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最苦夢魂牽情處

這樣看來,一時之間,是不用擔心什麼寶物的事了,真正值得憂心的,是赤先生的動向,他露了這麼一手,總不會只為了把人摔下來,看看笑話吧!

「不好,快趴下。」野生的觸覺,感受到空氣有異動,蘭斯洛把小草按倒,兩人一齊滾到巖壁邊。

就在他倆滾開的同時,箭矢破空聲,撕裂了大氣,狂嘯在洞穴裡的每個角落,與之伴隨的,是某些人猝不及防,中箭後的慘叫,與其他人狼狽閃躲的喝罵聲。

不久,箭矢聲停,空氣中明顯地多了股血腥味。在眾多怒罵聲中,一個陰惻惻的聲音響起,「洞穴聽風,起舞弄劍,乃人生一大雅事,未知諸位無恙否?」

「媽八羔子,全部的事都是你這陰謀者搞得,老子宰了你。」一句怒罵,幾個較衝動的江湖豪客,聽清了方向,舞著鋼刀,殺了過去。

「不對,赤先生必定另有埋伏。」小草心道。

場中群豪,雖然受傷、死亡不少,但總有個兩千餘人,若赤先生的實力,還是他剛才所展示的那樣,鐵定會成為眾人怒氣下的犧牲品,而今,他猶敢採高姿態,手上必有王牌未掀。

果然,衝上去的幾個人,瞬間就發出了長長的慘叫,聽聲音是活不了了。

眾人大駭,那幾個人並非無名之輩,事實上,他們雖非一流高手,卻也都是江湖上頗有名氣的劍客,敵人能在瞬間將他們殲滅,實力雄厚必定遠超意料。

「不是本人誇口,在場諸位,若是還有誰人能提運功力,那我赤某人的名字就倒過來寫。」赤先生得意洋洋,長聲笑道。

這個宣告,再次讓洞內驚呼四起,所有人這財發現,自己多年苦修的真氣,全在剎那間不見蹤影,丹田空蕩蕩地,渾若無物。

要知人天生的力量有限,所謂的武林高手,之所以能作出種種超乎常人所為的行為,皆因由後天修行而得來的內力,讓原本的體能,得到千百倍的提升,是以習武之人,對自身內力珍逾性命,若是內力不能使用,那一身武功,也等於化為烏有了。

「給我殺,一個也不許留。」赤先生大聲下令,手下們應聲而去,他們準備周詳,先以符法開眼視物,在以特殊複製的護身符,保住功力不失,如此一來,便穩操勝捲了。

相形之下,群雄便屈於無法翻身的劣勢了,對於一個練武者來說,失去了內力,招數再精妙也無用,何況現在伸手不見五指,縱有一身絕技,卻又向誰施去。

眾人為求自保,哪管身邊是什麼人,把兵器急舞成一團光網,護住周身,卻沒想到這麼一來,無異於自相殘殺,因為身邊突然飛來一刀而斃命的人數,一下就多了幾百名。

聽聞洞裡殺聲震天,小草凝神思索,為何赤先生能讓群雄的功力,頃刻間化為烏有。

是藥物嗎?不太可能,就算是再強力的藥品,以這洞窟的大小,想要同時令這許多人喪失功力,可能性雖非沒有,卻也極低,何況人群中不乏用毒好手,要無聲無息瞞過這許多人,豈是易事。

是太古魔道嗎?這更不可能,太古魔道神秘莫測,大陸上擅長者屈指可數,而且使用時,必須要大量儀器相輔,也決不可能在此使用。

那麼,唯一的可能,就只剩魔法了。在魔法的領域裡,確實有著這類的封印魔法,一經施展,特定範圍內的人、事、物,反抗力會下降至最低點,給輕易地手到擒來。

但是,依照魔導師公會的規定,這類魔法是被禁止的。

要知武功、魔法,幾乎是背道而馳的兩門學問,若是這類術法大行其道,那練武者豈非任人宰割,哪有生存的餘地。

靜觀場中發展,赫然發現,某些魔法師,還能夠以較低層的咒數還擊,顯然魔力未失,而赤先生的手下,也是先以魔法師為屠戮物件,這顯示赤先生的禁制,只限於練武者,自己的猜測並沒錯。

問題是,縱有人無視於魔導師公會的規章,要施用這類的術法,所需要的魔法級數之高,耗力之巨大,幾乎就是天文數字,絕非普通的魔道士,隨隨便便所能施用,放眼風之大陸,勉強夠格被算在名單之內的,連五人都不到,小草不認為這類高人,會被赤先生請動。

那麼,他們是憑什麼來施用這高等級魔法呢?回想赤先生的一言一行,小草得到的結論是,敵方對於雷峰寶藏的秘密,一開始就有了相當的瞭解,至少,他們對於這些陣型的運作,瞭解清晰。

若非如此,赤先生不可能知道,藉由陰陽兩氣的操縱,可以讓陣勢超出運作負荷,發生爆炸。而的確,只要通曉了陣勢的陣眼,用某種手法予以催動,在技術層面而言,是有將原本防護用的結界,轉換為封印功力的禁制。這個陣型既是三賢者聯手所布,在魔法級數上來說,當然遠超世上任何一名魔導師,能達成這樣的功效,也就不足為奇了。

看來,自己是太過大意了,小草不認為低估了赤先生,憑這兩個月來的接觸,小草對於敵方的實力,有了大概的瞭解,以赤先生的能力,與他的手下來判斷,是不可能有這種能力,去了解、進而擬定出這種策略。

顯然,他們的背後,另有主謀。

「喂!我們要怎麼辦,難道就一直蹲在這裡,等敵人亂刀把我們分屍嗎?」

儘管局面危急,蘭斯洛仍然不改戲謔的口吻,他一向的生活,都是在鬼門關前打轉,久而久之,功夫沒練到上乘,臨危不亂的樂天本事,卻是無人能及。

再者,他也相信,不管是什麼情況,這個好兄弟一定有應變之測,那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這兩個月來所累積出的信心。

「你的功力還在嗎?用出幾成?」小草低聲問道。經過這些天的努力,蘭斯洛已有辦法使用本身功力了,「雄霸天下」的威力舉世無雙,蘭斯洛只要操縱得當,便立刻成為一流高手。

「哈!半成也沒剩下了。」蘭斯洛回答的也乾脆,他剛才依照平日的吐納法,試過幾遍,原本遊走於經脈間的真氣,全都四散無蹤,提不出半點勁來。

反正,在學會運用內勁前,蘭斯洛照樣打獵,照樣面對刺殺,那些獅子老虎,甚至後來的刺客,並不是因為他會內功才輸給他的,現在無法提運內力,蘭斯洛也不覺得自己就束手待斃了。

「嗯!意料之中,你看看四周的環境,再把地勢告訴我。」蘭斯洛的夜視能力極佳,他以前原本就是住山洞裡,早練成了視黑夜如白晝的本事,這時雖是黑漆一片,在他看來,卻是清晰無比。

「唔!沒什麼好看的,赤老頭在獰笑,黑、藍兩頭蝙蝠,在左右待著,那邊有十幾個人護著,剩下的人在互相對砍……」

「正經一點,我問的是這個洞穴裡面,有沒有什麼特別的佈置。」

「太遠了,看的不是很明白……」

「你如果不想死的不明不白,最好用心點看……」

捱了小草一頓搶白,蘭斯洛努力地朝赤先生那邊望去。看起來,他們似乎是站在一處制高點上,不怕有人衝上來,黑無常的臉色十分難看,顯然要操控這個陣勢,得要消耗相當大的精神力,周圍的人,小心翼翼地守護,砍殺任何一個接近的人。

「嗯!赤老頭站的那塊高地,附近好像有幾面怪東西……」

「是鏡子,還是旗子?」

「是旗子,看那個樣子,應該是旗子。」

一點也沒錯,這是東方仙術的陣型,小草暗道。以她對各種魔法的瞭解,幾乎不可能有不認得的東西,就算叫不出名字,也可以從氣脈的流動,術法的特性,看出大概。

對於這個陣型,小草感到陌生,那與現在所知道的魔法系統不同,可能屬於極為罕見的東方仙術之作品,而在東方仙術裡,符法、旗幟、鏡子……之類的法器,大量被使用,由這些東西來判斷,這個封印的建設,是靠東方仙術了。

三賢者中,月賢者陸游,是此道佼佼者,這應該是他的作品吧!永久能源迴流、東方仙術,這兩種萬中難逢其一的東西,會一起出現,擺出這個陣勢的人,必是三賢者無疑了。

那麼,以「與艾爾鐵諾的關係深淺」看來,設立雷峰塔,而暗中守護的,是艾爾鐵諾當今國師,月賢者陸游羅!赤先生與之有關嗎?不然,又怎會對此陣如斯瞭解?

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不管怎麼樣,還是先設法脫困吧!

小草腦裡一轉,已經想出了幾條計策,雖然都有其危險性,但現在面臨險境,也只得冒險一試,博個死裡求生了。

「附耳過來,等一下,你就……」

這時赤先生戴上了施過魔法的鏡片,視力不受影響,眼見自己一方佔了上風,開心地呵呵大笑。

今次他造出了這場血腥屠殺,並非他的本意,而是他幕後合夥人的意思,至於為何要殺盡這許多人,他並不明白,也不想多問,反正大家相互協定,自己幫他剷除禍患,他幫自己復國,各取所需,正是妙哉。

此刻,那頭蠢豬錢繼堯,大概還在那發白日夢吧!其實,那傢伙也滿可憐的,雖然說,杭州軍長的位置,是靠裙帶關係得來的,但是,他也不是完全的無能之輩,只是長久以來,在「姊夫太過傑出」的陰影下,出不了頭,只能用聲色犬馬來麻痺自己。

漸漸地,他真的墮落成了個貪圖逸樂的小人,還妄想有朝一日,能夠爬到他姊夫的頭上,穩坐第一軍團長之位。嘿!什麼狗只能吃什麼料,軍團長手握雄兵數十萬,這等高位,豈是他坐的起的,想更進一步,下輩子吧!

赤先生得意地輕捻鬍鬚,這是他的小動作之一,他認為鬍鬚是男人的表徵,是以每當心中得意,便會捻弄那撮長鬚。

錢繼堯已經入了圈套,只要再把這些人殺光,那工作就結束了,接下來,就等那人履行諾言了,與他相較之下,錢繼堯的微薄實力,連屁也不如,有他允諾相助,復國大業,指日可待,自己馬上就可以取回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屠殺開始後一刻鐘,洞窟內已經成為血肉屠坊了。

群雄雖然人多,但在失去武功、四面漆黑的恐懼下,大多數人都驚惶失措,特別是當四面一片喊殺,難辨敵友的情形下,所有人都給恐懼衝昏了頭,只能盲目舞劍,揮刀亂斬,倒楣的,當然就是身邊的無辜死者了。

當然,也有某些較為鎮靜之人,試圖高聲呼喊,勸大家冷靜,或是點起火種,製造光源,使混亂平靜下來,但是,當群眾的情緒已經失控時,想要有明智表現的人,下場往往是悲哀的。

一個年輕人從懷中取出火摺子,才剛點亮,十幾樣兵器,來自四面八方,把他給大卸八塊,一個人有幸同時死在十八般武器之下,不曉得算不算祖上有德。

「各位英雄冷靜一……」一個想當擴音器的豪客,在出聲的瞬間,一柄長矛由他的胸膛突出,當場氣絕,原因無它,在他左右的幾個人,因為他的出聲,察覺了有人在附近,為求自保之下,不問情由,先宰了再說。

發矛的那人,也在還沒把茅抽回之前,給人一刀削去了腦袋,不過,他死的不冤,因為砍他的人,確實是赤先生的手下。

以人數來說,群雄的人數遠勝過赤先生一方,雖然失去了功力,但憑著平日的身手,與人數上的優勢,還是大佔上風的,只是因為每個人都只顧自己,存著「我安全就好,管你那麼多人死活」的自私想法,導致一群人互相殘殺,多數的人反而是死在同伴手上。

赤先生的行動,顯是經過相當規劃,每一名手下,戴著經過特殊處理的鏡片,悄聲行動,手上的刀劍,塗抹上了傳自山中老人的劇毒,提供者,自是鼬鐮兄弟了。

他們的行動並不張揚,相反地,還非常小心,以微小的動作,貼近狙擊的物件,一刀斬下,也不需要刺中要害,反正這些人失去了抗毒內力,毒力入體的剎那,見血封喉,立刻就見閻王去了。

就在這樣的情形下,活人的數目,迅速減少了。

這時一名殺手剛砍飛某人的首級,露出了得意的笑容,他們的武功都只是普通,今次有這個機會到處殺人,而且殺的都是高手,那種快感真是無法形容。可惜這個想法還沒消失,赫然驚覺胸口一痛,一柄鋼刀由他肩頭砍下,將他砍成兩段,登時氣絕。

背後行兇的蘭斯洛,很惋惜似的搖搖頭,學那日華扁鵲的口氣,嘆道:「居然會給人從背後暗算,兩截的,你有失一個身為專業殺手的顏面啊!」不過,是偷笑在心底,他可不想與周圍的人同一下場,在出聲的同時,給亂刀分屍。

一下竄高,一下低伏,令人困擾的黑暗,對蘭斯洛一點影響也沒有,他很小心地,向赤先生的方向,潛伏而去,順手宰掉二十來個敵方的殺手,那些傢伙動作畏畏縮縮,極是易認,兼之沈溺在「屠殺高手」的錯覺中,渾然沒發覺死神就在背後。

「哈!真是體會到了當黃雀的快感。」蘭斯洛邊跑,邊掩嘴偷笑,他可一點都不覺得自己卑鄙,什麼敵人就用什麼方法來對待,那些傢伙根本是拿著毒刃在偷捅人的鼠輩,難道還要求要光明正大的決鬥嗎?

小草的看法則是,若是隻有那些鼠輩,還可以不論,若是正面對上鼬鐮兄弟,不能運用內力的蘭斯洛,必死無疑,唯一的方法,就是解除陣勢的封印,團結眾人的力量,那樣局勢便會在瞬間倒轉了。

這個陣型的設定,僅是為了守護此地,並不具有封印他人功力的作用,之所以會產生這種效果,定是赤先生以某種玄奇手法,轉用了陣型的魔法力,而問題的癥結,也就出在黑無常手上的那盞香爐了。

「只要弄壞那盞香爐就好了嗎?」

「這個嘛……」小草不是全能者,對於東方仙術,只是知道相關知識,卻不可能通曉每個細節,黑無常究竟施展的是什麼,小草也弄不太清楚。

「知道了,乾脆宰了那小子怎樣?」

「大哥。」小草說。

「怎樣?」

「你真是一隻自大的蟑螂。」

最後,兩人敲定的計畫目的是設法打斷法術的執行,甚至弄壞那盞香爐;至於是否能傷到敵人,那就要量力而為,反正以解除禁制為優先任務。

「該死的陰謀者,等著吧!蘭斯洛大爺來了。」雖然知道任務充滿險難,極有可能還沒碰到黑無常,就身首異處,蘭斯洛依然充滿鬥志,全身沒有絲毫的畏懼。

在他認為,不管前面的路有多危險,既然非得要面對,就沒有理由擺出一副畏懼的模樣,一頭給他闖下去就是了。男子漢,就算是在最痛苦的時候,也要笑。

這樣的想法,在某些人看來,無疑是太過樂天了。但是,很不可思議的,就是這種「螳臂擋車」的樂天精神,成了日後每個蘭斯洛夥伴的奮鬥力量,無論是多困難的環境,他們都能笑顏以對,在生死關頭,仍為了引人發噱的理由,大發雷霆。

而這樣無可救藥的個性,不久之後,完全重現在某個女孩的身上。

藍無命看著僱主的身影,心底有種異樣的感覺,他們雖是殺手,但看到這麼大規模的殺戮,卻也是第一次。

這個人的心底,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居然搞出這麼大的事,聽大哥說,這個赤先生似乎也是受人主使的,那麼,潛身於幕後的那個人,不是太可怕了嗎?他是為了什麼,要將這許多人屠殺殆盡呢?

藍無命突然有個預感,自己兄弟這次可能接錯生意了。

打前幾天,老三死的不明不白,他就有這個預感。身為殺手,應該做完生意就走,不牽扯任何俗務,才容易長生,這次貪圖赤先生給的僱用金豐厚,特別再為他服務,可能真的要令他們萬劫不復了。

這個念頭才剛冒起,驚聞腳底下轟然一聲,站立之處的岩石,給炸的塌了,跟著便是黑煙四冒,讓人看不清景物。

「發……發生了什麼事?」

「有人偷襲。」

「小心別讓香爐熄滅。」

看到敵人因為遭到突襲而手足無措,身為肇事者的蘭斯洛,開心地掩嘴偷笑。

他是用火藥炸崩岩石的,而四散的黑煙,則是原本用來掩護逃命的煙霧彈。自從長街血戰後,小草深思遠慮,除了設法增強蘭斯洛實力,也花不少精神,配製出了些可以保命逃生的小東西,只是蘭斯洛的武功漸強,平日又有紫鈺暗中保護,是以終能履險如夷,這些東西沒有用到的份,卻估不到今日會大派用場。

那些煙霧彈,是特殊配方,風吹不散,而且內中滲入刺激藥物,讓接觸到的人,咳嗽、流淚不止,可以說是簡陋的化學戰。

蘭斯洛戴著口罩,一面奔跑,一面從懷中取出秘密武器,小草已先將配好的武器,濃縮排圓球狀的蠟丸,只要投擲出去,就能發揮效用,這對以一敵眾的蘭斯洛而言,是最好不過的武器。

赤先生一方,可說是非常悽慘,到現在,還有很多人弄不清發生了什麼事,他們雖然戴了可以在黑暗中視物的鏡片,卻給濃煙困住,什麼也看不見,而且煙霧裡傳來的辛辣氣味,讓他們淚流滿面,眼睛也給薰的張不開,完全失去了抵抗能力。

就在這報應式的諷刺攻擊下,他們也只能像那些群眾一樣,胡亂揮舞著兵器,防止敵人偷襲。

「這就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蘭斯洛暗道。

而且,因為整日看別人出雙入對,小草心中氣苦,賭氣之下,做東西的時候,也有點亂七八糟,做出了一堆奇怪東西,蘭斯洛將整個藥囊一起拿走,情急之下,也來不及問清用途,只曉得方形蠟丸是火藥,這時玩的興起,索性把懷中的蠟丸,胡亂拋丟。

「哈哈哈……嗚嘻嘻……噗呼呼……嚕嘿嘿……」這是中了笑彈的。

「嗚……哇……」相反地,這是哭彈。

「……」咚的一聲,倒地大睡,這是中了迷香的。

「我的眼睛,我的眼睛看不見了。」這是石灰。

「上個月東門的案子是我做的,三天前城北衚衕的胡老六是我殺的,我不怕被抓,哈哈……」這更誇張,是中了自白劑。

諸多不同的中彈反應,聽得蘭斯洛毛骨悚然,「這小子真恐怖,以後要儘量避免得罪他,省得給毒殺。」

不管怎麼說,靠著這些秘密武器的掩護,蘭斯洛在煙霧裡神出鬼沒,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殺掉敵人;反正對方人多,他蘭斯洛大爺可是孤家寡人一個,不趁此時下手,等到藥力過去,那豈不是要他一個人打一百多人。

男子漢大丈夫,要有英雄氣概,但也不必死的也像個英雄,鐵定壯烈犧牲的事,做不過,做不過。

充滿野性的矯健身手,於是成了敵人的夢魘。在他看來,殺人與獵殺動物沒什麼分別,對準要害,手中鋼刀一擊斃命,不要給自己發出第二擊的寬裕,同時攻擊後立刻移位,避免遭到獵物臨死反撲,或是被聞聲而來的其他敵人纏上。

而這些要訣,也正是游擊戰的要領,靠著煙霧之助,蘭斯洛以簡單、確實的動作,大量削減了敵方的人數。

藍無命屏住氣息,儘量不與毒氣接觸。照理來說,似他們這等接受過抗毒訓練的殺手,煙霧不該有太大的影響,可是,小草的煙霧彈,用的原料並非劇毒,只是辣椒、朝天椒、洋蔥……之類的普通蔬菜,是以饒是他們兄弟浸淫毒物多年,還是給嗆得眼淚流不停。

身為殺手,自然有受過「聽風辨器」、「以耳待目」的本事,儘管眼裡一片迷濛,藍無命卻相信,在敵我皆不能清晰見物的情形下,他是佔便宜的。

當然,他並不知道,蘭斯洛的成長環境,大異常人,是以雖是武藝不精,但在以耳代目,憑感覺發覺獵物所在的能力上,卻遠非任何高手所能及,是以面臨如此困境,他卻能如魚得水的自在活動。

結果,這下可苦了鼬鐮兄弟,他們是殺手,不是保鏢,在身邊全是自己人的情況下,兄弟倆賴以成名的毒物、暗器,全都成了廢物,倘若亂髮「圓流刃」,傷了別人倒也罷了,要是傷了兄弟,或是打傷了僱主,這筆帳可真不知道該怎麼算了。特別是黑無常,他受命護爐,根本動彈不得,適才跌下時,因為不能出手擊飛落石,還給砸了幾下,傷的冤枉。

「啊……」

同伴的慘叫,忽遠忽近,顯然對方是游擊戰的高手,斃敵後立刻換位,不讓人掌握他的位置,藍無命不禁納悶,照赤先生所言,這禁制該是萬無一失才是啊!為何還有人功力未失,讓他們在猝不及防下,傷亡慘重?而若是來人功力已失,又何能有如此殺傷力呢?

這個疑問還來不及得到答案,左側風聲響起,有人偷襲。

藍無命舉掌拍出,使足了陰勁,務必要將對方內臟一掌震碎,連死前呼喊的機會也沒有。手掌結實地貼在來人胸口,那人哼也不哼一聲,內臟破裂,登時斃命。

藍無命一怔,這才驚覺,給丟過來的是一名同伴,不知怎地給人當作了靶子,死得不明不白。

「敵人定在左近。」身為殺手,如今竟成了遭人狙擊的物件,藍無命賭上自身的榮譽,小心戒備。

後方風聲再響,藍無命剛要有所反應,卻發覺一陣細碎腳步,轉向右側。

「哈!任你奸滑似鬼,還不是給我抓住狐狸尾巴。」斜斜一掌,向右推出,出掌無風,要讓這個卑鄙的小賊,含恨而亡。

擊中了來人,聲音如中敗革,對方毫無反應,「是具死屍,糟糕。」剛想回身防禦,死屍的背後,驀地飛出一柄鋼刀,斬向他頸項,藍無命大驚,待要閃避,卻已不及,百忙之中把頭一偏,右掌推出要將鋼刀撥開。

總算是多年功夫沒有白練,對方持刀的勁力不足,刀子給撥了開,躲過了斷頭之厄,藍無命的右手,卻給劃破了道長長的口子,鮮血迸現。

驚魂甫定之餘,藍無命怒不可抑,照著敵人退去的方向,「呼」地一掌,擊中了偷襲者,對方給打的鮮血狂噴,飛跌了出去。

藍無命待要追擊,卻發覺了件恐怖的事實,他的右手,從剛才的傷口開始,異樣的麻癢感,快速地蔓延,毒力散佈的好快,才沒兩下,他便已覺得頭暈目眩,連忙坐地運功,要竭力阻止劇毒侵入心脈。

「呼嚕希哩……怎麼每次捱打都那麼痛說……」蘭斯洛支撐起身來,口鼻之間,全是噴出的血塊。

中掌的蘭斯洛,直跌到七丈之外,藍無命那一掌用了全力,差點要了他的命,所幸平日雖學藝不精,這捱打的功夫,倒真個是學個十足,加上胸口墊了不少東西,卸去那撕心的陰勁,總算保住一條小命。

不過儘管胸口的疼痛,有增無減,不知是否給打斷了肋骨,蘭斯洛的眼裡,卻閃爍著勝利的喜悅。那一著,還是壓對了,一路上看赤先生的手下鬼鬼祟祟,手上的兵刃大有古怪,就猜測是塗抹了劇毒,順手撿了把,一試之下,果然不錯。

對於赤先生、鼬鐮兄弟這樣的敵人,蘭斯洛還沒有自我膨脹到,以為也可以像殺雜魚般地,把他們一刀斃命,體內的莫名真氣既然被封,他等若是失去了創造奇蹟的最大本錢,唯一的優勢,便是趁著敵我難辨的情形下,暗施辣手,反正這本就是敵人採用的策略,將計就計,這才有意思。

但是,倘若一擊不中,反而洩露了行蹤,惹來敵人反擊,那他蘭斯洛大爺可真是死路一條了,在出手機會只有一次的情形下,採用安全一點的措施,總是保險一點,那麼,使用毒刃,自然不失為一個好方法,特別是,這毒刃還是敵人替他準備好的,不用多可惜。

這個策略果然成功,這毒藥來自大雪山,端是見血封喉,藍無命因為同出於大雪山,受過抗毒訓練(當敵我皆中毒,而自己能生存較久,就是殺手的本錢),是以尚能運氣抗毒,換做是另一個相若修為的高手,早已一命嗚呼,饒是如此,也讓他失去作戰能力了。

「唔!這刀子還是得小心點,要是不小心捅到本大爺,那還得了。」蘭斯洛抹去血汙,喃喃道。

他的任務尚未了結,在破壞那盞香爐,解除禁制之前,是沒有休息餘裕的。蘭斯洛睜大眼睛,耳聽八方,在漸散的煙霧中,尋找下一個夠斤兩的敵人。

他的時間已經不多了。

忽然,幾聲急促的呼吸,傳進蘭斯洛耳裡,回頭一看,一道人影,若隱若現,臉上表情痛苦非常,冷汗直流,卻是動也不敢動一下,手中香爐散發著奇異的氣味,正是負責施法的黑無常。

黑無常並非魔法師,只是因為當久了殺手,身上陰氣最重,最有施法的資格,才被赤先生委此重任,但他全無此類的訓練,在強制陣法執行的反震衝激下,身體痛的快要四分五裂了,哪裡還能妄動,這時看到蘭斯洛,心裡也只有叫苦的份。

蘭斯洛大喜過望,提起鋼刀,大步跑過去,要趁他無法還擊時,砸掉那盞討人厭的鬼爐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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