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足之情

沉重打擊連線而來,確實已經超過愛菱心靈的負荷程度,儘管她不發一語,但瞬間血色盡褪的臉龐,卻是誰都看得清楚,更瞞不過老奸巨猾的一眾長老們。

「承認吧!你與那個偽王有所勾結,是奉他的命令進入我太研院,是也不是?」

大老們的嚴厲語氣,對一眾組員們也是造成不小的震撼,只是他們仍有著一絲期望,眾人的目光集中在愛菱身上,等著她的回答。

「不、不是那樣子的。」

這聲否認一入耳,大多數人立即心中一寬,露出笑容,只是,這個笑容卻沒能保留太久。

「這個男人……源大郎先生……他怎麼會是那個偽王呢?我從來都沒聽他提起過啊!我、我真的是不知道……」

一語既出,立刻造成一片譁然,任誰也想不到,這位深得眾人信任的愛因斯坦博士,真正與那猿猴般粗鄙的偽王有所勾結,甚至大有可能是聽命於他的奸細。而在一片喧譁聲中,大老們得意的笑容,顯得分外刺眼。

這些東西,愛菱全部看在眼裡,不過,因為過度震驚而顯得呆滯的眼神,早已視而不見。

(大郎先生他……只是想要利用我嗎……還有白三先生也是嗎……我……我……)

相信自己的人、自己所相信的人,這些支援心靈的支柱,在兩日間一一倒下,此時此刻,她根本不知道,過去所知道的一切,哪些是真實?哪些又是謊言?孑然一身的自己,到底還有誰可以相信?

天上的西瑪啊!可不可以告訴你沒用的女兒,她究竟應該怎麼活下去呢……

「光合作用?那是什麼鬼東西?為什麼這麼厲害?」

靠著蘇生水槽的幫助,韓特的傷已經好了大半,與周圍技師們一聊,直納悶這怪名字的一招,究竟是何等神功?

「光合作用踢?那是當年老家主的絕學啊!現在又重現了嗎?好懷念啊!」

技師們無限神往的表情,讓韓特摸不著頭腦。他知道,這批技師小組是直接由西西科嘉島調來,聽從白起命令在工作的,由於有過在惡魔島當傭兵的經驗,自己與這些人還算有話可說。

回憶當初在惡魔島上,傭兵部隊受命於掃蕩一些竄逃的魔物,至於主要的作戰,還是由五色旗一肩扛下。和一般的傭兵部隊有所區隔,五色旗作戰極度詭秘,甚至不許傭兵們在旁觀看,否則就當作是魔族奸細,一起幹掉,現在想來,自然是為了隱藏白家的實力。

西西科嘉島的環境惡劣,濃烈的瘴氣、適合使用魔法的高度聚合魔力、偶爾失調的重力,加上各種兇殘的魔物,令得一般武者極難生存,因此,韓特看過太多貪圖以後良好出路、想來混張惡魔島傭兵文憑的毛頭小子,進傭兵部隊沒過幾天就化成一堆骸骨。

像自己這樣的老手,可以說百中無一,而在與傭兵隊上的老鳥混熟後,或多或少,聽過一些外界難以想像的事,其中,幾個白家人口中不時出現「白起」這個名字。

他們都是五色旗成員,奉命加入傭兵部隊,協助訓練生還新手的戰鬥技巧,有時候喝得醉了,就會聚在一起偷偷講話。其他團員怕惹禍上身,不敢偷聽,便只有自己與白飛,光明正大地拎酒過去,聊天胡扯。

當白飛聊起天位武者的話題,感嘆昔日的絕世高手已不復見,有人就表示,何必感懷昔日,眼下白家就有一個武功絕頂、智計無雙的天位守護神,雖然離開了西西科嘉島,但只要他還存在一日,白家就屹立不搖。身邊的同伴立即變了臉色,攔住他的話頭,但韓特卻也因此首次接觸到「白起」這名字。

唉!那時候怎知道白家守護神會是這德性?倘使早點弄清楚,自己早躲到九霄雲外,死都不願意和這矮子有所牽扯。能在阿朗巴特魔震之前,以一己之力進入天位,這樣的妖怪豈是易與?他總是說,戰場上的所有一切,都掌握在他的手中,這話真實性如何,自己並不清楚,不過看起來自己好像是逃不開他的手掌心就是了。

「大家好像聊得很開心啊?不用工作了嗎?」

不知何時,白起赫然出現在眾人身邊,眉頭微蹙。韓特知道在自己調養療傷的這段時間,這矮子曾出去了一下,卻不曉得他去了哪裡,自然更加想像不到,短短時間內,白起已經來回北門天關,創傷蘭斯洛陣營的兩大高手。

「奴隸甲,你失敗了。」

對於這個質問,韓特聳聳肩,道:「沒有誘因的戰爭,打起來沒有動力,會輸也不意外,再說,從頭到尾,我都佔著壓倒性優勢,誰知道那死猴子會忽然變招,我越想越覺得冤枉!」

事後回想,韓特發現了那一招「光合作用踢」的奧秘,那是專為天位武者設計的絕招,因為在地界級數根本不可能使得出來。天位力量的使用,是以天心意識運轉天地元氣而發,但受著個人身心狀況影響,天心意識偶有波動,而這一招的奧秘,就是讓發招者的心靈進入一個至靜的境界,天心意識極限運轉,吸納周遭的陽光、水、大氣,推至本身天位力量的最高峰,跟著由至靜中,爆發出威力萬鈞的一擊。

由於此招的前半式,是以一套無比巧妙的身法,從敵人的殺著中飄逸脫出,任是敵人再強,全力出招後也必然需要回氣,這時,以己之最強破敵之最弱,效果就大得驚人。

「失敗了就是失敗,敵人之前隱藏實力,必要時才發出致命一擊,而你這無能的東西接不下來,倘若你當場戰死,現在還有辦法在我面前推託諉過嗎?」

「白老大教訓得好啊!」韓特大聲鼓掌,朗聲道:「你講得很對,如果真是這樣,我死而無怨,不過,真的是這個樣子嗎?」

「什麼意思?」

「我總覺得,死猴子能踢出那一腳,很是古怪,之前交手也有類似的機會,要是他早就會,為什麼不用?那時候我金絕抗擊力未及此刻,說不定真的給他宰了也不一定。」韓特道:「老兄,聽說你在攻擊的前一晚,進到稷下城去和猴子交過手,嘿!他變成獨眼龍,就是你的傑作吧……」

「……」

「我起初以為,你是去幫我的,打傷他讓我比較好得手,但我後來又想,你既然能毫髮無傷地回來,當然不是與他拼得兩敗俱傷,那麼,你為什麼不直接把臭猴子宰了?要假我之手,多費一番手腳?」韓特道:「或者說,你那天晚上還另外多做了些什麼?例如,故意讓那猴子見識到一些不該學的腿招……」

韓特並非蠢人,這段時間以來追隨白起練武,儘管嘴上總是唱著反調,心裡卻著實佩服。白起目光如炬,對自己每一處武學缺失,均能一眼看破,指點自己練功,增強本身的七神絕、紫電功,還傳授核融拳裡劍拳訣的奧秘,自己雖然沒有拿到金錢報酬,但在這段時間裡獲得的東西,卻是萬金難易。

也因此,自己才肯暫時屈居這矮子之下,不然以自己的心高氣傲,豈肯在沒錢拿的情形下,隨便向人低頭?

只是,練功到後來,總是不免有幾個疑問。白起將這些神功秘訣傳予自己,難道就不怕自己功力大增後,反撲於他?就自己的感覺,此刻的武功應該已經足以勝過這矮子,之所以不動手,除了想要繼續多學點東西,就是為了體內那不明的毒素。然而,只靠著毒藥做保險,白起就對自己放心傳授白家神功,這膽子也太大了吧?

還有更重要的一點,倘若這些武學白起都會用,那他為什麼不直接上陣,幹掉那臭猴子了事,卻要轉傳自己,多這一道手續?

「聽那山猴說,你是因為想要幹掉白天行,奪取雷因斯的帝位,所以才與他敵對,關於這點,我一直很懷疑。」韓特道:「老兄,你不像是那樣的人啊!」

「我是怎麼樣的人,你又怎麼知道?你對我的瞭解有多少?可以這麼容易就評論我是怎樣的人?」白起淡淡道:「少說無聊話了,再怎麼樣,我也沒有落魄到讓奴隸在我面前說三到四的地步,你想要怎樣,直接說吧!」

「呃!好恐怖的眼神啊,要是我再說錯話,你該不會一拳就打過來了吧!」越說越覺得是,韓特連忙閉嘴,沉吟半晌,道:「光電腿果然神妙無比,三絕式的威力,我算是見識到了,如果我不學上一、兩招,下次對戰怎麼和猴子對抗呢?」

「你想學光電腿的三式攻招?」

「不用三招都學,只要一招就很夠了。」韓特道:「不過我可不要什麼非得在太陽底下才能發揮威力的怪東西,給我一點真正實用的,夠強夠威脅性的殺著。」

「羅唆的傢伙,奴隸哪有資格向主人要求東西?」

「好啦!你又是這一句,有完沒完啊?愛教不教講一句啦!」韓特正色道:「因為你的關係,我現在可是成了與你共同殘殺三萬百姓的甲級戰犯,就算不付我報酬,你不覺得自己也該對我有個交代嗎?」

白起閉上眼睛,像在思考什麼,好半晌後,點頭道:「我知道了,晚一點就傳給你吧!有你這樣的傳人,原創者說不定也會挺高興的。」

決議已定,白起轉過身,似要回去安排傳授程式,這時,韓特忽然發覺有一絲不對。白起外出歸來後,手上就纏了兩條白布,似是裹傷,那時自己就覺得奇怪,以他乙太不滅體的修為,有什麼傷不能治?為什麼要裹傷?但此時紗布泛紅,顯然裡頭傷口破裂,出血不止。

「喂!老兄,你的手……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勁嗎?」

白起往下一瞥,見著自己的手傷,眉頭立刻皺了起來,而當他運力迸裂紗布,檢視內裡的傷口,韓特赫然見到,那一雙手臂像是被某種具強烈腐蝕性的毒物潑過一樣,又焦又爛,色澤泛黑,更不時散發著嘔人腥臭,顯然沾染劇毒。

「你手上傷成這樣?你自己都沒有發現嗎?為什麼不用乙太不滅體?」

「痛得太久,已經沒有感覺了。」

「你……」韓特待要再說,忽然轉頭,看著出現在後頭門口的不速之客。

「兩位好啊!嘿!老大,工作忙完了嗎?來一起喝一杯吧,這次可沒有女人礙事喔!」無視於韓特錯愕的目光,來人高高揚起手上酒瓶,在兩旁技師們躬身行禮中,大步走了進來。

雖然門外掛著「閒雜勿進」的牌子,但他並非閒雜,事實上,若論起參與這場雷因斯內戰的程度,他肯定要排行前三名,只不過在這之前,這位現任白家家主從來未曾表態地親自蒞臨哪一邊的陣營。

韓特有點疑惑。他並不清楚這兩兄弟之間的關係,一個是現任家主、一個卻是掌握惡魔島上所有白家勢力的家主之兄,雖然有著兄弟之稱,但一直以來,只要牽涉到權力鬥爭,再親的兄弟也不留情面,對於這名壓在自己頭上的權力障礙,白無忌是怎樣的心情?

想歸想,他並沒有說出口,這顯然不是他應該關心的事。特別是,當白無忌二話不說地遞來一張麥第奇銀行的高額支票,眾人都看到,韓特發出一聲野獸似的狂呼後,立刻狂奔得不知去向。

「礙事的傢伙跑了,老哥,咱們喝一杯吧!」

自始至終,白起一直是冷冷地看著這一切。

「真是好久了呢!距離上次小妹逃家,我們在城牆上舉杯痛飲,到現在可有個好幾年了,你又不許我到塔裡找你喝酒,想想也真是寂寞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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