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天位高手

「喂!出來,出來啊!你到底在躲什麼啊?這裡只有我一個人,快點出來啊!」

顧慮到可能驚動遠方屋裡的人,叫喚的聲音不是很大,但是前前後後連續喚了十來聲,叫喚的目標依然芳魂杳然,沒有在他面前現身。

搬進屋子是昨天下午的事。打從四人搬進沈家大屋後,自己便設法撇開眾人,偷偷溜至屋後梅園,可是,不管自己怎麼叫喚,就是得不到半點回應,風華也沒有再現身過。

「沒道理啊……難道是屋裡突然多了幾個男人,陽剛氣重了,所以鬼魅出不來?」

回想起來,這頗有可能。風華除了自己之外,從沒與任何男性近距離接觸,以她靦腆怕羞的個性,屋裡忽然添了那麼多男人,說不定嚇得縮在地底,怎也不肯出來了。

「呃!而且……上次分開時,又是那種狀況!」

最後一次與風華見面時,自己本著送件小禮物討她歡喜的心理,買了柄木梳給她;哪曉得甫入梅園,見著她在池畔緩緩沾水梳頭的麗容,一時間心旌搖盪,給那絕世風姿驚豔得渾然大忘,待得清醒,已經捧著她的唇,魯莽地吻了下去。

呃!平心而論,這輩子初次和幽靈接吻的經驗,事後回想實在記憶不深,因為還來不及去品嚐那滋味是苦是甜,一股驟起大力便驀地將己推得老遠,跟著依稀瞥見風華一張雪顏,紅得像是要燒起來,臉上神情似悲似怨,又像是要哭了出來,最後緩緩消失在虛空中。

自己方自發愣,又是一股無形大力托起身子,硬生生將他給摔出牆外。就算是蠢蛋,也曉得這是主人在下逐客令,儘管遺憾,但也唯有摸摸鼻子走路。

想起昨日情境,蘭斯洛一方面責怪自己莽撞,問也不問便吻了下去;一方面卻也暗歎這女鬼心眼狹小,親一下又不會掉塊肉,幹什麼要發這麼大脾氣,真是匪夷所思。

但是,要道歉或是要做什麼補過,也都得當面才能講清楚,如果一直這樣不現身,那又該怎麼辦呢?這種要慢慢哄女孩子的手段,實在不合自己的急性子啊!

「快點出來啦……喂!這是本大爺最後警告,你再不出來的話,我就把這座爛井一腳踢垮,再一把火燒光這些臭花臭樹!」

站在風華平素棲身的古井旁,耐心瀕臨破產的蘭斯洛,高聲威脅著,但周圍仍靜悄悄地沒啥反應。自己畢竟是道歉一方,又不好意思真的照威脅去做,硬的不成,只好來軟的。

「上次的事情,發生得很突然,是我太魯莽了……不過,我不道歉,因為這是正常男女交往的一部份,看到那麼美麗的女人,只要是男人沒有不心動的。」

以坦蕩蕩的態度,蘭斯洛簡單表示自己的想法。姑且不論其他,聽在一般人耳裡,以一個對女性瞭解只停留在上妓院解放的野蠻人,居然能對正常男女交往侃侃而談,這實在是件可笑的事。

不過,大概是因為說話物件非但不是一般人,甚至連人都算不上的關係吧!當他把話說完,從背後急遽升起的寒意,蘭斯洛知道自己要找的目標已經現身了。

「你……你上次怎麼可以那樣子……」輕柔細語從後方傳來,「那……那種動作是不對的……」

美麗倩影出現在井畔,蒼白雪顏浮現灼熱的緋紅,像只害羞的天鵝,動作優雅地低垂著頭。

悅目的景觀,卻因為風華的話而大打折扣,蘭斯洛心中更涼了半截,儘管在男女相處上,他習慣照本能行動而多於聽從理智,但起碼他還曉得「尊重對方意願」和「不把不要當作要」,既然對方已經表示態度,那自己也該識相一點。

呃!其實這樣想來十分奇怪,會因為遭到拒絕而沮喪,那豈不是代表自己對風華動了追求之心?自己是人,風華是鬼,那日源五郎說得明明白白,人鬼長期相處,是違反自然,會讓人倒大楣的,怎麼自己就這樣超級劣根性,人也好,鬼也好,看到漂亮妞就動心,真是要不得。

為了往後相處,蘭斯洛只得絞盡腦汁,解釋那個吻的意思是單純對美的讚歎,僅是種交往禮節,無涉其他。

風華感到納悶,因為在她所學過的親吻禮儀中,僅有手背與面頰,並沒有直接吻在唇上的讚美禮儀,不過,討論到最後,也只是證明了這各類知識極為淵博的聰慧女子,在世俗的男女交往上比蘭斯洛還要單純得厲害。

好不容易哄住女方,蘭斯洛先為自己一行人貿然進住的打擾道歉,跟著,興高采烈地敘述今日自己在比武擂臺上,威懾全場的風光事蹟。然而,風華的反應卻和預期中不同。

「你劈裂了整座擂臺?」秀雅的眉目間露出憂色,風華問道:「那……有沒有傷到人?」

蘭斯洛頓感莫名其妙。能在群雄面前鎮懾八方,迫退所有同臺競爭者,這是何等風光的壯舉,她不詳問那時的每個細節,反而關心起有沒有人死傷的雞毛蒜皮事,這是什麼道理?真是教人好生沒趣。

看著風華十分擔憂的模樣,只得努力回想那時發生的種種。雖然自己對勝利的追求極為執著,但卻不是喜好以大量死傷人數來誇耀勝利之人,發刀之時更是挑人少地方,傷者固然難免,但死者以及可能重傷致死者,應該都是不存在的吧!

這答案令風華略為心安,以蘭斯洛的內力,如果是亂斬發刀,要在十餘刀內殺盡同臺競爭者,應該是不難的,能有這樣的結果,已經是很好了。

「那,你自己沒事吧?沒有受傷吧?」

這一句讓蘭斯洛好過不少,雖說是先關懷完旁人才輪到自己,這讓他頗為不悅,但能讓漂亮女孩子為自己擔憂,總算也堪安慰。

「你要小心啊!切記內力不可催運過猛。」風華柔聲道:「你原本的內力,如今有九成被封鎖於各處大穴中,但針灸藥石終是俗法,效應有限,倘使過分催逼內力,令那九成內力破封,全身穴位必然毀於一旦,就算能保住性命,也難免殘廢,這點一定要小心。」

想了想,風華又道:「其實,比武決勝,勝負不一定是最重要的。凡事欲速則不達,剛極則折,柳大哥還年輕,與人動手時,只要無傷性命,寧可這次輸了,也別急著求勝,過分催動內力,得不償失。」

風華諄諄告誡,蘭斯洛隨口答應,卻立即拋諸腦後。他心中所求,絕非單單苟且保命,不求勝利的仗,打來有何意義?至於比武時些許犧牲、傷害,那本就是在所難免,大丈夫應該要看得開,橫豎傷的是自己,與旁人無關,那便全無心理負擔。至於風華婆婆媽媽的,這是婦人之見,不聽也罷。

從敷衍的回應中,清楚察覺到蘭斯洛的想法,風華為之沈默。有些事不是說說就罷,對這個卯足力氣往前衝的男子,要勸阻些什麼是不可能的,自己是不是該為此做些什麼呢……

有些話不投機,雙方的交談陷入停頓。驀地,不遠處傳來連串爆響聲,蘭斯洛一驚,先是以為有人正在動手,繼而發現那不過是火藥的爆炸聲,從聲音規模研判,只是爆竹煙花一類的東西。

聽有雪提起,四月十三是暹羅城的一個大節日,屆時所有百姓均會大肆慶祝,可能就是為了那日將施放的煙花,籌備人員在準備吧!

凝望遠方天空剩餘彩光,蘭斯洛忽然想起自己懷中,那隻專用以傳訊的煙花火箭。當初原本約好,自己進暹羅城探聽訊息,如果時機適當,那就發煙花傳訊,手下就會攻進暹羅城,但入城後大小事不斷,將此事忘個精光。

無妨!橫豎現在事情進展的順利,自己還想在比武大會上多闖闖,就由得他們在城外啃便當枯等好了。

「是煙花嗎?」聽出了端倪,風華幽幽嘆道:「真想去瞧瞧煙花的光景。」

說這話時,風華悽清秀容上,露出寂然神情,看得蘭斯洛心中一憐。

「要看煙花,這有何難,我現在就放給你看……」正要伸手去掏懷中的煙花火箭,蘭斯洛想到風華眼盲,縱然自己施放,她也是看不著的。

「沒關係的,柳大哥,能和你在這裡說說話,我就已經很知足了。這世上,總有些東西是人們不該妄想的……」

淡淡細語,蘭斯洛心中直嚷狗屁。他才不相信有什麼是人們不該妄想的,意志是一切,只要能堅持、肯努力,就算老天擋在前面,自己連天也要翻過來,這樣的想法,才算是充滿朝氣的人生啊!

想幫風華打破這種退縮的想法,又覺得她這麼長年孤伶伶呆在梅園裡太過可憐,蘭斯洛快速思考著。

就算不能看到煙花,起碼也該離開這裡,到外面去看看,活動一下。

這麼一想,蘭斯洛登時憶起,初見時風華說的話。

「風華,有件事我要問問你。」

「什麼事呢?」

「我記得你曾經說過,你不能離開梅園,除非有人幫忙,是不是?」

「嗯……是這樣的,不過……」

「我來幫你吧!把方法告訴我!」蹲近風華面前,蘭斯洛熱切道:「像你這麼好的女孩子,不該一直被臭老天關在這鬼地方,我不信天、更不信命,我發誓,無論如何都要讓你離開這爛地方,得到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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