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你的能力,要進天位應該不困難吧!天曉得你在搞什麼鬼?」說到這裡,韓特突然有所領悟,忙道:「等一下!你的最後一句話……為什麼會挑中我?難道你認為我是現在天位高手中最差勁的一個嗎?」
「呵,難道你還沒有那樣的自覺嗎?」旭烈兀道:「天位中越級挑戰是不可能的,而同級數的小天位高手,要快速分出勝負,就必須加強自己的優點,讓天位力量、天心意識這二者之一,不正常地高度提升。」
雖然尚未晉升天位,但旭烈兀卻能把天位法則一一剖析,聽在韓特耳裡,這實在是件不可思議的怪事。
「你的天位力量、天心意識相當平衡,但這也就代表你的不突出。在我看來,你甚至沒有發展性,當別的高手修練自身絕學,逐步增強自己時,你卻無所依恃,必須把重要的時間花在摸索上,或許兩三百年後,你能有所成就。但這樣子下去,你變成天位的墊底,只是遲早的事……」
旭烈兀說的話,一字字敲在韓特心頭。較諸別的高手,自己沒有任何的背景與師承,從出道起,陪伴自己的就只有一把鳴雷劍,還有祖傳的天亟劍法。
和白鹿洞、龍族絕學相比,天亟劍法算不上什麼一品武學。鳴雷斷空一式,說穿了其實只是憑劍上法咒,召喚定量的雷電,轉而傷敵;地界決戰時,誠然威力萬鈞,但進入天位戰後,發招速度雖然變快,威力卻沒有提升,對天位高手的威脅委實有限,已算不上有效殺著。
往阿朗巴特山的旅行中,赤先生交付的一本秘笈,令自己功力大幅提升,但是那並不能算是有系統的武學,只是一些易懂易學、配合天亟劍法特性的法門。
換言之,雖然進入了天位,但自己的未來真是非常黯淡,武功、智慧均算不上頂尖,也沒有可以迅速提升自己的武學傍身,必然的命運就只是等待被人超越……不,或許現在就已經是墊底的份了……
如果肯徹底變成青樓的人,就能自她們那裡得到不遜於世上任何絕學的武技,但那樣子的演變,卻並非自己所願……
「我聽魔屋中的那位女士提過喔……」
「什麼?」
「上次到香格里拉的天香苑,我謁見了魔屋裡的女王,偶然談到了你這麼急著賺錢的理由……是為了借用青樓情報網的力量,找尋某個重要的人吧!」
「……真是個多話的死老太婆!」
「可是,你不覺得這樣很可惜嗎?」旭烈兀道:「天位是一種難得的力量,任何擁有天位力量的人,就有著顛覆整塊大陸的可能。已經進入天位,卻只能過著黯淡無光的人生,這樣難道不是浪費嗎?」
韓特沉默半晌,道:「你對我說這些東西,有什麼用意?」旭烈兀不會說沒意義的話,更沒理由突然對己分析這些,既然他已把話挑明瞭講,那彼此也就坦蕩直言吧!
旭烈兀的回答,簡單扼要之至。
「啪」的一聲,一本書冊扔蓋到韓特頭上,倉促間,只看到上頭盡是人體裸像,還有一些看不清楚的文字。
「呃……裸體人像?你一邊洗澡一邊看春宮圖?啊!還是男人,你果然和傳說一樣是同性戀……啊!我居然還和你泡在同一個池子裡!」
「不用急著跳出池子,把東西看清楚一點吧!」
把書拿得遠一些,翻閱之後,從裡頭熟悉的部份字句,韓特確認了這本書的內容。果然沒有錯,雖然字句有些脫落,又有缺頁,但正是當初旭烈兀曾拿給自己讀過幾遍,學得睥世金絕的七神絕秘笈。
「睥……睥世七神絕!」
「是啊!我死鬼老哥的著作,字寫得還不錯吧!」旭烈兀哂道:「早就已經看到會背了,放著發黴也沒意義,橫豎你已經練了七分之一,就拿去多補一補吧!」
「把這種東西送給我,你有什麼陰謀?」槿花之亂時,七神絕秘笈在戰火裡殘缺不齊,交到旭烈兀手上已非原貌,因此這本七神絕殘本,可以說是最接近原貌的正版,雖然仍有殘缺,但價值已逾萬金重寶。
「別這麼說,只是看著一堆傢伙把不像樣的武功當寶,有點不服氣而已,你就把這東西拿去,當作往後賺錢的資本吧!照我的預測,雷因斯那邊應該會亂個一段時間,把功夫練好,應該能在那邊好好賺一票喔!」
「把這東西拿回去,接受惡魔的贈禮,最後不會有好結果的。」
「哦!可是惡魔的贈禮所值不菲喔!」似乎早知道韓特的反應,旭烈兀扔來了秘笈的再版品。
當黃金書頁、白金絲串縫為字的秘笈,在手上新增重量,韓特面上雖然出現激烈掙扎的表情,卻仍舊抵抗失敗地把書收下。這時,他才看見秘笈下方的一行小字:『睥世七神絕·補完版旭烈兀·麥第奇』
「我……我告訴你,雖然我拿了這東西,但可別想我幫你做什麼事,而且欠的錢也一定要還我!」
「知道啦!你有夠羅唆的,要相信我們之間的友誼、友誼啊!」
彼此都不是太羅唆的人,雖然對旭烈兀贈送自己這樣的禮品,這樣的舉動還有些不安,但既然對方都已準備得如此「周到」,好像不收下不行啊!
「不過,拿這樣的東西給我,要是傳了出去,你對白鹿洞很難交代吧!聽說那個鐵面元帥很難應付啊!」
要不傳出去是不可能的吧!當自己修習之後,開始使用七神絕對敵,這專屬於麥第奇家當家主的武學,必然在江湖上引起軒然大波,白鹿洞興師問罪起來,旭烈兀要怎麼交代呢?
「唔……確實不好應付。」旭烈兀道:「不過看在我家老頭子的面子上,二師兄大概不會立刻宰了我吧!」
旭烈兀若無其事的語氣,讓韓特頓時呆住,驚訝的程度比先前接過七神絕時猶有過之。旭烈兀的父親,就應該是上上任麥第奇家的族主,可是一個已經死去多年,生前也不怎麼出色的平凡角色,能對白鹿洞產生什麼牽制作用呢?
那麼他這樣說,唯一的解釋就是……
這時,一個迄自槿花之亂,至今仍在江湖上沸聲騰騰的傳聞,閃過他的腦際。
「不……不會吧!曹壽真的是你老爸?!」
「……呵。」
有雪曾向源五郎問了一個問題:「新婚燕爾,便遭喪妻之痛,這種事情倒是很常見,可是你有沒有看過什麼人,甫遭喪妻之痛,卻仍然新婚燕爾的?」
對於這個不合正常邏輯的問題,源五郎也只能苦笑了。
自從莉雅以天魄形式存在的第二天起,就與蘭斯洛享受如膠似漆的新婚生活。當沒有需要避諱的外人在場時,兩個人就是在一起說說笑笑,摟摟抱抱,親密得羨煞旁人,從這點來說,也就難怪蘭斯洛無法裝出難過模樣,畢竟此刻身在幸福中的他,真的是滿心喜悅。
在一眾同伴眼裡,有雪自然是欣羨不已,源五郎則是苦笑兼嘆氣,至於身為小姑的妮兒……那個神情只能用「張牙舞爪」來形容。
早上起來,莉雅雖然不擅庖廚,但卻會習慣地為丈夫沏上一壺早茶,這是個不錯的開始,只不過當莉雅隱去身形,讓一個茶壺懸空漂浮,自行倒出茶水的景象,看在旁人眼裡很是詭異而已。
有生以來,可以說是首次過著這樣安逸的生活,蘭斯洛大感新奇,暴躁的火氣也消弭了不少,然而,到了這天卻有轉變。
初接觸雷因斯的一切,蘭斯洛預備由閱讀報紙,來吸收有關這國家的資訊。這天一早,侍從人員用怪異的眼神,遞來了剛購來的報紙,蘭斯洛一看之下,火氣立刻爆發噴湧上來。
「他……他媽的!這是什麼鬼東西啊?」
自己文墨不行,但看看報上的大標題,再把內文看過兩遍,大概意義還是可以知道。整個頭版都在描寫記者們終於接觸到新任親王,卻意外地發現這個以盜匪之身榮登親王寶座的男人,冷血無情,對妻子的死亡沒有半點哀傷,是個差勁到極點的人。
內文中則是闡述,記者們跟著喪儀隊伍,發現這個男人一路上言笑不禁,根本沒把應有的禮儀放在眼裡,還在馬上看著報紙,與同行的嬌豔美女交談。
版面上附有數幅由專業畫師繪成的影像,都是蘭斯洛和同伴說話的模樣,還有離隊跑去買報紙的素描,單以畫面來看,倒是將他那股容光煥發、開心嘻笑的神情捕捉得十足,只不過配合旁邊的文字,就讓人分外覺得這傢伙的可惡。
後頭幾頁也是大同小異,只不過作著更深入的敘述。撰文者下筆毫不留情,痛批新任親王的表現,字裡行間的感覺,把蘭斯洛說成一個心存不軌,只是逃避艾爾鐵諾追捕,恰巧在基格魯逮著機會,一步登天,預備到雷因斯大享榮華富貴的卑鄙之徒。
「混帳東西!什麼也不知道,居然敢這樣子給我胡亂寫!」
極度憤怒,蘭斯洛重重一掌,將桌子拍得迸裂四散,跟著便大聲叱喝,要召開家庭會議。
一刻鐘後,有雪、源五郎,還有猶自睡眼惺忪的妮兒,全都聚集到房裡,共同觀看這份報紙。
「呵!終於開始啦,我還奇怪這些記者的動作為什麼變慢了呢?」源五郎道:「早點習慣吧,這就是雷因斯的名產之一,輿論力量。」
「什麼意思?」
「就像老大你之前說的一樣,雷因斯是個自由的國度,人民的言論自由受到保障,對於政治人物、官員,這種程度的批判根本是司空見慣,既然老大已經決定要在雷因斯成王,為了你以後的生活著想,最好早點習慣。」
妮兒道:「可是這根本是亂寫嘛!哥哥他哪是這樣的……」
源五郎道:「但是看在其他人眼裡,老大的行為就只能這麼解釋了。我先前已經說過,在這方面要小心,無奈沒人把我的話放在心上,結果就是這個樣子了。」
「哦?看到我出糗,你好像很開心啊!」蘭斯洛道:「你自己看看,被寫成這樣也無所謂嗎?美女。」
「哎呀!好過份……居然把我寫成女人?我最恨一再被誤認性別,男人留長髮也錯了嗎?」連說了幾句,在眾人揶揄目光中察覺失態,源五郎輕咳兩聲,道:「總之,在雷因斯由於言論、新聞方面的管理自由,宮廷又必須維持開明政治,輿論力量遠遠大過艾爾鐵諾,若是處理不好,結果很麻煩的。」
「你講的倒是容易,我本來就不是那種很謹慎的人,要我小心翼翼去注意每個環節,這種事哪有可能嘛!」蘭斯洛幾乎是苦著臉道:「才不過是離隊去買個報紙,就被批得禽獸不如,要是以後都得那麼提心吊膽,那不如死了算了!」
源五郎拍拍他肩膀,笑道:「放心啦!我早就和女王陛下商量過了,這種程度的報導,要扭轉過來是再容易不過了。雷因斯的政治人物也不是聖人,長久應付這些媒體,靠的不過就是包裝美化。今天行程結束後,在邸館會辦個晚宴,到時候就麻煩老大你上臺念稿子了。」
妮兒奇道:「不會吧!要哥哥上臺演講?這哪行啊!」
源五郎道:「可以的。稿子是我精心撰寫,保證賺人熱淚。考慮到老大的困擾,你上臺念稿子時不用太偽裝,也不必裝眼淚,只要板著一張臉,別笑出來,那樣就已經很有效果了,在這之後,我們會藉助白字世家的力量,去影響輿論,重新為你塑造一個完美形象,一個解救人民苦難的俠盜……當然,你本來也就是啦……等明天早報一出來,全雷因斯人民都會知道你是一個深情內斂的正直鐵漢。」
「可是……這樣子做不是在騙人嗎?」做慣搶人的買賣,蘭斯洛卻對源五郎的作法有幾分不適,低聲問道。
「是騙人沒錯,所謂的政治,本來就是騙術,只是看你騙得高不高明,雷因斯的這些媒體,說穿了就是為政者行騙的道具,要不是靠它們,你以為歷代女王是怎麼把形象塑造成聖母一樣?」源五郎笑道:「報上對你的敘述,難道就是真正的你嗎?橫豎都是不實的東西,與其當壞人,把你寫成大好人豈不是更棒?」
被源五郎一陣搶白,加上想不出什麼更好的主意,蘭斯洛只有保持沉默了。
「對了,我老婆呢?這種時候她跑到哪裡去了啊?」
「嫂子說有事要查,把茶泡好以後就跑得不見了。」
「真是的,正想要找她的時候……」
蘭斯洛懊惱地搔搔頭,卻忽然發現到在一旁的有雪自從進入雷因斯之後,好像一直沒有什麼活力,尤其是此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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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