蘭斯洛這邊就沒什麼好說了。連續三場維持同一模式,上場後擎刀轟爛場地,所有面無人色的對手自動棄權退場。
「好像把一頭肉食暴龍丟到綿羊群裡,破壞行情!」這是源五郎一邊旁觀的感言。
至於雪特人,打著「每出賽一次,主辦單位就修改一條規則」的汙名,暹羅比武招親賽中的最大惡德者,霧隱鬼藏,則是依舊在三場出賽中,令場內與觀眾席屢次掀起風暴。
由於進入一對一比武后,對手名單預先公佈,這多少給了源五郎可趁之機,針對每場對手的特性,為有雪設計應付方法。
當他知道下場對戰的選手擅長擒拿、拳術,靈機一動,就為有雪擬定了這樣的策略。
雪特人甫上臺,立即從懷中取出匕首。對方懍於這人上趟的詭計,立刻退後兩步。
「老……老兄,你可不可以用這匕首刺我兩刀,我……我全身實在癢得厲害!」
「別想!你休想再用什麼天草神刀的詭計,我不會中計的!」
罵完立刻飛身出擊,兩手扣往有雪腕脈要穴,暗中伏下幾記厲害後著,哪曉得有雪避也不避,輕易讓他扣住右手腕脈,更奇怪的是,敵人發現這胖子肌肉鬆軟無力,就像全無內功的樣子……
方覺詫異,忽然察覺落手處感覺怪異,定睛一看,適才扣住有雪手腕時施力太大,扯裂衣袖,而這胖子的肥油右手上,赫然長滿了爛瘡,紅黃潰流,腥臭難當。
「你、你……這是什麼?」
擒拿手扣住了爛瘡,再被那些黃湯流在手上,對方驚得魂飛天外,想要甩手,卻好像被什麼東西黏住掌心,一時甩之不去。
「唉……多謝你幫我抓癢……現在總算好過點了……」有雪呻吟著,近距離之下,更讓人覺得他身上有股噁心惡臭,像在屎尿堆裡滾了十天,薰得旁人眼冒金星。
「他母親的……昨晚姦殺了一個花姑娘,身材不怎麼樣,哀叫的聲音倒是一級棒……就是她死前說自己是什麼毒什麼皇的弟子,又對我下了什麼東西……好莫名其妙的呀!」
給有雪手臂黏住的那人,險些兩眼翻白,毒皇是風之大陸超級瘟神級的人物,這胖子姦防毒皇的門人,必然給下了奇毒,自己卻抓中他的毒瘡,這……這該怎麼辦?就算現在一拳殺了胖子,自己也染毒在身了。這時,他不禁深深後悔,當初為何不練刀練劍,卻去練什麼擒拿手!
「唉呀……好癢啊……老兄你行行好,幫我看看,為什麼我胸口這麼癢啊……」
有雪說著,自己撕開胸口衣襟,露出一片血肉模糊的胸膛,大片肌肉腐爛見骨,黑汙內臟清晰可見,甚至好像還有些肥白蛆蟲,在腑臟中蠕動……
「好癢啊……為什麼會這麼癢……老兄,幫我抓抓好嗎?」
雪特人最擅裝神弄鬼,誇張的詭異語調,聽在被這一幕嚇掉三魂的對手耳裡,彷彿就是自己明日的投影,只怕得兩腿打顫,張大了口,卻半點聲音也發不出。
然後就是最後一擊!
「唉……不好意思,剛剛話說太急,噴得有點……呃!你吞到了我的口水!」
一聲巨響,給嚇昏的對手轟然倒地。有雪搖搖頭,動手撕下貼在胸前的一塊彩色豬皮,嘆氣道:「武功不怎麼樣,腦袋卻蠢成這樣,真是武林中人的恥辱!」
第二場的獲勝過程大同小異,只不過,這次除了全場噓聲、喝罵,還有大批有備而來的觀眾也紛紛動手,什麼蔬菜果皮全扔了過來,蛋洗賽場。
第三場則較有看頭,源五郎觀看公佈的賽程表,發現對方是東方世家旁系,善用火勁的好手,心下不禁暗笑,必是東方家不願比武成鬧劇,特意派人來清場的。
雖是如此,他仍然壞心地擬定策略。
比賽的時間很短,被源五郎施以咒術,暫時阻絕所有痛覺的有雪,上臺後發現自己對手是一名彪形大漢,瞧那壯碩模樣,一拳就可以將自己打成肉醬。
「死胖子!今天要你知道大陸上一流武學的利害!」連續幾天,他對這出盡卑鄙詭計,毫無武者精神的胖子怒忿交加,難得長老們派這重要任務予己,定要狠狠焚殺這胖子。
「嘿嘿!老兄,你有沒有興趣知道,我衣服底下是什麼寶貝?」
有雪猥褻的怪笑,更惹得對手憤怒,火勁運於掌上,怒道:「誰管你藏了什麼汙穢東西?你休想故計重施!」話雖如此,終究是擔心胖子的陰謀,一記「紅蓮指」便擊了過去。
「你打過來,我們就同歸於盡!」
毫無畏懼,有雪拉開上衣,立即驚得對手翻身退開,不敢將火勁擊上這胖子纏滿身上的火藥。
忍了片刻,對手終究是不甘一世英名付諸流水,喝道:「死胖子,你詭計多端,我不相信這些火藥是真的……」
話才出口,有雪立即從腰間拔起一根炸藥,火線一引燃,轟然爆響,將自己左手掌連帶五根手指,炸得稀巴爛。
「哈哈哈!我們大和民族是最堅忍不拔的民族,忍者更是隨時都會被犧牲,我們不怕痛,不怕死,不怕羞辱,不怕同歸於盡,誓死完成目的!」
跟著,有雪點燃了全身火藥的總引線頭。
對方曾想過急速撲上,一掌先滅掉引線上的火花,就可以阻止奸計。但腳步才一動,有雪立刻把引線往身上炸藥靠近,只要他一撲上,瞬間就引爆。
眼看引線一秒比一秒短,對方額上的汗珠也滴滴流下,最後似乎下了決心,滿面嚴肅,踏前一步,拱手正色道:「不論你我今日立場,我生平最敬佩的,就是像閣下這樣漠視生死的英雄好漢,你視死如歸的氣度,我很佩服,希望他日有機會再戰!」
每說一句,這表情嚴肅的漢子就後退一步,待得整篇話說完,人已經踱到臺下,一溜煙的飛快逃走了。
不消說,臺上的有雪當然忙著熄滅引線,只是,或許比較省事吧!過百顆四面八方砸來的雞蛋,早將引線上的火苗熄得乾乾淨淨。
下臺後,有雪找著源五郎,殷切詢問。
「剛剛你幫我施的那個法術,效果該不會一輩子吧!你看,我左手已經炸得稀爛了,卻半點感覺都沒有,這樣下去就糟了。」
「放心吧!再過個幾分鐘,咒文的效果就解開了。不過……」源五郎皺眉道:「因為我重傷在身,一時運不起回覆咒文,所以怎麼醫治你的傷,可能要從長計議。」
「啊?什麼?那我的手豈不是……唉唷──」
遲了許久才響起的慘叫,終究還是在賽場內爆發出來。這時,剛擊敗對手的花若鴻,看看左邊新被轟爛的擂臺,右邊擂臺上火藥的碎末,不禁低頭嘆氣。
「唉……我覺得,在這裡認真比賽的人真像呆子一樣。」
三天比賽結束後,在四月十號這一天,終於選出前八強,蘭斯洛、花若鴻都榜上有名。想到平凡無奇的自己,能在數千英豪中脫穎而出,花若鴻只覺得一切彷彿夢境,真不真切。
蘭斯洛沈穩得多,但嘴邊笑意也難掩心中喜悅。儘管源五郎說,這場比武招親的得名,在江湖上受到的肯定,遠不如香格里拉定期舉辦的比武競賽,不過,自己也是憑著實力,一步一步打到這裡的。回思初至暹羅城的窘迫模樣,不禁頗為自滿。
「哼!哼!能在這麼多武林豪傑裡頭,打到前八強,可見得本大爺也是……哼!哼!」
「老大!喂!老大!」
一個蘭斯洛極力想忽視的聲音,喚起了他的注意。
「我們三個都打入前八強了,這趟可混得帥吧!」
蘭斯洛長嘆一口氣,望著自己名字旁邊「天草太郎」四個大字,滿腔喜悅消失無蹤。
「居然和這種武林敗類一起排入前八強,這種虛名有什麼意義呢?有什麼意思呢?唉……」
一干人等成功晉級,是預期中的喜事;不過,源五郎卻有些高興不起來。他極為擔心地思索著那日黑袍人的身份。
單就武功來說,這人已有天位修為,而且還極其高強。此外,他那日預備施展「吮命禁咒」,顯然也是個同時在武學、魔法上俱有深湛修為的強者,這樣的人,暹羅城內絕對沒有,就連核對過如今風之大陸上的眾天位強者,源五郎也找不出符合人選。
高手這種東西是不可能突然冒出來的,會有這樣的突變發生,那指代表原先的估計與情報出了錯誤,必須及早修正。特別是,倘若是友方也就罷了,但從那人下手唯恐不狠,招招致命的情形來看,實在感覺不出有多少善意。
「唉!一個人想很頭大啊!為什麼事情總是掉到我頭上呢?」源五郎嘆道:「看來,還是有必要向兩邊的女王陛下查詢一下了……」
想想也是麻煩。雷因斯的女王,向藏身在風之大陸重重黑幕後的那位女士,提出邀約,這事經自己傳達已有數日,以青樓傳遞訊息之快,不該到現在還沒有迴音,那麼,香格里拉那邊究竟在盤算些什麼呢……
「所以說女人很麻煩,特別是被兩個女人夾在中間。」源五郎苦笑道:「不過,男人這邊的麻煩好像也不少……」
傷上加傷,倘使不盡速痊癒,一旦恢復真面目,自己連自保都成問題;但就算傷勢痊癒,這一來一往間的消耗,明年此時要上白鹿洞劍決,那是怎麼也不可能的了……
源五郎那日的一番話,加上目前的現實狀況,花次郎不得不重新思考未來的方向。只是,一心衝刺的目標猝然失去,饒是心志堅定如他,一時也有些虛脫,恍恍惚惚,終日像遊魂似的晃來晃去。
見著他這副模樣,心中有數的源五郎自是不敢招惹,閃得遠遠。以免突然觸怒了這傢伙,又被他拔劍追斬到空中。一直花時間保養的長髮被砍得七零八落,自己可是非常心痛呢!
另外,那日的盜寶事件,在暹羅城內也引起了大騷動,除了許多人到現在還忙著搜尋柳一刀,東方家更偵騎四出,用的是追緝柳一刀的名義,實際目的當然是想找回那張武器設計圖。
源五郎對這點也只能苦笑了,那日為求脫身,轉移目標,將設計圖塞到蘭斯洛懷裡,但事後向他詢問、搜查,都找不到那張草圖,看情形多半是在打鬥時失落或損毀了,真是一拍兩散,誰也得不到。
儘管弄不清真相,蘭斯洛三人也感覺得到,縈繞在花次郎兩人身邊的氣氛頗為怪異。特別是蘭斯洛,對於那晚自己離奇傷愈,還有黑袍人從何而來感到不解,負責解釋的源五郎除了說是花次郎出力相救,其餘的全胡扯一通。
「你和花老二為什麼會流血?」
「這個……我們正在親熱感情,親熱親熱著……就流血了。」
「為什麼你的頭髮被剪得亂七八糟?」
「這……大概是親熱動作太激烈了。」
「就算激烈好了,為什麼連屋子都會少了上半截,好像被流星打到一樣?」
「這……或許也是因為太激烈了。」
「好,再怎麼親熱,也只是你們兩個的事,那個黑袍怪物又為什麼和你們打起來?」
「這個……我們正在聯絡感情,他突然翻牆進來,說也想參一下,我們不答應,然後就對打起來了。」
「花老二那時候說他什麼天位,要我小心。天位又是什麼東東?」
「你自己不是說了嗎?就是巷口新開的那家麵店啊!」
「……老三,在你眼中,我和花若鴻那土蛋是同樣等級嗎?」
只是,不管再怎麼小心迴避,衝突仍然是發生了。
這天下午,花次郎依舊指導劍術,花若鴻連試了十幾次,都沒法照他的要求做好。其實,這段時間以來,儘管只練那一套劍法的變化,但花若鴻的武功實已突飛猛進,劍法方面的進步更是驚人,不然也無法在比武中支撐至今。
不過,這兩天花次郎在教學時臉色大壞,指導也刻意刁難,相應的捱罵與苛責大為提高,現在連續十幾次做不好,花次郎起手就一木棒打下去。
蘭斯洛從旁握住木棒,不想花若鴻給這一記打傷,皺眉道:「你不想教就不要教,這麼惡形惡狀的,收買人命啊?」
豈料花次郎反應更是直接,「那更好,反正我本來也沒打算教一個沒種懦夫?」手一擺,便要離開。
「等一下,把話說清楚再走。」覺得花次郎話中有話,說不定還是針對自己,向來好事的蘭斯洛連忙把人攔下。
「那好,我今天就把話說清楚吧!」花次郎轉向低著頭的花若鴻,冷笑道:「那天晚上,你們兩個潛進東方家,會你的小情人。她有要求你帶她離開,你卻拒絕了,是也不是?」
聽見這句話,花若鴻登時面色慘白,半口氣也喘不出來。
「花老二,人家小兩口的事關你什麼事,要你在這裡狗拿耗子,而且那時候情形很危急,哪能說帶人就帶人。去去去,喝你的酒吧!」原來事不關己,但見到場面僵住,蘭斯洛努力打起圓場。
「沒你的事,你閉上嘴!」花次郎的聲音中有著明顯的怒意,雖然經過壓抑,但仍可聽出鄙視的感覺。
「有些事不一定要實際作為,而是心意的問題。我當初之所以肯傳你劍術,就是因為你這人雖然是個窩囊廢,但為著自己心愛的女人,還敢豁出生死,做點讓人豎拇指的蠢事。現在你武功高了,膽子卻小了,這樣的懦夫,怎有資格學我劍術,我也不屑再與你說話,你給我滾得遠遠的吧!」
言畢,花次郎掉頭就走,連多看這邊一眼也不肯。
蘭斯洛同情地望向花若鴻,心想這一堆事情不知道該怎樣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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