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李煜闖皇城,誅殺曹彬,由旭烈兀遞補其第三軍團長之職後,麥第奇家便大興土木,將總堡遷於中都。
由於當家主旭烈兀的喜好,總堡的建築非但是金碧輝煌,更兼具相當的藝術性。
關於這一點,麥第奇家眾子弟實在頗有微詞,因為建築總堡的那段期間,當家主恰好對抽象藝術青睞有加,委託專人設計,結果就弄到總堡裡到處都是莫名其妙外型的怪房舍;看著那作成鼻子模樣,直衝半天高的煙囪,眼睛卻畫在嘴巴下方,通體漆成墨綠色的議事堂,彷彿是通往異世界的入口,讓所有麥第奇子弟經過時,身上都不由得感到一陣惡寒。
好多次高階幹部們建議拆除,可是比起堡內其餘更「惡形惡狀」的建築物,僅僅拆除這一棟毫無意義,所以便擱置了這項提案。
不過,今天他們非常幸運,因為一名來自遠方的不速之客,從天而降,不由分說,夾著炫目電光的強橫一劍,立刻便將那畸形的議事堂,劈炸成一堆碎磚木屑。
「旭烈兀!你這不要臉的薪水小偷!賠我錢來!」
樹大招風,麥第奇家的敵人自然不少,但旭烈兀長袖善舞,揮金如土,交的朋友遠比敵人更多,加上麥第奇總堡戒備森嚴,高手如雲,這些年來幾乎已經沒什麼刺客,膽敢這樣明目張膽地闖進來。
不過今天的狀況比較特別,認真說來,眾人甚至有著「啊!終於來了」的想法。自從看到家主宣佈與此人斷絕一切關係的告示,眾人就有嚴防刺客的預備。以這人的個性,半毛錢都沒拿到就被宣告惡性倒閉,豈肯甘休?
以情勢而言,目前的麥第奇家並沒有天位高手可依恃,處境與花家相同;花家前陣子被妮兒與源五郎鬧得天翻地覆,所以現在被天位高手殺上門來,眾人應該沒有抵禦力量才對。但很奇怪地,只要當家主旭烈兀還在,不管面對什麼樣的局勢,眾人就總覺得最後必能大笑著度過。
說來或許荒唐,但領導麥第奇家走過槿花之亂陰影的旭烈兀,在眾門下子弟的心中,就是這麼樣一個信心來源。
「該死的東西!連我的薪水也敢欠,你韓特大爺來要遣散費了!」
看見一個天位高手,怒氣衝衝地揮劍闖進堡來,麥第奇家子弟都有些心虛。當家主早有訓示:「當然是可以直接把黃金丟在門外,讓他自己撿完快滾,可是這樣未免太沒面子,而且打都不打就把遣散費奉上,這樣子不合我的美學啊!」
居於下位者服從命令是理所當然的事。眾麥第奇家子弟悲嘆自己地位低微之餘,韓特則揮起他的鳴雷劍,將眼前一棟棟畸形建築物劈爆成滿天碎屑,以示威脅;卻不曉得這動作看在眾人眼裡,實是有說不出的賞心悅目,要不是礙於立場,說不定就有人要大聲鼓掌,叫起好來。
亦直到身為堡內總管的紅髯、藍眉兩大總管親自趕來,在他們指揮之下,眾人才將韓特包圍起來,預備作戰。
說是包圍,其實是一支萬餘人的部隊,在兩名長老的叱喝中,迅速動作,此來彼去,結成陣勢,將韓特圍在陣中。
「大膽小輩!竟敢擅闖我麥第奇總堡,今日要你來有路、去無門!」
「羅哩巴唆的老鬼!還我錢來!」
受到句尾四字鼓舞,韓特氣勢更增,隨手一劍,將躍起攻來的兩名長老掃了回去,跟著便擎手一劍,夾帶強烈勁風,往陣勢缺口斬去。
「對付天位,人多就有用嗎?看老子破你的鬼陣!」
這一劍使了七成力,加上精準的力量控制,韓特估計在劍勁未到之前,就能以強大沖擊波將阻擋之人掃飛,減少不必要的傷亡。
但是,當自己發出的劍勁,像是撞著一層無形的鐵壁,被反彈倒震而歸,韓特這才發現不對。
(是傳說中忽必烈的七冥鴻翼大陣?!)
對於這隻曾耳聞的奇陣,韓特大為驚愕。眼看這萬餘人全然不做攻擊,只是自顧自地奔跑,運作陣勢;自己對於兵法行陣一竅不通,看不出他們穿插來去的運作奧妙,但周圍大氣的變化,確是明顯可以感覺得到。
連出三劍,勁道一次強過一次,卻都被那無跡可循的鴻翼氣網擋住,弱化之後反彈過來。應付起來不算困難,只是當勁道已催至九成半,仍無法有效地斬出破綻,韓特便不由得大感佩服,忽必烈不愧是一代奇人,他所創出的陣法,居然在阿朗巴特魔震後的今日,仍能對天位高手產生制肘!
(可是終究是有弱點,雖然出力不變,但我若從空中斬下,或是配合鳴雷斷空,你們這些傢伙還擋得住嗎?)
心念一動,韓特立刻舉起鳴雷劍,預備施展鳴雷斷空。以他此時天位力量,雷電幾乎是隨招隨至,但見一道電光疾打在劍身,爆燦出黃金色的閃光流竄,威力萬鈞,一劍橫掃過去。
「鴻翼?老子現在就把這鬼陣的翅膀全部斬斷!」
「小子!別把自己當作是李煜,想一劍攻破鴻翼大陣,你遠遠不夠資格啊!」
麥第奇家的紫電功,當年馳名天下,化雷電為武學者無出其右,既然知道韓特會來犯,又深知他的絕招,旭烈兀豈會沒有針對準備?他鳴雷劍方舉,兩名長老立即揮手示意變陣,眾子弟將手掌按在前方一人的肩頭,內力連結互輸,鴻翼氣網登時產生異變。
當韓特的電劍斬下,變化過的鴻翼氣網,竟不可思議地產生類似絕緣的效用,讓韓特的電勁無從施其技,跟著便像早先那樣,將他的劍氣反激。
但這樣的威力,卻委實超出了鴻翼大陣的負荷範圍。運作陣勢的萬餘子弟兵,人人面色脹紅,身形搖晃,若韓特趁勢再補一劍,必能攻破鴻翼陣;所以,一個計算情勢已久的人,就把握機會出手了。
白影飄動,瞬間閃到陣勢中央,兩臂一伸一繞,便將受到鴻翼氣網所阻,即將消散的電勁全數重新集中,以自身紫電功為引,歸併體內,發出強橫無比的一招。
「鴻翼破喉刺!」
招數是鴻翼刀中的變化,以睥世七神絕中的腿絕發出,勁道全集中足尖一點,踢在敵人咽喉。強大電勁狂湧而入,衝擊各處經脈,由韓特喉部開始,皮膚表層浮現無數血筋,隨時都會漲裂爆破。
「要我命沒這麼容易!老子就用你自家的功夫來對付你!」
一聲大喝,韓特身上金芒暴熾,麥第奇家的護身金絕,及時發揮作用,迫發出沛然勁道,平復經脈氣血之餘,更將入體異勁全數逼出。
「護身金絕用得不錯啊!可是拿我家的功夫,來對付清楚七神絕破綻的我,吃虧的就只會是韓特你自己。」
七神絕中的腿絕,同時也是第一流的輕功身法。白影飄閃的速度,瞬間增至幾乎肉眼難辨的地步,轉飄至韓特身後,覷準他不及回防的空隙,一擊便攻了出去。
「鴻翼斷頭刀!」
這次是由掌絕所延伸出的刀絕。將殘存電勁一次爆發,針對護身金絕的弱點,這一刀就能趁虛而入,轟潰所有護身氣勁,把韓特打得跌飛了出去。
只是動手的旭烈兀也絕不好過。高明的戰術、精準的力量控制,旭烈兀締下了漂亮的戰果,越級襲擊成功,將力量與他有天淵之別的韓特擊飛出去,單憑這點,已證明他確實是在花天邪之上。但不管怎樣,他僅有地界級數是事實,勉強將借來的天位力量傷敵成功後,雖未內傷,卻也一陣氣悶,頭暈眼花。
這時候,韓特已然殺回。適才那一擊,雖然輸得難看,但卻無法對他造成什麼實質傷害;看準旭烈兀的虛脫,他一劍凌空橫斬,要討回敗招之恥。
「卑鄙小人!為你的吝嗇和無恥付出代價吧!」
「呵!說得好,但韓特你卻沒可能做到……」以腿絕的巧妙身法,旭烈兀緊急避過一擊,但卻落入更不利的位置,無從閃避韓特連線而來的斬擊。
「做不到?我可看不到這一劍斬你不死的理由!」
「因為我的智慧,因為你的愚昧,還有因為人質,你今天註定是要無功而返了……」
聽著旭烈兀的話,韓特瞬間一凜,但腦中掃過一遍,卻全然想不出有什麼可以拿來威脅自己的人質,毫不停手,加速斬下。
「呵,不停手嗎?人質就要沒命羅……」
旭烈兀是一個極度講究美學的人,所以並不會像石家一樣,隨便到街上抓一票孕婦嬰兒的來當人質,可是他這樣一再重提,用意何在呢?
這時,在旭烈兀後方的老遠處,韓特看見了一幕景象。那是一個和真人一樣大小的大金像,被高高吊起,下方是一個大熔爐似的建築,從那不住冒起的煙,可推知裡頭定在熾熱地燃燒,而此刻,吊著那金像的繩索斷裂,金像就筆直往下掉落。
「哇!千萬不要浪費啊!」
旭烈兀早先將韓特擊飛的漂亮身手,讓目睹的眾子弟佩服、震驚不已,但這時韓特的動作,則更加讓他們看得目瞪口呆。
發出哀嚎,韓特緊急收劍,舍下旭烈兀,就往掉落的金像掠去;看得出來,他曾想以劈空掌之類的功夫,將金像擊開,卻終究是遲了一步,跟著,他就奮不顧身地一躍,跳進那熔鐵沸鋼的巨大熔爐裡。
想當然爾,他才沒入熔爐,上方一個以特殊法咒鑄成的鐵蓋,就把熔爐蓋上,整個封成一體,不讓裡頭的天位高手輕易破爐而出。
當初建造這個陷阱時,旭烈兀戴著工程帽,親自監工,對著身旁的紅髯、藍眉二老說道:「二師兄還有點起碼的義氣,留下了這東西。這個陷阱的外部,是用白鹿洞的仙道術施咒強化,就算天位高手也得花上點時間才能脫困,而在那之前,爐裡的百種毒素就會產生作用,加上高溫,如果雲夢古澤的那票傢伙沒說大話,就絕對可以把獵物的反抗力減至最低……」
看著家主自信滿滿的樣子,同樣被逼著戴上工程帽的二老,面面相覷,「家主,如果天位高手的力量真如傳說般高強,您這『請君入甕』的陷阱恐怕效果不大。」
「說的對。面對天位高手,這樣一個小小的陷阱,當然效果不大。」旭烈兀笑道:「但是當他連闖幾十個之後,你認為他還有突破鴻翼大陣的體力嗎?」
將目光投向正在趕工的一整排熔爐,兩名長老的心中只有一個問題:會有人蠢成這樣,連續幾十次往陷阱裡頭跳嗎?
而事實已經擺在眼前……
不知是該氣還是該笑,總之,在眾麥第奇家子弟的眼前,連續突破三十九道陷阱,滿身金屬稀液,冒著白煙,幾乎耗盡體力的韓特,拄劍大口喘息著。
重新集結的鴻翼大陣,這次轉變為攻擊陣形,殺氣騰騰地圍了上去。
「我……我投降可不可以……」
「你這個人也真是麻煩,一早直接把錢拿出來不就好了。和我打打殺殺了那麼久,最後還不是得把錢拿出來!」
「講話客氣一點好不好?你可是階下囚喔!」旭烈兀嘆道:「我也很無奈啊!我們雙方已經切斷關係,要是我把錢付給你,二師哥那邊我就很難交代了;另外,你說要錢我就給錢,那我豈不是好沒尊嚴?」
韓特投降認輸之後,淪為階下囚的他,就暫時被監禁在一個特殊囚室。面積大得不像話,所有擺設富麗豪華;漆得雪白的牆上,掛滿富有藝術氣息的畫作,雖然不是名畫,卻是旭烈兀親筆的寫生作品;足夠讓十個人暢泳的浴池,冒著氤氳蒸汽,池水清得不見一絲雜物。
這個囚室,是旭烈兀在槿花之亂下獄時的構想,到中都興建總堡時,順道命人依圖建造,卻直到今次,才真正發揮了囚室的用途。
戰鬥流汗之後,洗一場暢快淋漓的熱水澡,是再好不過的,旭烈兀這麼交代著,然後就與囚犯共同進入這豪華囚室。
在絕對沒有人監聽的情形下,兩個人得以安心談話,從韓特口中說出的,是一連串的埋怨、諷刺與討債,對此,旭烈兀只是苦笑著,將熱烘烘的毛巾覆蓋在面上。
「喂!怎麼你這麼閒?」韓特道:「你和石崇不是都忙著對曹壽諂媚的嗎?怎麼有空在這裡和犯人泡澡?」
旭烈兀道:「冷夢雪在香格里拉開年末演唱會,老頭子弄到了票,又和石大元帥微服出遊去了。最近事情那麼忙,我可沒空跟去。」
兩人的談話沒有敵意,說得明白一點,打了一架消氣之後,就是好好坐下來談的時候。或許旁人難以理解,但在長久的交易往來中,韓特與旭烈兀之間,也是有著一定程度的友誼。
「該付給你的東西,我等一下會付的,至於你要求的醫藥費,就和你破壞這裡的修繕費互抵吧!」旭烈兀道:「我也不想和你這野蠻人毆鬥啊!不過現在天位高手那麼多,麥第奇家和花家一樣,都沒有天位高手的守護,我必須在子弟們對我產生懷疑之前,證明我的能力,想來想去,只好挑你來動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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