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稷下淫賊

艾爾鐵諾歷五六八年二月雷因斯稷下王都

雖然還沒有舉行登基大典,但蘭斯洛繼承雷因斯王位已經是肯定的事。因為這場演說,他的形象與聲望攀升到最高,幾家以前專門拿親王殿下醜聞為賣點的媒體,在幕後大老闆的示意下,順水推舟,以「新任國王陛下為死難百姓哽咽落淚」的繪像為封面,展開一系列的炒作報導。

情形可用一夕變天來形容,幾天之內,在重新復現的象牙白塔內,就湧進了大批的僕役與警衛,很熟練地各自回到崗位上,開始執行任務。整齊莊嚴的景象,與蘭斯洛初入象牙白塔時相比,簡直是天壤之別。

僕役們的迴流,可以說是因為蘭斯洛演說的影響,然而這麼有組織性的集體復職,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是有心人士在幕後運作的結果,特別是當宮內僕役的負責人,向小草報告府庫用度一切無礙,另有數大車金銀正在搬運入庫時,小草就知道,掌控雷因斯整體經政網的白字世家,已經用實際行動表明了支援。

只是,她卻沒有可以道謝的物件。自那天分別之後,二哥白無忌目前不知所蹤,據說也沒有到太研院去過,幾個他習慣會去的落腳處也不見人影,不知道他究竟有什麼打算。

白起哥哥……小草並不相信他會就這麼死了,雖說那時他受的傷足以致命,但以前他已經有好多次超越死亡,從必死的重傷裡活轉過來,更何況,自己還有很多的話想要對他說,他怎麼能就這樣死了呢?

要知道大哥現在的情形,就必須找到無忌二哥,但目前別說找到他,就連自己丈夫都變得行蹤不定。

連續幾天都早出晚歸,全然不告知去向,把繁重的整頓工作全丟給自己,被問起時,也只是神秘地笑著。

「你就再忍耐一下吧!我在想辦法啊,只要再忍一下,你的工作就可以減輕了。」

這樣的回答,自己當然不滿足,但是要繼續追問時,卻被他把話攔住。

「小草想見哥哥不是嗎?給我一點時間,我會完成你的心願的。」

之後他就一溜煙地跑走,完全讓人猜不透他在打什麼主意。

稷下城內的整建、修復工程,雷因斯各省的統合,經濟、政治面的聯絡,將散失的人才重新召回,一一任命給予新職,這些都是新領導人的工作,而理所當然,蘭斯洛是勝任不來的,所以他一反演說時的熱情,把工作全丟給妻子,自己不知跑去何處,執行他所謂「王者的任務」。

整頓工作千頭萬緒,在這樣的情形下,就算是小草這樣的文書能手,也給鬧得天昏地暗,日以繼夜地與公文堆奮戰,若非舊時行政體系的人才,在白德昭的號召下快速回流,要毫不拖延地處理這些工作根本不可能。

民間也主動配合,給這些忙碌的工程隊送茶送水,予以各種協助,還因為蘭斯洛先前永不加賦的承諾,百姓因此擔心延誤整建進度,有人發動募款行動,讓許多金錢、物資,快速地湧入象牙白塔。

救國救民的口號,喊得震天價響,激昂熱情之下,好像不肯全心愛國就是種罪惡。只是,在這樣忙碌的氣氛當中,仍有人恍若未覺,在稷下一角過著頹廢墮落的享樂生活。

「嗯……再用力一點……再……多用力一點……」

「這樣還喂不飽你?你這個好色的小淫婦……」

陣陣放蕩的低喘、呻吟聲,在屋裡不住迴響著。地點是一間書房,整體佈置得相當高雅,各種華貴的古玩擺設,牆上還掛著多幅由稷下學宮致贈的名畫,顯然書房的主人非但是富豪,而且身份還極為尊貴。

但在這文雅的書房裡,趁著男主人不在,一對男女藉機進行著暌違數月後的熱情再會。而由於雙方情緒都很高亢,會面地點也從一貫的桃心硃紅彩帳大床,換成了書房裡這張四平鑲金的烏木方桌,當把那些書冊宗卷全掃下地,平滑桌面確實不失為一個寬敞的好所在。

「大人,妾身好怕,等會兒會不會又有人闖進來呢?」

「誰會進來?你丈夫和公公都不在,家丁們不會到這裡來……呵,除非你會叫得太大聲,把他們全都引來。」他的手開始……

「妾身不怕別人,卻怕牡丹又像上次那樣氣沖沖地闖進來,怪妾身搶了她的男人。」她的腰慢慢地……

「這嘛……嘻,誰教白牡丹她娘有個這麼又白又翹的迷人屁股。」他的唇不急不徐地……

「您的嘴巴真是壞呢,今晚……妾身的丈夫不會回來,您可以……嗯……在妾身這邊……啊……待久一點!」她的兩腿忽然……

「哦?那我可要從頭到腳好好炮製你這小蕩婦了。」他的……

緊接著,則是外頭的他,扯開嗓子地大叫。

「抓淫賊啊!有淫賊在書房裡圖謀不軌啊!大家快來捉淫賊啊!」

喊出去的聲音經過壓抑,顯然不想讓人發現身份,但經由天位力量發出,讓聲音遠遠地傳了出去,效果是非常明顯的,因為歷經長時間演練,稷下民眾對於聽到這聲叫喚後該採取什麼行動,早已訓練有素了。

當這樣一聲響徹四野的叫喊,傳入正急切擁吻中的兩人耳內,男女雙方都是一呆,接著就聽到整座大宅院都亂了起來,男性喧譁、女性尖叫並奏,倒像是淫賊跑去了那裡。更有鼓譟人聲由遠而近,朝這邊過來,那自是負責護衛這所宅院的眾武師和其他家人趕來書房查探究竟了。

四目脈脈含情間,此時無聲勝有聲,一切就在電光火石的剎那發生,在眾人破門而入前,響亮的嘩啦聲響,一道人影急速破窗而出,去勢好快,幾下子就沒了蹤影。僅穿著一條底褲,像被追奸一樣地逃命,如果換做別人肯定狼狽不堪,但他不但跑得好整以暇,還能在破窗後到落地的短暫時間裡,將全身衣服穿戴整齊,這樣的神通,就是他身為職業級好手的證明。

而遠遠及不上這等通天本領,僅能在千鈞一髮之際從地上拿起衣服,胡亂遮在身上,卻掩不住雪肩、大腿一片撩人春光的女性受害人,對著驚惶衝進書房的一眾家人,面上先是呆滯、震驚,跟著轉為委屈與哀傷,抽抽噎噎地哭了起來。

「是……是柳一刀,雖然沒看清楚他長得什麼樣子,但是那把大鬍子,不會錯的……」

自然有女性家人忙不迭地上前幫夫人更衣、柔聲勸解,而多數的男性家人則是面面相覷。

「又……又是柳一刀?一年前不是才鬧過一次嗎?」

號稱無花不採的天下第一淫賊柳一刀,光顧這間府第已經不是第一次了,凡是稷下人都知道,柳一刀作案的最大特性就是,每一個受害女性都說不清楚他的長相,卻都異口同聲地證明施暴者就是柳一刀,這實在是一個很奇怪的現象。

而幾名持刀的護院武師,更私下竊竊低語。

「你們看,大夫人的表情好眼熟,以前我們是不是在哪裡看過啊?」

「是啊,和三夫人兩個月前那幾天下午離開閣樓時候的表情好像。」

「咦?我說倒有點像是敏司伯爵他千金小姐的……」

屋內無疑是亂成了一團,但真正熱鬧的場面,則是以宅第為中心的方圓數里,大批人馬開始在街上集結。

「又有淫賊?媽的,柳一刀沒有死在內戰中嗎?」

「天殺的柳一刀,這次一定要逮住他,抽筋剝皮!」

即使是在從前由女王陛下親下軍令,也未必有這般神效,在那聲叫喚後沒有多久,大批手持刀槍棍棒的群眾,迅速地湧到街上,四處追尋目標的蹤跡。

如果是其他狀況,像這樣集合群眾的行動,會出來的大概只有一般平民。對於那些自身有修習武藝,又僱有一群武師、護院的貴族與富豪來說,百姓的公事根本與己無關,只要躲在自家華屋庭院裡確保無恙就可以了。

但這次應聲而來的,卻幾乎都是稷下城裡有頭有臉的人物,每個也全副武裝,殺氣騰騰,連自家僱用的武師、保鏢也一併帶來,誓要雪洗過往的恥辱,更要根除未來可能的心頭之痛。咬牙切齒的狼狽模樣,突然成了稷下平民背後訕笑的題材。

緝拿淫賊的追蹤團已經組成,但饒是他們動作不慢,對方卻只會更勝一籌,當他們以包圍網之勢環夾而來,對方早憑著優異輕功潛出包圍網,一如往昔般逸去無蹤了。那麼,難道要就此放棄嗎?

當然不是,因為一把壓抑之後的模糊嗓音,適時地指點了他們。

「抓淫賊啊!好大膽的柳一刀,看你往哪裡逃!」

聲音從西南方傳來,距此已經有一段距離,但眾人聞聲之後,憤怒地叫囂著,紛紛抄起兵器,發訊通告包圍網的各角擴大範圍,再朝那方向包夾過去。

追蹤工作並不容易,因為當發現情形不妙後,柳一刀赫然施展了更高於以往顯露的絕頂輕功,連他影子都沒看到的眾人,幾乎以為自己追錯方向,但在有心人多次指點後,他們終於銜尾追上了柳一刀。

說來實在是很嚇人,因為大老遠外的那一道淡淡白影,身形晃動,輪廓若有若無,看來雖沒什麼動作,但移位速度當真快得出奇。踏屋簷、房頂如履平坦庭園,瀟灑自在,輕功之巧,簡直練到出神入化的境界。

(無怪之前從來捉不到這廝,這手輕功可真是了不起……)

每個識貨的行家都有如此感嘆,而看柳一刀移動的方向,似是往酒店街那邊過去,眾人連忙加快腳步追趕,因為若讓柳一刀躲進那樣人潮擁擠的熱鬧地方,要再將他找出,那可難如登天。

人世間的因緣際會,實在是一件很難說的事,而它之所以有趣,就是因為很多時候,兩件看似完全不相干的事,會因為某個荒唐的理由產生關連,雖然說……引發出來的對當事人來說未必是什麼好事……

在酒店街上的一家酒館裡,正有一個頭戴斗笠、身穿黑衣的酒客,獨自坐在店裡一角喝著悶酒,等候與他相約在此的兩名同伴。

名動天下的鳴雷劍,被白布包裹住,插在腰間,義手也用鬥蓬遮掩住,韓特心裡暗罵,那兩個婆娘怎麼約在這種地方碰面?

與白起一戰,自己受傷極重,即使是現在,胸口也仍內息不順,在下半身傷勢復原之後,封魔針的封印再度將自己打回人形,實力只剩平時的三成不到,要找華扁鵲就是為了看看能不能從她那裡弄來什麼靈丹妙藥,吃吃補補,好讓傷痊癒得快一些。

體內的萬物元氣鎖,好像是解除了,在白起最後當胸擊來的那一拳裡,好像有某種力量,讓胸口一鬆,內息運轉無礙。只是,為了安全起見,還是找那鬼婆檢檢視看,省得以後有什麼後遺症。

想來……還真是讓人有些掛心,那個死矮子白起現在不知道怎麼樣了。那一戰後就此沒了他的下落,聽說他落敗身亡後,給蘭斯洛割下人頭、當眾粉碎,照理說是死掉了,但自己並不相信這種東西。

那個死矮子啊……不應該是這麼容易被人幹掉的人啊……

但是,即使沒死又如何呢?像他那樣自找麻煩的彆扭個性,就算能在這場戰爭中倖存,往後的人生還是很難得到幸福的。

(幸福這種東西,要主動去找,才會出現啊,一開始就把幸福拒於千里之外的人,怎麼可能得到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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