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一刀,效果在不久之後震撼了整個自由都市。透過各處的情報網,七大宗門的首腦在幾個時辰之內,也得知了事情始末。
他們的震驚絕對其來有自。世間高手未臻天位者,皆稱為地界,而若將蘭斯洛那一刀的修為換算,即是數百年苦練的地界功力。擁有這份功力的,在當前的風之大陸上,屈指可數,而且多半屬於各大勢力的長老、耆宿。如今,卻在一名年輕小子的身上出現!
自從數月前,源於自由都市南部阿朗巴特山的大地震,人稱「阿朗巴特的魔震」發生後,自由都市裡很多人的身體就發生了異變,習武者功力大幅暴增,甚至有從未接觸武道之人,一夜之間莫名擁有數十年內力的案例。
自由都市的權力結構,和有國家型態的其餘地方相較,顯得鬆散許多,不隸屬東方世家、青樓聯盟兩大宗門的閒散武者大有人在,這次魔震的後果,極有可能影響自由都市的勢力分配,倘使有人將這批人吸納、組織,憑著這份實力問鼎天下,後果就直接影響整塊風之大陸。
東方家這次的招親,實際上也存著招攬這批人的打算。自成立以來,東方家堅持血統純正,絕不與外人做兵器交易以外的往來,但是,倘若今後也這麼堅持著,那麼這批人才必會全數為青樓聯盟所吸收,屆時相形之下,東方家就沒法維持足以與之抗衡的地位了。
大陸各勢力也對這場比武招親密切注意,哪曉得,才不過第一天而已,就有這麼具震撼力的異事發生,往後的十數日里,還不曉得會有多少令人驚駭的事實出現。
近五百年內新一代人才,最為眾人所推崇者分別是:「武霸」忽必烈、「天刀」王五以及「劍仙」李煜。忽必烈已在槿花之亂時,絕命於鵬奮坡。餘下兩人的武功、事蹟,則在江湖人口耳言談中,成為近乎神話的存在。
槿花之亂距今四十四年,李煜獨闖艾爾鐵諾皇城距今四年,期待熱鬧動亂多於和平的江湖人,無不期待有新的神話誕生。
只是,在成為神話之前,即使是英雄人物也免不了被人斥責這種事。
「一……一群飯桶!」
沈家大宅之內,花次郎的憤聲怒罵迴響在屋內。表現出的盛怒,一半是事實,卻也有一半屬於習慣。
「真是丟臉丟到家了,看看你們兩個廢物,一個打得滿身是血,像個踩爛的苦瓜;一個在擂臺上昏過去,標準的呆瓜。人家老王賣瓜,會賣到自賣自誇,我今天賣你們兩個苦瓜呆瓜,卻賣到被人笑哈哈!」
這樣的斥責,已不知在眾人間發生多少回了,大家也都慢慢習慣了花次郎的暴躁脾氣,就連一向個性火爆的蘭斯洛,都覺得和花次郎發脾氣,是種沒意義的行為,因而儘可能地避免與他衝突。
「話也不能這麼講啊!」努力打圓場的,是可憐兮兮的雪特人,「老大以一敵百,氣勢不凡,那一刀威震全場,不戰而屈人之兵,這是很了不起的成就啊!」
「不過嚇著一批雜魚般……不,簡直是浮游生物般的廢物,有什麼好得意的。」花次郎道:「什麼以一敵百,我單隻右手就可以幹掉今天出席的所有人!」
「這麼囂張?你乾脆說自己放個屁,笑死全暹羅城的人畜貓狗,這樣不是更好!」
蘭斯洛壓根就不相信,花風流的名氣雖大,但也不過與石存忠相仿,能以一敵數百就是極限,何況還有東方玄虎那類高手!
但說也奇怪,花老二若真是如江湖傳聞,與石存忠武功相若,那麼能與石存忠並駕齊驅的自己,為什麼總覺得輸這酷愛冷笑的怪物一大截呢?
源五郎不禁莞爾,在他看來,這時的蘭斯洛與花次郎,就像頑童一樣在爭著膚淺的數目意義。
這樣的爭辯沒多久就結束,蘭斯洛站起身來,往外走去。
「幹什麼?話還沒說完,你想逃嗎?」
「我去後院澆花!」
「去,才講幾句就跑了,真沒成就感……喂!你也要跟去澆花嗎?」
「呃!我去前院練劍……」
蘭斯洛與花若鴻先後離去,源五郎瞥向雪特人,後者也識趣離開了。
「唉!不光是他們,你有空也該多練練字。」源五郎嘆道:「人家王右軍是當代書法大家,你這幾天來筆桿都不碰一下,很容易穿幫的。」
「我管他去死,我只負責教劍,難道連書法也要我教嗎?招親難道也比書法?」
「考什麼才學什麼,這是不正確的思想。」源五郎道:「你們白鹿洞的教育真是失敗,所以才讓你一點識人的眼力都沒有。」
「這話是什麼意思?」
「不要露出想宰掉我的眼神,這麼容易就受挑撥,你永遠也沒法再進一步。」源五郎道:「你我兩人心裡都明白,又何必嘴上不認。老大在武學上是很有天分的,雖然還不及你那般的天縱奇才,但未來也是很有發展性的,沒必要否定他現在的成績啊!」
這番話讓花次郎些微沈默,當他再開口時,聲音回覆了沈著,並且沒有了平時的狂躁。
「麥第奇家對這野小子有什麼企圖嗎?」花次郎沈聲道:「他的學習力很強,領悟力也不錯,但這些應該還不足以引起你們的興趣。他的一身內力倒是非比尋常,而且是由絕頂高手轉贈灌輸,足見來歷不凡,或者說,這才是你接近他的主因嗎?」
準確的分析,源五郎不禁感嘆,只要認真起來,眼前這男人也是頗富智計的,畢竟在一開始,這人也是一名堪稱優秀的軍將之才。平時許多事他不提不問,心中卻仍是有在留意。
「是什麼人轉贈的,那並不重要,不過來歷不凡確是事實。」源五郎道:「大哥他自小生長在深山,與世隔絕,一副好身手源於整日與野獸的搏鬥,與我們的學武途徑是不同的。」
花次郎心中一凜,蘭斯洛從未向眾人提起自己出身,源五郎從何得知?不過,倘若麥第奇家真的對蘭斯洛有所圖謀,以青樓聯盟的調查能力,世上還真沒什麼東西查不到。
「那又怎樣?你是想告訴我,一隻雄獅會強過一個身經百戰的戰士?這是沒意義的比較法。」
「這比較是沒意義。不過我要強調的,並非是大哥曾經獵殺過多少虎豹,而是他生長居於蠻荒深山,兇猛野獸環伺,每日經歷著無數次的生死一瞬,從這過程中所培養出的靈覺。」
源五郎道:「被世人公認做絕代天才的你,所精心編排的劍訣,大哥能立即吸收、學會,不是靠大腦的思考,而是依靠這種靈覺,一種能讓人洞悉、駕馭世間武學的無上智慧,也正是天才如你尚未能擁有的東西。」
這段話對花次郎的衝擊,效果顯而易見,面色凝重的他,霍地站起身來,嘴唇微動,似是想問些什麼,卻又說不出口。
「沒錯。我沒法告訴你,那種智慧的真面目是什麼?要是我有這能耐,今天我就是天位高手了。二哥該不至於如此高估小弟吧!」看透了花次郎心思,源五郎搖頭笑道:「即使我知道,也一樣不能說。天位的鐵則之一是,如果不是自身領悟,而是由旁人告知天位之秘,則終生無望晉級天位。倘若二哥希望在一年後的那場決鬥中獲勝,這個秘密就只能由您自己去領悟。」
「你、你怎知我一年後……」
或許是被說中隱密心事的刺激太大吧!向來倨傲的他,一時間什麼也說不了,直過了好半晌,才恢復冷靜,淡淡道:「除了多出獠牙和尖尾巴,旭烈兀這廝還真出乎意料是個多嘴的黑心傢伙!而他會把這麼多事告訴你,看來那個黑心鬼相當信任你的能力啊!」
「謬讚了。要面對您這等隨時有能力拆臺的賭客,莊家自然要先拿一手好牌。」源五郎笑道:「我提供了這麼珍貴的資料,是不是也能相對要求一點報酬呢?」
「你又有什麼鬼主意?」
「鬼主意不敢當,只不過是一點小小的壞念頭。」源五郎道:「大哥今日這刀太過驚人,我估計會讓許多事提早擺上檯面,這對尚未準備完全的我們很是不利,所以,從今日子時起,每晚子時後兩個時辰,我想請二哥悄悄守在暹羅城外西面的出入要道,所有離城送訊的生物都先偷攔下來,肯定無害後放行,要是有什麼不該進城的生物,那就請他們在城外歇歇。很簡單的工作吧!」
「……什麼叫做無害?什麼又叫做不該進?有沒有明確一點的目標?」
「攔截物件以石家為主,至於怎樣才算安全範圍,我相信聰明的二哥有能力判別的。」源五郎道:「或者,您也可以和我換個更輕鬆的工作。小弟從今晚開始,每天在暹羅城裡當偷窺魔,例如去東方家偷窺東方玄虎他老人家之類的……」
「不必了。剛好我這兩天心情很悶,每晚出城找找靶子也不錯。」
「是嗎?那樣的話,麻煩您戴上這副大鬍子,代大哥假扮柳一刀,這樣的話,靶子們只會慶幸自己沒有被採花,而不會想到有沒有丟什麼其他東西。」
「…………」
獨自踱步到後院,蘭斯洛手提水桶、水杓,在池塘邊盛滿水,沿途灑水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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