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設計陷害

半里多的路程,以楓兒輕功之迅,幾乎是轉眼便到,當接近目的地,濃烈的血腥味撲鼻而來,她眉頭一緊,知道不好,正要掠去查探,一道黑影猝然出現眼前,身法似若鬼魅,詭異轉折更幾乎不是人類能辦到,來勢奇快,照面就是一掌。

已沒有多想的時間,一鬆手,任有雪往下墜去,勁隨意轉,熊熊紫火燎遍全身,對著敵人來勢亦是一掌相迎。

「焚卻阿房!六陽尊訣!」

兩掌相交,只聽得對方這樣低語一聲,似是詫異東方家何時有這樣的女性高手。楓兒動作更快,也不驅除對方攻入體內的掌勁,腰間軟劍彈射入手,猛地一劍對敵人攔腰斬去。

「什麼?」

一劍得手,吃驚的卻是楓兒。劍上感覺一片空空蕩蕩,渾沒有斬中對方血肉的觸感,而在對方黑袍破口,也只見到內裡黑黝黝地一片,不見肉身,倒只像團黑色氣體,再看這人一身怪異打扮,此時,小姐曾經說過的事在腦裡閃過。

(他就是出現在暹羅的黑袍人!)

曉得敵人並非實體,更憶起對方有重創李煜、源五郎的實力,楓兒不敢怠慢,正要全力搶攻,敵人卻似發現了什麼,閃身退離劍火爆發的範圍。

「好辣的女娃子!這一仗我記下了!」

沙啞低沈的語音,黑影一晃,化做一條墨線往南方射去,轉瞬間就沒了蹤影。

楓兒沒有追。黑袍人擊來的一掌著實厲害,陰毒之至,自己倉促之下凝勁有限,已受了輕傷,現下正用家傳「烈焰混元體」全力驅除。聽小姐說,這種魂魄分離之術亦會將施術者的功力分散,換言之,若是這人適才以十成功力出手,實在不曉得現在自己能否挺住?

「楓兒?怎麼了?有雪呢?」

連續三聲喝問,蘭斯洛亦已趕到,而呈現在他與楓兒眼內的,是一幕凌亂而殘忍的景象。

整個商隊十五人,被極兇殘的手法支解殺害,遍地血淋淋的紅白之物,瞧上去甚是噁心。

女子天性愛潔,楓兒雖是慣見殺伐,但見到這麼多殘屍肉塊,仍不免緊蹙眉頭,更開始擔心這幕景象對蘭斯洛的刺激。

「哎呀!好過分啊!是誰幹了那麼殘忍的事?」

蘭斯洛舉目環視,對著眼前景象著實不悅,更有一股反胃感覺直湧上來。

「殺了人也就算了,用得著下手這麼狠嗎?楓兒,我說這兇手一定是個心理變態,你看看,滿地都是手啊腳啊……去!連內臟也扯出來……真是變態得可以……啊!這人運氣不錯,屍體還算完好!」

「抱歉!蘭斯洛大人,那不是屍首,是有雪大人,我剛才……不小心讓他摔了下來,現在好像暈過去了。」

「去!昏的樣子比死屍還難看!」

楓兒端視蘭斯洛,發現他除了表情不悅外,並沒有太大的反應,雖然覺得這樣很好,卻還是忍不住發問。

「蘭斯洛大人,您……沒有什麼事吧?」

「我?怎麼會有事?呵,楓兒!你在關心我啊?」蘭斯洛道:「看到這麼噁心的情形,任何人都會不舒服的,但這些人和我們非親非故,又不是我老爸……呃!其實我也不知道誰是我老爸,說不定真的在裡面……總之,我們是昨天晚上聊得很開心的朋友,但也只是如此,要是我現在呼天搶地、悲痛欲絕,你不覺得這樣反而更不正常嗎?看在大家相識一場的份上,就幫忙把他們埋了吧!」

「……說得也是,那我就放心了。」

蘭斯洛沒有預期中的反應,楓兒微感訝然,覺得自己對這位主子的性情似乎還欠瞭解,不過這樣也好,自己大概也沒有必要特別指出,這群商旅的遇害或許是受自己一行人之累。

「好怪啊!荒山野地,怎麼會有強盜呢?雖然說有商旅就有強盜……糟!我們自己不就也是強盜?這比喻不恰當。」發現商旅們的貨物與金錢散亂滿地,蘭斯洛皺眉道:「殺了人又不拿錢,倒像是把錢留下來一樣,兇手的腦袋真是不正常……」

正預備掘土成坑,忽然一陣輕微的呻吟聲,順風飄進兩人耳內。起初,還以為是有雪轉醒的呼痛聲,但不一會兒時間,呻吟聲此起彼落,在兩人周圍傳散開來。

「怎……怎麼一回事了?」

從未遇過這等怪事,蘭斯洛一時間也目瞪口呆,更為著怪異景象直起雞皮疙瘩。那十餘具被以殘忍手法支解的屍體竟似還有生命,雖然沒法行動,卻微弱地發出淒厲哀嚎,聽得人汗毛直豎,要不是頭頂青天白日,真要懷疑自己已置身幽冥地獄。

「楓兒,怎麼搞的?為何會這樣?」

「我以前曾經聽小姐提過,武煉玥族有一門禁忌秘術,能夠將人的魂魄拘鎖在屍身上,直至屍身敗壞,在這之間肉身上的痛楚,當事人仍可清楚感受。」楓兒道:「眼前所見,只怕就是這門秘術。」

「好歹毒的術法。」蘭斯洛道:「沒有破解的方法嗎?讓這些人這樣下去未免太可憐了……」

「如果施術人自行解開,那就可以。不然,小……現任雷因斯女王的天賦異能也可做到;或者,本身就具有魔力的靈刀、靈劍……」楓兒停止了說話,她腦裡隱約閃過一個念頭,卻還無法清楚掌握住。

「靈刀或靈劍啊?」蘭斯洛緩緩抽出腰間的風華刀。神兵有靈,自己的這柄寶刀更是一樣殺性極重的邪物,這事早就知道,只是沒想到今日會這樣子派上用場。

刀鋒劃過,白光一現,鮮血飛濺,一具殘破屍身登時崩潰碎裂,卻也像是解放了受害者靈魂,蘭斯洛隱約聽見一聲輕嘆,跟著就是渺渺白煙消逝在晨光中。

幫助人從邪惡魔法中解脫,蘭斯洛卻有種怪異感受,特別是刀鋒斬下,鮮血濺到自己身上的剎那,他忽然覺得,好像自己才是殺人兇手一樣,那種不快感尤其讓他難以釋懷。

「蘭斯洛大人,要不要由我……」察覺到蘭斯洛的不妥,楓兒停止思考,將注意力改放在這邊。

「別說了,既然總得要個人來做,那就趕快做完吧!」

蘭斯洛一個勁地揮刀,也不管那些鮮血灑在身上,只想儘快了結這讓人不愉快的工作。

「什麼嘛!不過就是搶劫,用得著這樣殺人嗎?就算非殺不可,把人殺掉就算了,用得著使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嗎?就是因為總有這樣的混帳東西,人家對盜賊的印象才會不好,王八蛋!」

守在一旁,楓兒想說話,但想了想,這時候似乎還是保持沈默比較好,驀地,心頭警兆一現,似乎有人往這裡靠近,為數不少,有天位高手同行,說不定與那黑袍人有關。不想驚動蘭斯洛,楓兒悄然往該處掠去。

不得不動手,蘭斯洛的怒氣全被引發上來。實在想不通,虐殺不如自己的弱者,這難道是一件很榮耀、很舒服的事嗎?自己殺的人也不算少,但向來都是一刀斃命,在自己的觀念裡,這是對生命的一種尊重,雖然表達方式可能有些奇怪,但怎樣也比這樣的情形要好吧?

連續揮出十餘刀,周圍的呻吟聲漸弱,應該已經把人「超渡」得差不多了吧!蘭斯洛瞥向最旁邊的一具,那是商隊首領的女兒,他還記得,昨天晚上有雪說故事時,這小姑娘忙不迭地鼓掌叫好,當時楓兒還悄悄地露出微笑,看那表情,多半是從這同齡少女的身上想到了已逝的妹妹吧……

艱難地舉起風華刀,正要揮下,一把聲音讓蘭斯洛暫緩動作。

「不……不要殺我……」

蘭斯洛一驚,睜大眼睛往前瞧去,赫然確認聲音是這小女孩所發出。那張臉上已無從確認表情,但由聲音裡,可以充分感覺到她的恐懼,恐怕她還搞不清楚發生什麼事,只是看到自己,將自己當作要殺害她的壞人吧!

「大哥……哥,求求你……不要殺我……好不好……」

童稚的語音,讓蘭斯洛瞬間感到為難,甚至深深為之動搖。不管事實怎樣,在揮刀的剎那,他就感覺這些人像是為己所殺,而現在這感覺正以最強烈的形式湧上心頭。

如果可以,自己當然也不想下手啊!又不是那種享受殺人的變態狂魔,這種無意義的殺伐,自己有一種快要反胃的不適感。說是幫這些人解脫,但自己真有什麼權力去判決這些人的生死嗎?

可是,如果不下手,那也就意味著一件事,這個小女孩會一直躺在這裡,受著肉身痛楚的煎熬,或許數月、或許年餘,直到整個身軀腐化,才可能得到解脫。那麼,放著她去承受這種苦楚,真的可以嗎?

下手、不下手,兩難的抉擇在蘭斯洛腦裡相爭不下,兩邊都是他極想逃避的問題,但此刻卻非得在兩樣中選擇其一。不同時間、不同地點,蘭斯洛卻與先前的妮兒一樣,兄妹倆都面臨了生死之間的難題。

「大哥哥,我……我好痛啊!你別殺我啊!我……我的身體到底是怎麼了呢?那個叔叔……」

「對不起啊!」

伴隨這聲道歉,蘭斯洛一刀揮過,讓小女孩身首異處,肉體零散崩解,只是在那渺渺白煙消逝同時,他整個心都糾結在一起,只覺得有生以來,從沒有出過這麼困難的一刀。

當日楓兒親手斬殺妹妹的痛,自己好像隱約也感受到一些了……

真希望這時候有個好目標,讓自己好好地發洩一下這種不快感。

冷電般的顫慄感,令身體有了感覺,蘭斯洛驀然抬頭,在半空中,他發現了最夢寐以求的發洩目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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