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東方家主

「……要下去幹一杯嗎?」

當所有事務逐漸步入尾聲,卻有一件足以影響眾人安危的大事,正在暹羅城西門發生。

十三太保中的五太保,石存信,此刻站在暹羅城西門,品嚐著失敗的苦酒。石家這次真是損兵折將,得不償失,除了十三太保的弟兄們連線折損,幾天前更被一個不知名的高手摸上門去,差沒把石家在暹羅的所有人員殺得乾淨,思之猶自心寒。

老大也真奇怪,自己委實弄不清他在搞什麼鬼,連他究竟是死是活自己都一頭霧水,不過,他今早藏在棺材內出門時,曾有囑咐,若到一定時間仍不見他聯絡,就弄碎這個他交付的六芒星石。

不久前,看到一枚煙花在空中爆炸,儘管不曉得是哪方發出,但直至此時老大仍未聯絡,多半是已失手完蛋了。

這石頭色澤透明,自己雖不懂魔法,但瞧來實在不像是好東西,為測安全,還是離東方府第遠一點,再行弄碎。自己也已命令剩餘的親衛隊,將石家當初挑來此地的貴重金銀裝箱運出城外,預備帶回石家,只等自己將這六芒星石敲碎,所有人便一起撤回艾爾鐵諾。

「好了!就做吧!」

不知道這一敲之下,將引發多大的後果,石存信正要毀去六芒星石,驀地,一陣急促的馬蹄聲,由遠而近,迅速奔來。

抬望眼,一支剽悍的騎隊,揚起滾滾沙塵,風馳電掣般奔進城來。

「是頭目的煙花訊號沒錯,我們可以進城搶劫了!」

「搶不搶劫不重要,重要的是隻能躲在山上啃便當的日子,終於可以過去羅!」

「是啊!我們不必再代替頭目當妮兒小姐的拳靶了!」

一夥人轉眼間便奔到城門口,確認沒什麼守衛後,為首的那名少女,分派一半人手運東西回去,剩下一半隨她殺進城去。

那些人運送出去的東西,依稀有些眼熟,可不正是石家的那批金銀寶石嗎?石存信勃然大怒,顧不得敲碎六芒星石,連忙奔上阻止。

「哪裡來的大膽毛賊,連我石家的東西也敢動,不要命了!」

他覷準這些人武功不高,只要先幹掉為首那少女,沒人指揮,餘下的人雖多,卻極易對付。

基本戰術沒錯,哪知,這卻是他生命中最後也是最大的誤算!

「哪裡來的死狗,狂吠亂叫的,給我滾一邊去!」

面對他的斬擊,少女像是嫌煩似的,連馬也不下,逕自揮出一掌。

石存信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道尖錐螺旋穿過,劇痛之中,渾身血肉迅速萎縮,頃刻間便被吸蝕殆盡,悽慘地摔落在地上。

「運東西的快走,剩下人和我去接我哥哥!」

東方府第之內,喜宴正自盛大舉行。賓客們都知道,新郎官是麥第奇家的一品門客,雖然之前有些謠言,但後來連旭烈兀本人都親自贈禮道賀,哪還有假?他擊敗石存忠的優秀武技,眾人有目共睹,此刻又娶東方家主的獨生女為妻,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至於適才的戰鬥,人人皆知石家與麥第奇家是死對頭,有什麼陰謀都不足為怪,雖然說連東方玄虎都出手很是說不過去,但此時此刻又有誰敢多問半句,人人都爭著向花若鴻敬酒祝賀,開始向這位武林新星拉攏關係。

蘭斯洛遍尋有雪不獲,料想他煙花一放,立刻就跑去搬救兵了,只好先擱下不管。東方玄龍渾沒架子地拉著他豪飲,同時像每個嫁女兒的父親般大吐苦水。

老人說,東方翠兒是他多年前在外風流無度的結果,當女兒持信物前來相認,他欣喜、愧疚之餘,想過要補償女兒,但女兒說,她已有一名私訂終身的伴侶,來相認父親並非為了貪圖榮華,只是婚姻大事,希望成婚時有父親的祝福,從此隱逸田園,平安度日,於願足矣。

那時老人大是吃味,更對女兒口中的未婚夫不以為然,於是設下重重阻礙,想令那鄉下小子知難而退。哪曉得姻緣之數,果真是冥冥中真有天定,那小子竟真是連逢奇遇,脫胎換骨,最後一戰的氣魄更是連他也為之動容,不得不向女兒認輸,祝福他們的婚事。

蘭斯洛嘴裡稱是,心中卻想,都是你這老淫蟲多事,才生出那麼多麻煩,可是轉念一想,若非經此事端,花若鴻也不可能似今日一般綻露鋒芒,而仍只是個軟弱無用的窩囊小子,人生的禍福,有時候真是難以論斷。

偕妻與賓客敬酒的花若鴻,是全場矚目的焦點,只覺得榮耀輝煌,一生中從未有過此刻的揚眉吐氣,回首前塵,只像是做了一場大夢般不真切。

可是,興奮中又有幾分黯然。妻子有老父分享喜悅,自己卻只是個父母雙亡的孤兒;這麼多祝賀聲中,又多少是真心為自己而喜悅的呢?雖是數百賓客,但在其中,並沒有自己最想一同分享榮譽的那兩人。

酒過三巡,新郎新娘稍稍可以抽身,花若鴻想去找蘭斯洛敘話,忽然,一個孩童拉拉他衣袖,將一件東西塞進他手裡。

花若鴻低頭一看,是本薄薄的小冊子,內中以蠅頭小字,寫滿了劍術秘訣,字跡飄逸挺拔,在最後一頁赫然寫著「龍之騰也,必潛乃翔,百劫功成,特為君賀」十六字,字型猶溼,顯是剛剛提上。

他心頭狂跳,連忙問道此物從何而來?男童天真笑道:「那邊有個好漂亮的大姊姊給了我兩顆糖,她旁邊有個老哥哥,要我把這東西拿給你。」

順著男童手指方向看去,那是廳中最偏僻的一個角落,沒人留意,現在只空留下酒壺、酒杯,人跡杳然。

花若鴻焦急地舉目環視,卻在大廳的偏門出口,看到源五郎在門邊笑嘻嘻地向自己舉杯祝賀。在他身旁,是一個陌生男子,長得極俊,銀髮垂肩,眉宇間有種冷冷的憂傷,卻另有一股睥睨傲氣,使人一見之下,心頭劇震。

(世上竟有如此人物?)

花若鴻震驚之餘,卻又有著不解。這人自己從未見過,可是凝望著他,胸中卻有一種說不出的熟悉感,這是為何?

源五郎把杯一放,與那人相偕出門,卻在那人轉身的剎那,花若鴻認出了那個背影。

其實,仔細回想,自己與這人的相處,似乎總是在凝視他的背影。

授業時,他輕蔑地恥笑自己,然後呵欠睡去;或是對好不容易練出點成績的自己,擺出一副臭臉,以那獨一無二的高傲口吻說「廢物」,從來也沒給過肯定的笑容。

可是就算他擺出一副無聊表情,打鼾睡去,當自己練錯的時候,糾正的石子從沒少過半枚;練劍時遇到瓶頸,難以領悟,他也總在第二天,發表他一夜苦思所得的「廢物專用笨方法」,讓自己得以突破困境,一日千里的奇蹟,委實其來有自。

所以,當他看完自己的決賽,不屑地轉過身,說「廢物練一千年也只是廢物,不過……和那些特級垃圾相比,你倒也稍微有點樣子了」時,自己就像一個被塾師誇獎的幼童,險些泣不成聲。

而每次看著他的孤絕背影,想著自己與他之間的差距,尊敬仰止的心意,從未少過,一如此刻。

忽然間,花若鴻熱淚盈眶,不顧大庭廣眾之下,大聲叫道:「師父!」

那人在聽見他叫聲的剎那,背影稍稍停頓了一下,隨即加快速度,與源五郎瞬間遠逸。

全場賓客給他這一聲大叫,嚇了一跳,紛紛往門口看去,想知道這少年英雄的師父是何人?卻只看到空蕩蕩的一片,不禁大奇。

花若鴻止不住地流下淚來,這時,有人輕拍他肩頭,睜目一看,卻是偽裝得幾乎認不出來的有雪。

「三哥要我對你說,你師父仇家遍天下,不認你,是為了你好,不想要你受他牽連,遇上什麼不測。」

花若鴻點點頭,心中仍是哀傷難減,情知恩師這一去,往後要再見他,不知是何年何月了?

「請您轉告五郎前輩,將來有一天,我會比現在更強,當我不至於成為師父的負累時,會讓他認我這廢物當弟子的。」

「唉!辛苦一場,就為了喝今晚的一杯,這口酒可真不易喝。」源五郎笑道:「其實我一直想問你,正牌的風流名劍花風流,到底上哪去了?」

「那小子不知好歹,放他走路,還向我出劍,照我的習慣,當然是順手宰了。」

「哦?然後你就冒用他的身份,到處招搖撞騙!」

「也不全是為此。就算不論仇家,每天上門找我挑戰的無知之徒,沒有一百也有幾十個,加上暗殺的、報仇的、拜師的,照著三餐輪流來,宵夜還來,一頓飯都得分三次吃,不用別的身份活動,我怎麼受得了?你以為吃飯吃到一半,看見人頭亂飛,那很下飯嗎?說來花風流還該謝我一聲,不是我冒他的名,以他那幾手功夫,怎闖得出這等名頭?」

兩人邊談邊說,漸漸遠離東方府第,彼此心裡也都有數,今日一別,往後委實不易再見。

「焉知昨日所厭,竟是今朝所戀,和你鬧了這許多日,忽然少了你這死人妖,以後還真是有點無趣。」

「往後有什麼打算?」

「一年後的劍約,被你害得去不成了,反正也閒得沒事,說不定手癢起來,看看能不能憑我一人一劍,挑掉七大宗門中的幾家……」

看見源五郎一臉哭喪,他失笑道:「說笑而已,你朋友那麼多,誰知道是不是又會莫名其妙宰到你朋友,讓你找上我來擺這麼張表情。」剛才他跟魏素勇的混戰,完全是秘密主義被錯用的後果,讓兩名硬手沒來得及趕去東方府第解危,反而相互在外頭火拼起來。

「嗯!這個世界是很廣大的,在風之大陸以外的其他地方究竟是什麼樣子,說來我完全都不知道,真是可笑……」他停了停,表情柔和許多,說道:「我想出海去看看。瞧瞧在別塊大陸上,會不會有更厲害的劍術高手?更高明的武學?這些我全都想試試,別隻當這裡的井底之蛙。會去多久還不肯定,反正也不是一時三刻內會回來的,雖然說……」

源五郎在旁聽著,很是為這名義兄而欣喜。他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只有少年般對未知世界的憧憬,這說明,他已經漸漸能從過往的仇怨陰影中走出來了。

正想答話,忽然不遠處傳來大聲喧鬧,急躁的馬蹄聲,正往這邊急奔而來。

「刀疤雄,你帶兩個兄弟,往那邊去找我哥,見人就問!」

「妮兒小姐,我……我們該怎麼形容頭目的樣子呢?」

「好色!極度的好色!身材像是發了情的公熊一樣健壯,色眯眯的眼睛看起來像變態的中年人,一個叫做蘭斯洛的超級變態狂!」

「這……這樣形容頭目不好吧?」

「有什麼不好的!他賴到現在才發訊號,這一個月一定又是混在哪家妓院,付不出錢才想到我們!」

十餘道騎影迅速往這邊靠近,為首之人不住發號施令,月光中,隱約可見是個極俏麗的少女身影。

銀髮劍士眉頭一皺,讓在一邊,卻見源五郎已經狂奔出去,滿臉興奮,嚷道:「喔!美麗的妮兒小姐,我……」

絕世美男子與美少女的初遇,該是很令人期待的一幕吧!可是,不知是月色太暗,還是少女心中過於焦急,她壓根就沒有發現眼前忽然有個人閃了出來。

「啊──」

十多道騎影呼嘯而過,只聽得為首的少女皺眉道:「剛剛馬好像踹到了什麼東西,你們有看清楚嗎?」

眾人皆說沒有,月色昏暗,看不清楚。

「一定是有隻死狗突然跑出來,被馬踹個正著……不管了,大家分散開來,找到人才準出城!」

騎隊分開四散,漸漸遠去。他在暗處啞然失笑,緩緩走到街中心,蹲下看著自己那被十多匹健馬亂蹄踏過,好似只被踩扁的蟑螂般,大字形趴在街上的義弟。

「堂堂天位強者,會被亂馬踐踏?你也未免太做作了吧!」

「……喔……喔呵呵呵……這就是……真愛的代價……」

「就是這潑辣妞嗎?也只有你才受得了!」

「……喔……喔呵呵呵……愛的真諦就是……我不入地獄……誰入地獄……」

另一邊,蘭斯洛察覺時間已過午夜,同時想到自己拿錯煙花火箭給有雪,現在煙花一放,盜賊團的弟兄應該已經進城,該與他們一會,於是向東方玄龍辭別,趕去沈宅。

可是,在梅林裡,不管他怎麼找,怎麼呼叫,就是見不到那抹熟悉的身影,轉過頭,只見題著兩闕詞的那堵牆上,另外寫著一闕小詞,一看之下,不由得魂飛魄散。

鴻雁北歸雪照陽,潔梅猶有未凋香,

傷心牆題訣別字,天涯從此作參商。

問君憶否明月夜,信誓旦旦約三章。

蘭斯洛對詩詞之類毫無造詣可言,但也看得出,這首詞中滿是離別之意,語氣更是決絕,特別是最後兩句,回憶當日立下的誓言,莫非是自己沒有照約定,每天晚上都來探視風華,以至於今夜功虧一簣!

「被大哥遺棄的我,將會就此煙消雲散,讓你永遠也見不到!」

假如沒有能盡其全功,最後的代價就是如此,這是風華親口說過的。

蘭斯洛注視著壁上題字,心中大慟。假如是因為自己的過失,今夜遲歸,導致風華煙消雲散,那自己真是萬死莫贖。

「可是……我……我沒有要遺棄你啊……真的沒有……我……我從來也沒有想過要騙你……為什麼……」

蘭斯洛心中百感交集,痛苦得恨不得馬上死去。他撫摸著風華消逝前,倉惶施法念寫的字句,想多瞭解一些,可是自己程度有限,這些詩句只能朦朧曉得個大概,卻感覺得出離別時那種強烈的傷心感。

他以為自己會落淚,會哭出聲來,可是,卻怎樣也沒想到,最後喃喃出口的竟是這樣一句。

「小草!這幾句話是什麼意思啊?」

一語既出,連他自己也大感意外。為何在此彷徨絕望的時候,自己心中第一個想到的,竟是那慧黠俏皮的千金小姐!這事真是沒有理由……只是,心裡隱隱有種怪異感覺,好像不管有多無助,只要一回頭,就可以看到她的存在,微笑地鼓勵自己。

而這荒謬念頭當然是不可能的……

也不知站了多久,外頭忽然傳來馬嘶與叫喚,蘭斯洛悠悠清醒,失魂落魄地走出去,才一齣門,便給人一把抱住。

「哥哥!我終於找到你了,剛才遇到一個雪特人,說是你新收的小弟,他告訴我你可能在這裡,咦!你的眼睛怎麼紅了?這麼大的人還會哭,好丟臉喔!」

「胡說……我只是……只是……」

「哥,我告訴你喔!這次雖然你不在,我們也幹了好幾票生意呢!最好笑的是有個白痴,一看到我,就說像我這樣的大美人,怎麼可以不坐車而騎馬,受日曬雨淋呢?然後就發了瘋一樣,硬要把他的車子送給我,那車子好大好漂亮,整個是用玉做的呢!哥,你看我是不是比以前更漂亮了?」

「……那個淫賊一定瞎了狗眼……」

「你……你怎麼可以這樣說,過份!傷害少女心!」

聲音漸漸轉小,在屢屢不捨的回望中,蘭斯洛毅然轉頭,縱馬向前馳去,儘快離開暹羅城,越遠越好。

也就在馬蹄聲離去後不久,梅林的草叢中竄出一道纖巧倩影。

「呼!好險,剛才突然被他一叫,差點就出聲答應了……」

她輕拍著自己猶自狂跳的心口,動作嬌俏可人。饒是她聰明絕頂,也料不到適才會有那突然一句,驚喜之餘,眼眶卻不禁紅了一圈……

「老公,謝謝你。謝謝你在這等時候仍惦著我,謝謝你在這時候仍把我放在你心裡……」

她勉強定了定神,眼睛看著牆上字句,嘆道:「唉!小人兒姊姊,你用錯留言了……夫君他那種腦子,只能看懂最簡單的白話啊!」

雪一照陽,自是融化,但樹上白梅猶有芬芳。同樣的,人雖遠去,長程分別,未必沒有再會之期。

明月下信誓旦旦的約法三章,指的正是蘭斯洛一再保證的:「不管你身在何方,都會找到你」,這才是風華臨去前念念不忘的心事。

「可是……看他那麼正經的傷心成那樣,我還真不好意思告訴他真相呢!嗯,怎麼說好呢……」

雷因斯女王聰慧無人能及,卻也露出了苦笑,陷入一段沒結果的長久沈思。

「天──朗日清,和──風送閒,可嘆──那俊逸如我顧影──自憐;瀟──灑多金,文──武雙全,問天下──幾人似我風采──翩翩!」

熟悉的詩句,在暹羅城外數里處悠揚響起,一行旅人攜帶著各色行李,緩緩向西行去。

和後頭一眾從人大包小包的累贅相比,走在最前頭的那名俊秀男子,最是瀟灑自在,他本來拿慣的玉如意,隨著九龍玉車一同轉贈佳人,現在手裡拿的,是隨意在暹羅城中購得的紙扇,搖晃送風。

過得片刻,後頭的從人終於忍受不住,一名藍眉老者代表眾人,提出了心中的疑問。

「公子!這趟我們大老遠的趕來,難……難道就這麼回去?」

這是眾人心中的疑慮,麥第奇家盡起高手而來,浩浩蕩蕩,雖說成功阻止了石家與東方家聯盟,又誅殺了叛徒,大大風光,但終究沒拿到什麼好處,又連麥第奇家的象徵九龍玉車都失落,日後傳出江湖,豈非貽笑大方!

「就這麼回去?你們願意我還不願呢!難得出來了,不好好玩個兩三月,我怎麼捨得回去。這次我們不傷一人,就讓石家栽了個大筋斗,又與我五師哥修好,我覺得這已經是大豐收了呢!」

他回過頭來,面上綻放著舉世間無人能及的自信微笑,那是與某人的冷淡傲骨全然不同,又神氣又耀眼的自傲。

「九龍玉車送人了有什麼關係?珞瓔金璽不在了又怎麼樣?那都不過是代表我的附屬品,普天之下,旭烈兀·麥第奇才是獨一無二的存在,只要有我在,就有麥第奇家!重視那些外在東西毫無意義啊!」

目睹公子的絕代風采,和那豪華無雙的耀眼感覺,眾人已不知是第幾次地深深感動。

這位公子的一舉一動,便與他的兄長忽必烈有異曲同工之妙,都是那麼使人敬慕,又充滿無人能及的華麗感,讓麥第奇家因他的個人魅力緊緊團結,有了今日的規模。

不過,話雖如此,眾人也渾不因再麥第奇家身居高位的自己,淪為一個提雜物的腳伕為恥;不過,話是這麼說,但要就這麼走路回艾爾鐵諾……好累啊!

艾爾鐵諾歷五六六年四月十五日

轟動一時的暹羅招親,在萬眾矚目中落幕,麥第奇家的一品門客花若鴻,獨冠群英,贏得勝利。

已百多年不問世事的東方家主,東方玄龍,在婚宴上翩然現身。其所展露的天位實力,在大陸上掀起軒然大波,更令東方家行情看漲,而剛迎娶東方玄龍獨生女的花若鴻,頓時成為各勢力注意的焦點。

雷因斯王庭則在不久後發表了道歉啟事,承認先前發出的柳一刀通緝影像,大有誤謬。而真正的柳一刀,迄今相貌不明……

在此同時,前些時日掠劫暹羅周遭的盜賊團,正式以「阿里巴巴四十盜」之名,廣為天下所知。成名的理由是因為他們膽大包天,搶下了石家的大批貴重金銀玉石,拒絕歸還。於是,一夜間,四十大盜成為艾爾鐵諾頭號通緝物件。

浮雲聚散,旌歌流轉,傳說中的史實,又翻過了一頁。

——《風姿正傳》卷五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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