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鈺實在很慶幸,自己此刻能置身此地,假如沒有親眼目睹這一幕,可能沒有辦法讓自己狠下心來,去貫徹之前相信的東西呢!
滿地的死屍,金銀貨物散落各處,唯一的生者渾身沾滿受害人的怨血,手持兵刃,殺氣騰騰地瞪視自己……這樣的景象,答案是再明顯也不過了。
假如說自己還曾有一絲懷疑,那也全在聽見那小女孩哭著求饒,卻被兇手殘酷地一刀斷首後,煙消雲散了。只恨自己晚到一步,目睹慘劇發生卻不及阻止,不過,幸好還來得及亡羊補牢,上趟下手太慢,讓這賊子逃去,以致有今日慘禍,這趟可不能重蹈覆轍了。
紫鈺從背後取下朱槍,對付這賊子,單憑朱槍便已足夠,唯一遺憾的是沒有百花酥筋散的解藥,沒法在堂堂正正的情形下,誅殺這強盜,一雪上趟之辱……
仰望空中紫衫人,蘭斯洛本能地感到顫慄,他可以清楚察覺到雙方實力差距,也知道此刻身無天位力量的自己,絕無可能在對方手底走過數招,但一股想與她拼個死活的衝動,讓他緊握神兵,凝神搜尋敵人的破綻,等待機會出手。
紫鈺輕提朱槍,預備動手,突然心中一動,發現附近有天位高手正在互鬥,這感覺才出現,左側數里處一聲爆響,火光、風動齊鳴,更有一道急勁紫焰筆直衝天,聲勢不凡,令她微分了神。
蘭斯洛將每一絲心神全集中在紫鈺身上,見她分神,那是天賜良機,身形一動,正欲躍起出刀,哪知腳才一點,未及躍起,便給人抱住雙腿,身體下墜,與那人一起跌了個狗吃屎。
「你……死老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麼啊?」
「老大你才昏了頭呢!以你現在這種身體,和這爛婊子硬拼哪有生路啊?」有雪跌得灰頭土臉,卻忙勸道:「英雄不逞一時之氣,你如果死在這裡,誰去見小草小姐?弟兄們的仇難道要我去報嗎?」
了無新意的說話,但由有雪口中說出,卻足以令蘭斯洛一醒。報仇這種事要成功才有意義,自己還年輕,還可以把希望放在未來,不需要硬拼死在這裡,當下打消戰意,決定撤退。
「你說得對。好!我們戰略性撤退!」
兩人一番喧鬧,空中的紫鈺已回過神來,發現蘭斯洛與有雪欲開溜,隔空出指,立即便是數道「繞指柔紅」指勁射來,只射得蘭斯洛拖著雪特人連滾帶爬,躲得叫苦連天,正不知如何逃命,有雪已有動作。
「這是我們家小草小姐的逃生秘寶!最後的臭臭彈!」
幾枚細小彈丸自有雪手中擲出,分落四方,觸地後立即爆起黃色濃煙,迅速瀰漫四方,還往遠方散去,紫鈺指勁連發,卻都擊在空處,待要尋人追趕,已晚了一步。
這類煙霧彈本是雪特人一族的逃生必備品,擴散極速,風吹不散;但此彈中又另行新增藥物,黃色濃煙不但嗆鼻,還刺目欲淚,當紫鈺靜下心來,欲以天心意識施展鎖魂以便追蹤,卻發現這煙霧裡有某些特殊成分干擾自己的探測,這肯定是有咒術高手專門調變。
(真是荒唐透頂!怎麼會有這種東西?)
第一次遇到這種事,錯愕之餘,紫鈺惱怒萬分,正要以升龍氣旋將煙霧盡數驅退,左側爆響聲急速迫近,那兩名混戰中的天位高手直衝了過來。
紫鈺趕著追殺,根本無暇捲入這場混戰,但當流竄氣勁朝她射來,也只有揮槍擋架,這一動手,那兩人確認此處尚有第三名天位高手,不敢繼續纏鬥,以第一時間分開,隱身在煙霧裡。
這一下,局面變得萬分詭異。以三人修為,要驅散這片煙霧不過舉手之勞,但情勢未明,煙霧中的兩人就算彼此敵對,卻也未必就是自己的友伴,倘使在出手驅霧時給人偷襲,甚至是兩人一起攻過來,那便危險得緊,三人屏氣凝神,半點聲音也不敢發。
誰也知道,這種僵局悶戰最重要的就是沉得住氣,誰先妄動,就會成為眾矢之的,紫鈺並非沒有定力之人,但她卻急著將四十大盜匪首伏誅,心想今日若再讓這廝走脫,不知還有多少無辜者受害?師父曾說過,小天位之內,自己已難尋敵手,那麼這一點兇險想來自己還擔當得起……
「大家別動手!我有話說!」
揚聲一喝,果如預料,兩名強敵在氣機牽引下,一起往這攻來,紫鈺朱槍舞動,逕自以焚城槍法迎去,只要能接下這一擊,彼此就有弄清身分、打破迷局的機會。
氣勁碰撞,紫鈺只覺左面湧來的熾熱炎勁,渾厚滾燙,定是當今東方世家一等一的高手;右面的指劍如雨點般灑來,綿密迅捷,幾乎讓自己不及招架,似是傳聞中的花家絕學,雨花神劍!
(好厲害!想不到當今七大宗門竟有這等高手?不過……原來就只有這種程度啊!)
微微一凜,紫鈺隨即淺笑,手上朱槍如靈蛇竄動,眨眼千幻,龍槍三大絕招之一的焚城天火,以駭人之威狂亂轟去。
龍族神功,確實遠在當今武學水平之上,或許對著天草四郎時紫鈺全處在下風,但單純小天位比鬥,紫鈺的實力就展露無餘,甫一接觸,焚城槍勁就先後壓倒六陽烈焰、雨花疾劍,當紫鈺再刺出第二重焚城槍勁,登時將兩樣絕學的聯合攻勢一舉粉碎。
一槍退敵,佔盡上風之餘,紫鈺趁勢表明身分,道:「我乃白鹿劍聖座下弟子紫鈺,為緝捕四十大盜餘孽而來,兩位是何人?」
十分明白的介紹,只聽見煙霧裡有人「啊」的一聲,應道:「卑職花殘缺,現任艾爾鐵諾御前侍衛侍衛長,奉命緝捕行刺陛下的四十大盜匪首,依線索追蹤至此。」
花殘缺之名紫鈺曾經聽人提過,記憶中似乎是個相當正派、類似三師兄那樣的好人,該與自己是友非敵,那麼,另外一人呢?
「原來是花家第一高手在此,無怪雨花神劍犀利若斯,不知道另外一位是……」
「請小心!霧中的這位姑娘曾救過四十大盜匪首蘭斯洛,極可能是與他同夥的疑犯。」這人個性明顯與蘭斯洛背道而馳,縱然雙方為敵,亦不口出惡言。
「四十大盜的同黨嗎?」
紫鈺目中精光大盛。由於這陣煙霧的阻撓,自己不及追蹤蘭斯洛,只怕已給他趁機逃逸,緝拿線索全落在這名女子身上。現在煙霧瀰漫,那女子似乎又是隱藏氣息的高手,令自己無法掌握她的所在,但在兩名天位高手的全力監視下,也敢肯定她仍留在煙霧裡,未能離去,只要煙霧一散,她便無法遁形。
「花侍衛長,請你替我護法,我要把這陣煙霧給驅散。」
紫鈺交代一聲,升龍氣旋緩緩運起,捲起強風,將身旁濃霧往四面八方驅散,這時,隱約見到前方紅影閃動,一線針劍如星似火,朝自己面門疾刺過來。
(果然來了!)
紫鈺揮動朱槍,以長制遠,靈動槍勢在對方攻進之前成功將她截住,雙方一照面,紫鈺瞧見對方是個極其冷豔的美貌女子,相貌之美,就連同為女子之身的自己也為之一驚。
趁紫鈺分神,楓兒便要飛身掠過,但花殘缺卻於此時追至,花家的優異輕功,讓他搶先封住楓兒去路,兩人再度動起手來。
(荒唐!我……我這又是怎麼了?)
紫鈺將心一定,正要上前助花殘缺先將這女子擒下,哪知才要動作,腦後風聲響起,異變忽生。
當煙霧一起,有雪狂奔在前,蘭斯洛跟著也欲脫身,卻想起楓兒未歸,若是回來時碰上紫鈺,猝不及防,豈非大大糟糕?心一遲疑,再想遁逃便已遲了一步,索性直接貼靠樹幹,隱住氣息。
他自小生長於山野,獨立謀生,對於這類屏氣潛蹤之類的技巧甚是拿手,又被養父以大雪山訓練法門加意磨練,現下面對天位高手,雖無法像楓兒那樣,即使行動仍完全不露行藏,但凝氣不動,倚樹默立,當三大高手全神留意彼此,就沒有人察覺這裡還有一條弱小的漏網之魚。
紫鈺槍勢一發,碰巧便往蘭斯洛這邊移來,令他暗呼老天賞臉,待得紫鈺將注意力全集中在前,他便趁這良機,發動雷霆一擊。
「臭婆娘!死你姥姥家的去吧!」
喝聲同時,風華刀貫勁疾劈,雙方距離既近,蘭斯洛發刀角度又極為刁鑽,紫鈺待要閃避,已然不及,給這霹靂一刀正中後腦。
風華刀乃當代神兵,何等鋒銳,蘭斯洛貫滿勁道的一擊,換做尋常高手,早就瞬間把整個身體一分為二,即便是楓兒,毫無防備下硬吃這擊也得頭骨破裂,但紫鈺不愧是小天位中第一人,憑著龍體聖甲的護身硬功,硬生生接下這一刀。
「要我的命!你還不夠資格!」
龍體聖甲確實神奇,風華刀聚勁斬下,只聽見一聲脆鳴,竟爆出點點星火,斬之不下,而紫鈺更能反身出掌,為求一招轟殺來敵,不讓他二度發刀,這痛極之下的一掌,實是生平功力之所聚。
但這一記早在蘭斯洛預料之中,既知未必能一刀斃敵,敵人瀕死反擊就是理所當然,他急速變招,騰身而起之時,「多情應笑我」一式再度奏功,憑著這絕世天刀的得意武技,他將紫鈺這掌的勁道全然轉向,附於風華刀上,飛身躍起,一刀就往正與楓兒纏鬥方酣的花殘缺迎頭劈下。
驚見敵人來勢狠惡難當,又有楓兒趁勢夾擊,花殘缺哪敢硬接,忙使花家絕頂輕功,在千鈞一髮之際,遠遠閃躲避開。
「哈!什麼御前侍衛長,還不是被本大爺一刀砍得落荒而逃!」蘭斯洛大笑道:「蜥蜴婆娘,上趟不過看了你胸部,你就氣成這樣,下次落在本大爺手裡,把你剝得光光扔在大街上,教天下人都看清你男人頭女屁股的怪樣!」
長笑聲中,蘭斯洛手臂一伸,凌空摟住楓兒纖腰,攜美急遁而去。紫鈺全力一擊豈同泛泛,他此刻以地界功力化勁轉向,雖能成功,卻已不免受到內傷,只能趁著兩大高手回氣夾擊之前,與楓兒快快逃走。
花殘缺待要追趕,被楓兒連發七劍,凌空阻住,待得破去劍勁,兩人早已遠去,又受煙霧干擾,欲追無從。
紫鈺一時間亦無能追趕,蘭斯洛那一刀,她雖以龍體聖甲得保無傷,卻也給砍得披頭散髮,腦內金星亂冒,頭暈眼花,踉蹌坐倒在地,運氣鎮傷,但那陣挑釁狂笑入耳,幾乎連肺也給氣炸,更險些運功走火,直花了好大功夫,這才疲憊至極地站起身來。
迫散濃霧,敵蹤早已不見,紫鈺緊咬銀牙,憤恨自己又錯失了一次機會……
「唉……好痛啊!」
「男子漢大丈夫,不過碎了幾根骨頭,就叫得像要死了一樣,你丟不丟臉啊!」
「你……你這女人真是沒血沒眼淚,你身上半點傷也沒有,風涼話當然說得爽快!要是你和我受一樣的傷,現在早就哭著找媽媽了!」
置身在一處隱蔽山洞內,韓特與妮兒鬥口不休,雖然同是天涯淪落人,但兩人並沒有什麼同舟共濟的精神,全把過錯推派在對方頭上。
當時與天草混戰,正在危急的當口,忽然連串爆響,跟著就是眼花撩亂,兩人也不知在什麼時候失去了意識,待得清醒,已然置身在這處山洞,之間發生的一切全然莫名其妙。
韓特受的傷著實不輕,胸骨給天草四郎一掌震斷,再深一些,說不定就刺入腑臟,進入天位以來,從沒受過這樣的重傷。本來還期望有個女孩子在身邊,能幫著做些細心的包紮工作,但看妮兒粗手粗腳,指望她還不如直接和死神打交道,唯有嘆著氣,自己點穴止痛,把斷骨移正,做好善後工作。
「你還挺能幹的嘛!以前當過大夫嗎?」
「沒有,不過曾經和一個心地惡毒的鬼婆同行一段時間,學了點……反正我和你這種欠缺歷練的小鬼不一樣,可沒有人花錢僱保鏢來保護我,當然要自立自強。」
「你說話最好客氣點。受重傷的是你不是我,要是我丟下你不管,到外頭大肆宣揚你受了重傷,又窩在這鬼洞,後果一定很有趣。逐魔星人,聽說閣下仇家不少啊!」
威脅完全命中要害,令韓特無法作聲。他在自由都市仇家遍地,如果讓人知道他重傷在此,就算身在艾爾鐵諾,只怕也會有大批人馬長途跋涉,趕赴到此取他人頭。
(能讓人這樣千里奔走,說不定老子比冷夢雪還有魅力呢……)
浮現這念頭,韓特不禁苦笑,而在妮兒追問下,他大致上交代了一下。當初旭烈兀與妮兒分別後,對於妮兒與源五郎孤身上路頗為擔憂,於是再出重金,聘請韓特跟隨其後,暗中保護妮兒。
兩人武功不低,源五郎又應變得體,一路上沒碰上什麼麻煩,韓特也樂得清閒,哪知天草四郎忽然現身,將兩人打得潰不成軍。當天草一劍橫掃飛龍騎士們,躲在後頭數里外的韓特,差點嚇得連下巴都掉下來。
他以最快速的傳訊要求旭烈兀加錢,但一時間尚聯絡不到,見得天草四郎離開,有了機會,念在先前拿了人家這樣多錢,得有些職業道德的份上,重重打扮,想掩飾本來面目,不甘不願地去劫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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