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手足之情

刻意攜來的美酒放在一邊,白無忌手裡拿著紗布、傷藥,幫兄長重新包紮。

如果有第三者從旁看去,一定會覺得很滑稽。和長相帥氣的白無忌相比,五官僅是清秀的白起,看起來平凡得近乎黯淡,讓人懷疑是否所有優秀的基因都集中在弟弟身上;而在身形高瘦的白無忌之前,個頭矮小的白起,全然沒有為人兄長的感覺。事實上,如果不知道兩人的關係,旁觀者定會以為這是一名兄長正耐心地為弟弟的傷處包紮。

「能讓老哥你受這樣的傷,對方武功可不簡單啊!看這傷口,如果不是金蠱化龍訣……」白無忌道:「是天魔功吧!」

也許如外傳那樣,現任白家家主個性懶散,武功低微,但卻不代表他沒有相關的眼力。會讓傷口蝕化成這樣,除了天魔功,就只有以毒力造成相同效果的金蠱化龍訣,然而,自己想不出兄長有什麼理由,會在此時挑上毒皇一脈。

對於雷因斯女王的聖力而言,天魔功是一樣非常棘手的東西,這點在九州大戰時,就多次以慘痛代價證明此事。除非先行將滲入體內的吸蝕異勁逼出,不然即使以聖力治癒,仍然會再次急速潰爛,這也代表一切的回覆咒文、催愈技巧,都對天魔功產生不了作用。

以兄長的武功,該是有能力自行逼出天魔勁才是的,然而,自己也明白,家傳的乙太不滅體絕技,對兄長而言,不啻是一把鋒銳的兩面刃……

「有老爹的訊息嗎?」

「完全沒有,雖然下令海外艦隊留心相關訊息,不過完全沒有老頭子的訊息。」白無忌笑道:「個性那麼討人厭的老頭子,可能早就已經死掉在哪個角落了,不過,最近炎、冰兩塊大陸頻頻交兵,或許是老頭子要征服世界所發動的陰謀也不一定喔!」

提到父親,兩兄弟都有著奇妙的感覺。儘管到了最後,他們選擇了與父親不同的道路,但無可否認,打從出生起,父親在他們心中那無比巨大的形象,確實影響著他們的思考邏輯與價值觀。

對這樣的父親,自己心裡到底有什麼感覺?遠逸海外的他,心中又是怎樣看到這兩個毀去自己半生基業的兒子?這是白起與白無忌所難以回答的事。

「想說什麼就說吧!」白起道:「難得你跑出城來,總不會只是來這裡找我聊天的吧!」

「這個嘛……老哥你讓我很傷腦筋啊!」白無忌皺眉道:「雖然我不是女人,但同樣都是老媽的孩子,象牙白塔裡的財產我也該有一份啊!你這樣說轟就轟,事前也不通知我一聲,讓我有機會搬出貴重東西,就這樣轟的一下,什麼都沒有了,嘿!我好心痛啊!」

一面說,白無忌唉聲嘆氣,手掌不停地拍著兄長肩頭,一副哀痛到極點的模樣。

白起冷冷道:「就只有這樣嗎?」

「當然不只是這樣啦!象牙白塔是我們兩兄弟從小玩大的地方耶,有很多很棒的回憶唷,老哥你還記不記得,那個鋪上大紅地毯、放很多精美碟子的收藏三室,我們一起把整個房間漆成黑色,後來老媽進祈願塔閉關的時候,讓我們在她後頭跪了三天,好慘啊……這些東西全部都被你轟掉了耶,不心痛才怪呢!」

白無忌搖頭苦笑,而當他轉向兄長說話的時候,表情卻是無比認真。

「不過大體上說來,就是隻有這樣。」

這句強而有力的說話,讓白起著實沉默了一會兒,低聲道:「你還真是傻瓜啊!我本來就是刻意不讓你知道的……」

弟弟之所以主動露面,理由應該只有一個。身為雷因斯的繼承人、白家家主,當稷下城受到了這樣規模的破壞,他不得不現身處理。只是,相對於妹妹莉雅,是站在譴責的立場,白無忌選擇了更困難的道路,主動向人道之敵、百姓之敵的兄長表示支援。

這並不符合白起的本意。之所以不事先通知,主要的理由,就是在遭受攻擊之後,毫不知情的白無忌,理所當然地會成為受害者之一,不用因此而附上任何道義責任……

「老哥你想太多了,再怎麼樣,我也是白家家主,別太把我當一般人看待啊!」白無忌道:「看著那些美輪美奐的文化古蹟,偶爾我也會充滿破壞慾,想開著大鐵龍,轟隆轟隆地走在街上,一腳一個,再把那礙眼的象牙白塔一腳踹倒……」

「……」

「當然啦,也不是完全沒有遺憾,老哥你那枚核彈爆開的地方,有不少咱們家的客戶,現在被轟掉了,下月初運來的那批麻藥不知道要賣給誰,真是傷腦筋啊!」

白無忌自己也曉得,自己現在說著的這個話題,不是可以拿來輕鬆開玩笑的事。三萬條無辜百姓的性命,還有眾多稷下城中的傷殘者,因為一場毫無建設性的破壞活動,他們的人生就此被永久扭曲了,假如母親還在世,一定會為此而動怒的。

不過,比起那些,自己更在意兄長的心情。那些無辜的死傷者,會有其他的親友去替他們感到哀傷,但這世上會為兄長而哀傷的,卻只有自己一人,誠然笨拙,但自己亦只知道用這方法,向兄長表示支援。

假如源五郎在此,或許會冷淡道:「你還真是具備天位高手的美德啊!」不過,白無忌不怎麼在乎,昔日在母親面前,自己對母親發下的誓言,直到今天自己都沒有違背的打算,除此之外,初次涉足魔導巫宮,在冷冰冰的祭壇之前,那張血淚斑斑的哭泣小臉,至今仍讓自己印象深刻……

自己的童年,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是在已經被轟成粉碎的象牙白塔裡。裡頭所累積的回憶,是萬金也難以買回的。然而,並不是每一份回憶都是那麼地美好,這點對兄長尤然,因此,藉著摧毀象牙白塔,把那些東西永久塵封,未嘗就不是一件好事。

「我們兩個,真是沒用的東西。」白起道:「如果老爹還在,一定會嘆氣白家子孫一代不如一代。」

「橫豎有隻最差勁的猴子墊底,再爛也算不到你我頭上。」

白無忌小心地慎選詞句。像「天才」、「完美」之類的稱讚詞,他從來不曾在兄長面前提起,或許兄長本人已經不在意,但自己卻無法忘記,兄長之所以被母親稱為天才殺手的原因。

「時候差不多了,如果不想被人撞見羅唆,你現在就該走了。」

「嘿!好無情啊!我帶來的酒還沒開呢!」

天色拂曉,晨曦漸露,轉眼間又是一日的開始,白起瞥視著身旁兄弟的身影,好半晌,他喃喃道:「呵!好像又長高了啊……」

啪的一聲,卻是白無忌在他背上重重拍了一下,笑道:「身高有什麼關係,就算我比你高,你還是我大哥,我們還是兄弟啊!」

當第一道陽光照射進來,白無忌拎起酒瓶,預備踏上歸途,回過頭,見到兄長已經步向廠房,要再一次檢查各種裝置,這時,白無忌忽然有種衝動,問一個許久之前就想出口的問題。

「大哥。」

外界有許多人抱著不同的評價,可是現任白家家主,並非是個膽怯的人,然而,這時他說話的聲音,卻也控制不住地顫抖起來。

「你、你有沒有想過……母親、母親她……當初也許只是在利用你?」

即使是母親過世後的此刻,這問題聽來仍是如此的銳利,筆直地刺入心房,讓自己的聲音不能自制地打著顫。

兄長並沒有回答,只是露出了一抹孩童似的平淡微笑。這樣溫柔的笑容,在彼此兄弟多年的記憶中,是極其罕有的。

而兄長應該是早就已經察覺一切了……

對太研院的眾多研究員來說,昨天晚上可以說是最漫長的一夜。比上趟白天行誓言要消滅整個太研院更加難捱,因為信仰動搖的感受,讓他們的心靈更直接地面對沖擊。

整個晚上,眾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愛因斯坦博士的辦公室門口。自從由院長室回來後,她就把自己關在房間裡,不肯出來,眾人偶爾從視窗偷瞥進去,只看見她趴在桌上,兩肩微微顫動,顯然情緒惡劣已極。

直到目前為止,眾人仍然是信任著她,只不過,由於諸多錯綜複雜的事態,讓某些由黑暗面竄出的耳語,慢慢地開始啃噬人心。

愛因斯坦博士是異種的說法,應該是個謠言,但她與蘭斯洛親王相識,這點卻是事實。儘管根據她吃驚的樣子來看,好像她自己也被矇在鼓裡,但是太多的巧合,讓人難以信服,加上一直沒能看到個強力證明,使得部分研究員開始懷疑,博士是否真的與蘭斯洛親王串通,欲聯合篡奪太研院的大權?

這個問題的答案,只有當事人本身才能回答,長老們已經秘密下令,要嚴密監視博士的一舉一動,因為假設她真的與人共謀,那麼近日內雙方一定會碰頭磋商。

假若換做幾天前,眾人定會齊聲抗拒這個命令,然而,在愛因斯坦博士出現可疑現象的此刻,眾人甫才建立的忠誠心受到動搖,只得依從長老們的指示,秘密監視。

一夜沒有動靜,卻在這天天明時,傳來了震駭人心的重大訊息。

「不好了!你們看,白天行那廝又發表宣告了……」

一名研究員狂呼大叫,手裡拿著剛剛截獲的訊息,將這訊息散佈至整個太研院。

根據上頭所說,白天行在黎明時發表了這樣的訊息:十五天後,將為稷下城進行第二次的洗禮,讓稷下城軍民,為了自己的選擇錯誤,付出最嚴重的代價。停止攻擊的條件只有一個,就是稷下百姓捧著偽親王蘭斯洛的人頭,出城投降!

「十五天後?這些傢伙是玩真的嗎?」

眾人面面相覷,數天前核爆的慘痛經驗,已讓他們不敢懷疑敵人的決心。然而,從此刻起,稷下城內將會陷入一個怎麼樣的激烈鬥爭啊?

所有人的注意力,全部被這一則訊息所吸引,也因此,並沒有人發現到,太研院主系統的那臺處理機,正冒著火花,透露出奇異訊息。

由於接受蘭斯洛委託,愛菱早先曾將資料裡頭的訊息,全數輸入主系統,藉著它卓越的計算能力,反覆利用這些資料進行演繹、虛擬實驗,試著找出實驗體可能的破綻。

不過因為連番意外的發生,現在連愛菱自己都忘了這件事,任機器自行運轉著。而在主系統的機房內,一張張列印出來的資料,不住重複著同樣訊息:製作不能!完美戰士成功製作率為零!製作不能!無法評估實驗體之任何實用性!

——《風姿正傳》卷十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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