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真假愛菱

「嗯!未經證實,就把博士你找來這裡,我們確實是不夠深思熟慮。」打量過一眾年輕子弟,白軍澤緩緩說道:「不過,根據這上頭的指責,我們想起了一個嫌疑重大的關係人,那是兩年前意欲潛入我太研院,圖謀不軌的一個異種,被我們揭穿身份後逐出,聽說,她仍忝不知恥地留在我太研院,當一個雜役,大概情況倒是與報上說的有九成吻合……」

旁邊的一名長老介面道:「軍澤長老,我今早問過雜役的領班,聽說那個異種已經稱病請假好多天了。」

「是嗎?果然這些異種就是信不得的啊!不知道是私自逃跑了呢?還是……改頭換面去了?」瞥了愛菱一眼,白軍澤道:「我剛才已經傳訊給雜役的領班,要他把人帶來,只要兩相對質,一切的謠言就不攻自破了。」

聽見這些狡若老狐的長老終於發現了自己的秘密,愛菱眼前一黑,險些就昏了過去,只是她知道,對方此刻正在注意自己的一舉一動,而未到最後關頭,自己也不能放棄。

身邊的組員面面相覷,均感受到長老們的有恃無恐,也進一步動搖了他們的信心。凝望著少女的背影,他們只希望這個醜聞不會成真。

門外長廊傳來腳步聲,像是催命鈴聲一樣,越來越近,也讓愛菱的心臟是越跳越快。雖然表面上還裝出一副滿不在乎的微笑模樣,心中卻已經慌了手腳。

怎麼辦呢?領班一進門,就會證實,垃圾妹愛菱的房間裡早已人去樓空,屆時任自己怎樣狡辯,也難以說服眾人,當謠言越散越大,自己也就無法繼續待在太研院了。

既然最終都是逃不過去,那麼,是不是要在一切被揭露之前,坦白說出來,最起碼對一直信任自己的組員們有個交代……

聽著逐漸逼近的腳步聲,愛菱心中各式念頭紛至沓來,好不容易開口說出一個「我」字,忽地鐵門啪的一聲被開啟,雜役組的領班大步踏了進來。

(完、完蛋了啦……)

心裡一陣急,愛菱險些當場掉下淚來,卻在下一刻圓瞪著眼睛,連嘴巴也張得老大。

在領班的身後,一名作著雜役打扮的少女走了進來,身形背影與跟前的愛菱有些類似,但尖尖耳朵、紫紅眼瞳和略矮的身高,正說明了她體內的矮人血統。

不會有錯,與眾人的記憶一加核對,任誰都可以證明,這少女就是兩年前試圖潛入太研院而不果的異種,那個叫做愛菱的女人。

「請問……有什麼事嗎?」少女用有些沙啞的嗓音發問,完全是一副重感冒未愈的樣子。

以白軍澤為首的長老派,當場全部傻了眼,而彷彿看到了鏡子,驚訝只有更盛的愛菱,呆愣了半晌後,清清嗓子,朗聲道:「請問……各位現在還有什麼疑問嗎?」

當然是沒有什麼疑問的。在一片呆若木雞的氣氛中,愛菱迎接組員的歡呼,繼續投入了工作。

「博士,放心吧!我們大家都會相信你到最後的,才不會被那種無聊的謠言給分化。」

「我是一直信任博士的,像博士這麼出色的天才,怎麼可能會是那種下流的異種呢?」

「長老們太小心眼了,不過您不用擔心,我們會一直支援您的。」

當訊息傳開後,大批研究員立刻湧進愛菱的辦公室,你一言我一語,爭著向敬慕的組長表示衷心支援,人數之眾,令旁觀著這一幕的大老們為之色變。

能夠在短短時間內凝聚到這樣的人氣,足以顯示愛菱在太研院的所作所為,無論能力與心性,均大獲研究員們的好評。自古文人相輕,何況是位於稷下學術頂端的太研院,要出現這樣的情形,實在是不容易,但愛菱卻成功凝聚了院內的人心,這除了是天時、地利、人和三方面的高度配合,她在救災時候不眠不休的表現,更是讓組員為之感動,也因此,當傳出敬愛的組長遇險,太研院內人人關心有加。

只是,他們的勸慰與關懷,聽在少女耳中,卻是另一重打擊。根深蒂固的種族歧視,並非一朝一夕所能改變,聽著組員們對異種的嚴厲批評,愛菱乾澀著嘴巴,什麼話也講不出口。好不容易把前來慰問的人全都請了出去,關上了門,正想獨自靜一靜,外頭的助理忽然報告有客到訪。

推開門,映入眼中的,是一張熟悉的俊美臉龐。摺扇輕搖,風度翩翩的白三公子,在這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出現了。

「白三先生,我……」

才要說話,卻見對方把手一擺,制止了她的說話,別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

「嗯!我曉得了。」

愛菱點點頭,回身到辦公桌的抽屜裡,拿出了一個小小的控制器,一按下去,只聞滿室機械長鳴聲大作,沒幾下工夫,約莫有五、六處隱密地方全都冒起了白煙。

「竊聽裝置已經清除完畢了,白三先生,我……」

方要說話,卻見對方舉起右手,口中默唸幾句,跟著,左後方、正前方同時傳來機械爆響,兩臺超小型錄影裝置墜下地來,辦公室外則響起連串扼腕嘆息聲。

「這、這是怎麼一回事?」愛菱吃了一驚,自己和組員日前作檢查時,應該已經把大老們裝在辦公室裡的監察裝置全都找出來了,怎麼還會有這兩臺東西?

「是你的組員私下裝的,看這位置……好像是打算拍一些美麗上司的清涼照片喔!」

聽著對方的解釋,吃驚的愛菱實在不知道該怎麼回應,但緊跟著她卻看到另一樣更值得驚訝的東西。

對方攤開手掌,在他掌心中,有一張紙人,只見他低聲唸了幾句,將紙人一拋,赫然就變成了一個穿著雜役制服,模樣與自己真面目毫無二異的「愛菱」,向自己彎腰行禮。

「白三先生,原、原來是你……」

「自然就是我了。大郎先生已經忙昏了頭,所以要我趕來。呵,還好我今早接到訊息後立刻動手,施放式神,不然可真不知道該怎麼擺平呢!」

「白三先生,我……我現在該怎麼辦呢?」

「你應該怎麼辦,這是隻有你自己才知道的問題,小妹子,你並不是我的傀儡啊!」

「但是,我……」

「我來,只是要告訴你,只管選擇你最喜歡的事,我和你的大郎先生會在背後幫你清除一切障礙的。」

在完全沒有任何監視與監聽的安全狀態下,兩人進行了一段對談,而當拜訪者離開時,太研院大老們雖然派出了跟蹤者,但沒跟幾步,對方卻恍如蒸發一般,在眨眼間消失了蹤影。

回到住所,向丈夫說明了大概情形,讓他安心,小草一面卸去偽裝,一面想著,兄長的手段實在很辛辣,進行外部攻擊的同時,也一併製造內部分裂,相較之下,一直奉行著秘密主義的己方,到底留下了多少可趁的破綻呢?

思及未來,小草確實有些擔心,她可不認為兄長會這樣輕易就罷手。

這個評價是對的,因為僅僅兩天之後,小草就緊捏著手裡的報紙,慨嘆最擔心的事終於成真。

「丫頭,你實在是個好人啊!門口數來左邊的第二個人,就是當初把水澆在你頭上的那個渾球吧!對你傷害那麼深的人,你還能無私地原諒他們,這樣的品性,你真是可以去當聖人了。」

「可是,有時候,你也該自私一點,更多為自己著想一些的。對於太研院,你並沒有欠他們什麼啊,為什麼要給自己這麼重的擔子呢?」

「有什麼事情,你只要咬死不認就可以了,我和大郎先生會幫你解決所有雜務的。」

結束一晚的救災工作,坐在自己的辦公室裡迎接晨曦,一面處理著大郎先生交付的資料,愛菱思緒亂成一團。

其實,我沒有白三先生說的那麼善良,只是膽小懦弱而已。我不想報復,也沒有那種膽子去報復,假如我對人家作了一些很過分的事,他以後是不是也會這樣對我呢?為什麼大家要仇視過來敵對過去,不能和和氣氣的呢?

母親啊!請你從天上保佑這個沒用的女兒吧……

曾在阿朗巴特山與華扁鵲相互對峙,也曾與魔王之子奇雷斯進行生死戰鬥,展現出強大勇氣的少女,此時卻面對更大的恐懼,不知如何是好?

「博士!事情不好了!」

還在沉思,外頭響起了驚恐的叫聲,才剛把整理的資料收好,幾名組員已經推開門,直闖了進來。

組員們手上拿著剛剛收到的訊息,有鑑於兩天前的事件,他們私下在那家報館裡安裝了監視系統,雖然說來不及阻止發刊,卻能早一步知道訊息。

他們拿著的,是已經印刷,馬上就要送到市民手上的早報。仍舊是無比激烈的言詞,攻擊著現任特別小組的負責人愛因斯坦博士,向市民們指稱,她不但是個經過偽裝的異種,而且還私下與蘭斯洛親王勾結,奉他的命令,要將太研院納入其勢力範圍……

起初,閱讀這篇報導的愛菱越看越生氣,對於這些汙衊話語感到空前的憤怒,不管怎樣,她都沒有想過要參與那種爭權奪利的生活,之所以任職特別小組的首領,除了爭一口氣之外,有很大的部分,也是相信自己能夠幫到太研院,而今竟然被人捏造謊言攻擊,這實在是太可惡了。

然而,當早報正式出刊,愛菱再次被招到院長室。在大批擁戴組員的陪伴下,她準備好的辯詞還沒來得及出口,已經被白軍澤大老當頭扔過來一份報紙,同時更放出一張立體影像。

指著那張立體影像,白軍澤怒道:「這就是那個偽王,報上說得很清楚,你曾經與他多次私下會面,你敢說自己從來沒見過這個人嗎?」

遠比日前的打擊更大,少女瞬間全然失去意識,任著身邊組員大聲鼓譟,卻全然沒辦法相信自己看見的東西。

(大郎先生……就是……就是那個兇殘的猴子親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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