人統帥軍隊吧?我要求再派一個可以協助統軍的人過來。」

只要行軍到基格魯一帶,自北門天關脫離的五色旗就可以過來會合,屆時白千浪便是個稱職的統軍人才,但源五郎卻看出來,妮兒之所以提出這個要求,有一小半是因為寂寞的因素。

剛剛從海外回來,就要與家人分離出徵,再次駐守在外,這妮子一定也覺得寂寞吧?所以,源五郎也表示,建議再多一個副將,參與這次戰役。

「可是,你們是直接飛去掌軍,除非是天位高手,否則誰跟得上你們?目前的天位高手群,沒有人手可以再派出去了啊!」

可以理解源五郎的要求,但考慮起實際人事問題的蘭斯洛傷起了腦筋。

「不,不必動用天位戰力,戰爭這種東西,除了實力,運氣也是很重要的,臣下希望陛下將您的運氣借給我。」

「運氣……你該不會是想……」

「是的,在陛下身邊有一位雷因斯第一……哦,不,是風之大陸上的第一強運之人,有他隨軍而行,我方定能戰無不勝,攻無不克。」

「老三……從日本回來以後,你的心腸好像更黑了啊!」

「彼此彼此……陛下。」

加上這名副將人選,源五郎和妮兒奉命統軍作戰,但事實上,小草並沒有做多少的戰爭準備。

從海外把五色旗全數調回來,這件事已經在進行,於此同時,國內的新軍也在訓練中,最快還要半年的時間,就可以投入戰場,在那之前,如果投入實戰,那麼這些訓練、裝備,就白費了。所以目前儘可能不要調動這些正在整備鍛鍊中的新軍,僅以地方警備隊應戰。

反正,如果決戰關鍵是天位戰,那麼軍隊存在的意義,就是天位戰後協助掃蕩、管理的功能,這一點警備隊足可勝任,更何況在自己眼中,石崇的動作極不尋常,雖然實際攻入雷因斯,但軍隊的速度、壓迫性卻不大,更把主力黃金龍騎隊撤走,讓人感覺不出他想要拿下雷因斯的強烈企圖。

在投下主力參戰之前,弄清楚敵人的確切意圖為何,這點是有必要的,目前可以用來判斷的資料還太少,必須再行觀察,才能有所決斷。

而因為之前蘭斯洛與源五郎的協議,在源五郎、妮兒啟程時,一個大聲哀嚎的重病傷患,從病房裡被推了出來。

「喂,你們想要幹什麼?我是重傷病患耶,你們要把我推到哪裡去啊?啊?戰場?這個國家太沒人性了吧?如果連重傷病患都要抬去戰場送死,那不如直接投降亡國算了……喂,給點面子行不行?我好歹是堂堂的左大丞相,不去行不行啊?」

想要在豪華病房裡悠閒度日的雪特人,被強制拖了出來,送上戰場。前雷因斯女王的天賦聖力,雖然救不了重傷的右大丞相,但要催愈雪特人卻是輕而易舉。

以有雪本人的意願,他寧願繼續躺在病房裡,舒舒服服的養傷,也好過這麼快就痊癒,被推出去打生打死,無奈天不從雪特人願,他最後仍然是被源五郎和妮兒給帶出稷下,加入軍中。

預期中的戰鬥很快就爆發,但石家似乎無意決戰,不但將軍隊分散,並且一遇到雷因斯大批武力,立刻掉頭撤走。這情形增添了應戰上的困難,因為分散開來的石家軍隊,利用騎兵的機動力,短時間內就可以拉出到很遠的距離。

「可惡,這是什麼戰爭?哪有這麼打仗的?」

妮兒對眼前的情形為之咋舌,本來預期會有一場硬仗要打,哪知道敵人看見己方軍隊就逃,根本打不起來,這樣下去,該怎麼辦才好?

源五郎對這情形卻不意外,因為之前和小草商議時,就已經察覺到石家此次出兵的種種不尋常,也料到對方多半不會硬碰硬,但是能把退避策略貫徹到這種地步,卻仍是出乎己方預料。

數萬軍隊,分散成數百人、數十人一股,配上馬匹,就變成了最難處理的流寇,在雷因斯境內蔓延開來,掠劫地方。當初四十大盜的存在,就已經充分顯示出這等馬賊的難以應付,現在等若是出現了數百個四十大盜,幸好在邊境地帶就將他們攔截住,不然如果進入雷因斯腹地,那時情形就難以收拾了。

「沒有辦法了,如果要比機動力,我們應該更勝一籌,妮兒小姐和我分開來,撲殺敵人的騎兵隊,有雪帶著軍隊慢慢行動,遇到小股敵兵就全力攻擊,如果敵軍人數超越千人……那就撤退,或是呼救。」

石家的改造戰士,不能用一般的標準來計算,倘使一千多個改造戰士一起產生獸形變化,變成千多個強大獸人,這批調集地方警備隊倉促而成的雜牌軍,可不是五色旗精銳啊!

「遇到情形不對,就立刻發出煙花旗號,我和妮兒小姐立刻就會回來,記住,我們不在的時候,凡是有雪丞相的命令,你們都照相反方向去做,這樣最起碼不會全軍覆沒。」

以這樣的詭異形式,雷因斯邊境的凌亂戰役開始了。一如源五郎原先所料,敵人的軍隊多數由改造戰士組成,應付起來有些麻煩,不是用天位力量強行催破,一般人是處理不了的。

「不過,石崇到底在想什麼呢……雖然一向聽說他不珍惜手下的性命,但這樣子派出做犧牲者,意義到底在哪裡?」

戰事進展順利,源五郎輕鬆地消滅所遭遇的每一個敵軍小隊,但心頭的疑惑卻有增無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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