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立刻搜尋腦中的圖書館,找到了件有趣的記憶。江湖傳聞,三年前,有個殺手自大雪山私逃,臨走時還帶走大批珍貴丹藥,氣壞了山中老人,暴跳如雷之下,對她發下格殺令。這件事鬧得江湖為之沸騰了好一陣子,看來,就是眼前這名女子了。
青無用不動聲色,偷偷積蓄功力。他表面上滿頭大汗,不停慘叫,都是分散敵人注意力的手段,身為殺手,自然有相當程度的抗毒、忍耐力,不至於這麼容易失去抵抗力。
從剛才的話語判斷,這女子應是與自己同級,屬於乙級殺手,僅要擁有專長,便可出師。看她用毒功夫厲害,但腳步虛浮,不似身負上乘武功,只要能小心避毒,當可取勝。
主意既定,青無用打算偽裝中毒垂死,伺機全力一擊,置其死命。
「你們兄弟的班導是誰?怎麼教出了這麼糟糕的學生。」
「你說夠了沒有!」
一聲大喝,青無用暴起突襲,袖中劍疾若星火,刺向賣花女心口,務求一擊致敵死命。
賣花女反應亦是奇速,手中花籃當胸一擋,立刻斜身退開數丈。
「就憑這點……」
賣花女一語未畢,圓流刃無聲破空而來,剎時血光迸現,當場身首異處,直挺挺的站著。
「哈哈!這麼簡單的兩段式攻擊都躲不過,你夠格算是職業殺手嗎?」
為了報復適才遭到的嘲笑,一擊成功的青無用,意態張狂,開心的大笑。
「你判斷事情之前,連看都不看清楚嗎?」說話的是紫鈺。
青無用聞言大駭,定睛一看,原本賣花女的「屍體」,僅餘一件被削去頭部的黑斗篷,篷內人早已不知去向。還來不及有任何反應,青無用後頸一涼,冰寒徹骨的陰勁,狂走在體內各處。
「故意站著不動,誰知你還是失手,不如到地獄去,繼續你未完的學業吧!」
賣花女像擒小雞般的揪住青無用,手臂寒勁運轉,周圍溫度驟降,恍若冰室。
乍見賣花女的真面目,蘭斯洛一行人,都覺眼前一亮。褪下斗篷之後的她,僅著一套甲衣,一身幼嫩肌膚黑得發亮,是大陸西南方的黑膚人種,垂腰的烏絲閃閃動人,細而長的眼眸柔美且嫵媚,五官雖不細緻,卻生得極有性格,眉宇之間,纏繞著一股陰狠詭豔的氣息,充滿了神秘的媚惑力。
這樣一個美人,完全是天生的殺手材料,只要她願意,過人的美色,是足以讓許多男人甘心被誘殺的。
「你……你為什麼要殺我……」
一如先前死在他手下的被害人,青無用也提出了這個疑問,一面說,被凝結成冰的血塊,從口鼻間溢位。這女子的功力之高,大出他的意料,單是這手凍氣,便足以獨步天下,這絕非乙級殺手的級數。
「十九年前,你們三兄弟為了得到碧血幽蘭,與二十五名同夥,盡屠我華氏一族,當時,你想不到會有今日的下場吧!」
「你……你是華氏遺孤,為親人報仇來著了……」殺人者人殺,每一名殺手都有這樣的覺悟,知道是苦主索命,青無用自覺死的不冤。
「不。」賣花女搖頭否決,道:「對『替家人復仇』這種無聊事,我沒有興趣,既然沒錢可賺,我也懶得做賠本生意。」
「那……你為什麼……」
「因為我要上樓,你擋了路,如此而已。」語罷,賣花女把手一鬆,青無用摔在地上,立即暴斃。那股冰寒至極的凍氣,早已讓他身體各處細胞完全壞死。
青無用滾地的首級,滿是瞠目欲裂的神情,明顯的告訴旁人,他,死不瞑目。
賣花女拾起被割破的斗篷,喃喃道:「怎麼破了,這衣服很貴的。」話還沒說完,臨座又傳來慘叫,只見原本推她下樓的幾名酒客,面色泛紫,七孔溢血,一起倒斃,顯然是不知何時給她下了劇毒。
見到如此詭異的兇殺案,酒樓裡客人心膽俱裂,哪敢再待,只聽得喧譁聲連響,三樓的客人跑個精光,僅剩蘭斯洛這一桌。
蘭斯洛也看的心驚肉跳,這女子美則美矣,出手可真是驚心動魄。他雖然也殺傷過不少人命,但都是在激戰中自衛而殺,絕非如這女子下手狠辣,行若無事,把殺人當成消遣,且錙銖必較,有仇定報,饒是蘭斯洛心粗膽大,也大大的喘了口氣。
小草、紫鈺倒是沒什麼反應,她二人雖是女兒身,但皆非尋常弱女子,紫鈺更是有志於沙場,對於這等場面,自是神不驚、色不變。
小草暗想,這女郎說自己是華氏一族,華氏、華氏,莫非是上古神醫華佗的後裔?傳聞中,華氏血脈,是天生的神醫,只是早自九州大戰以後,便已銷聲匿跡,倘若這女郎真是華氏一族,聽她適才的口吻,或許醫術也是出神入化,那麼,楓兒的毒症,就有希望了。
「這位小姐……」小草剛要出聲,賣花女已朝他們走來。
「我向來只殺人不救人,不過,對於非玉籤風華不能治的病,我很有興趣。」女郎渾無表情地笑了兩聲,問道:「你們誰是病人?」
不待蘭斯洛回答,她逕自細看了起來,首先便是蘭斯洛。
「氣血淤塞,肝火太旺,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大病,不過你氣色不對,印堂又黑,最好回去多洗臉,如果洗不掉,近日內,謹防血光之災。」
「你……你真的是醫生嗎?」
「我是殺手,不過……」女郎似笑非笑的說,「生意不好的時候,也兼作點副業,偶爾,會當當占卜師。」
「你會看相嗎?」
「會。而且專看死相。你想要我幫你看看相嗎?」
蘭斯洛給她看得全身發毛,連忙搖手推辭。跟著是小草。
「兩眼無神,眉角含春,你的病是心病,自己想辦法醫。」
再來是紫鈺。還沒等女郎走近,紫鈺便已縮回手,推拒道:「妾身沒病,也不要人醫。」
「有沒有病,由醫生判斷,病人無權發言。」女郎伸臂一探,握住紫鈺的手,開始把脈。
紫鈺吃了一驚,適才她縮手回放,雖然未用武功,但暗藏九種變化,只要遇上敵襲,隨時能掙脫、箝制,甚至順勢反擊對方,哪知女郎伸臂一切,手勢詭秘難測,居然給她說握就握,不費半分力氣。
手掌被制,為免脈門被扣,紫鈺連忙運勁,想要衝開對方的箝控,怎料她的剛勁一齣,對方亦是傳來股冰寒的陰勁,沿臂而上,紫鈺不防,打了個寒顫,甚是難受。
「當病人就不要亂動,妨礙醫生診治。」女郎面露詫異之色,雙方內力接觸的剎那,她亦給震的手臂發麻,她的「冰魄冥爪」,乃是山中老人不傳絕學,她偷溜下山時,順手牽羊將秘笈帶出,學成後,沒遇過什麼像樣的對手,倒看不出這個嬌美的小姑娘,竟也是個深藏不露的高手。
紫鈺心下佩服,山中老人果不愧是與恩師同級數的人物,這女子的武功,無論是內力的深厚,招式的變幻,俱是當今天下罕見的高手,先前看鼬鐮兄弟,除了暗器獨特,詭計多端外,一無可取,還以為傳聞誇大,想不到,方才一試,才知大雪山武學別走捷徑,果有獨得之秘,鼬鐮兄弟不過是未窺廟堂之妙的二流貨色。
女郎越是把脈,臉色越是凝重,再仔細觀察了紫鈺的面容後,她問道:「姑娘今年芳齡多少?」
「十九。」
女郎點了點頭,正色道:「小姐的出身非凡,又身負天骨絕脈,世所罕見,照尋常醫理,你本該在兩歲時候,經脈鬱結而亡,但從脈相看來,十多年來,一直有高人以內力為你疏通經脈,加上你自己的武功,所以能延命至今。」
「但是,天骨絕脈,千萬中難見其一,乃是授命於天,縱是人力強挽,亦難過雙十之數,若無迴天之物,姑娘過不了今年的壽辰。」
蘭斯洛、小草聽的俱是嚇了一跳,他倆雖是早知紫鈺有舊疾在身,但平日大家相處無事,哪知道事情嚴重到這等地步。
「喂!」蘭斯洛疾問道:「你這醫生也太不負責任,哪有這種看病法。」
「人生壽命有定,大限一到,神仙難救,所謂醫道,不過儘儘人事,若是強違天意,必遭天刑。」女郎徐徐道:「再說,醫生只管看病,如何抓藥,是病人自己的事。要醫治天骨絕脈,非九天冰蟾不能全功,你們自己想法子找吧。」
「九天冰蟾!那是何物?」
知道蘭斯洛不懂,小草跟著解釋,九天冰蟾,是天地間的難得聖物,有奪天地之造化的妙用,記載於三大奇書中的《冥典》。據聞是神話時代,生物合成術的顛峰之作,製法不明,事實上,也未曾有人當真見過此物,是僅存於神話中的東西。
「妾身的病,尋訪過百名醫,均是不明其所以,閣下能一語點破,醫術精湛,果是天下第一。」紫鈺彎身施禮,佩服的五體投地。
怎料女郎毫不領情,兩眼一翻,怪道:「世間庸醫本多,看不出所以然,不足為怪,我自己的醫術,自己有數,要說是天下第一,倒也未必。」
「沒有九天冰蟾,你卻能夠活到這般年紀,醫治之人,除了內力高強之外,也必須對症下藥,分別以至陰、至陽的先天真氣,由手少陽三焦經注入,易經洗髓。」女郎說道:「能夠做到這步,醫術便已極高明,非在我之下,你不必故作違心之論,把我捧高,反正我也沒法醫你。」
給她搶白一頓,紫鈺訕訕地說不出話,看來這名醫生,非但醫術高明,連脾氣也是怪的可以。
最後,輪到了楓兒。
驚見楓兒面容,女郎一怔,先是察探脈相,繼而仔細端詳,好半晌,她仰天大笑。
「好、好、原來是你啊!好、好。」
她一連四個「好」字,笑聲尖銳刺耳,殊無半分歡喜,卻是充滿諷刺之情,只震得屋瓦齊鳴,塵土簌簌而下。笑聲停止,女郎起身,便欲離去。
「等一下。」蘭斯洛給弄得糊里糊塗,開口詢問,「你病還沒看完,想去哪裡。」
「病已經看完了。」女郎沉聲道:「她的反祖現象,我救不回;病根的源頭,生死花之毒,天下間無藥可解,我也解不開,既然救不回、解不開,我待在這還有何意義?」
「反祖現象!」
「生死花!」
聽到這番診斷,小草、紫鈺互望一眼,俱看到了大惑不解的眼神。
生死花,是魔界五大毒物之一,雖然毒性猛烈排不上前三名,但因藥性古怪,無藥可解,反而是最為棘手。生死花葯性入體,不會致人死命,但發作後,可讓人產生強烈的幻覺,渾渾噩噩,失去五感,是種極為強烈的麻藥。
真正恐怖的,是在藥性揮發之後,會強烈傷害腦部,使中毒者痴呆,與禽獸無異,無論什麼內功、什麼靈丹妙藥,均難以救治,可謂不解之毒。
然而,這種花卉,若是少量服食,卻能夠麻痺感官,以倍數增強肉體的強韌度,這對於意圖飲鴆止渴,要在短期內大幅提升功力的人來說,足堪為聖品,只是份量極難拿捏,故素來為魔族所使用,其花卉也僅出現於魔界,非屬人間之物。
至於反祖現象,則是人類因為某種理由,肉體產生獸化,長毛、銳齒、利爪,不足而一,返回進化為人類之前的模樣,是謂反祖。
依照生死花的特性,人類誤中後產生反祖化,是很有可能的,這麼樣說起來,楓兒是因為中了生死花,才變成這副模樣的!那麼在她中毒以前……在她中毒以……
「楓兒曾經是個人!」
這個想法讓小草震驚當場,怎麼可能呢?怎麼會有這種事?那個怎麼教都教不會,總是愛把屋子弄的一團亂,總是愛黏著蘭斯洛亂舔的楓兒,會是人類……這怎麼可能?
理智雖然這樣說,但在小草心底,有個聲音,很小聲,很小聲地說著,這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自那日聽說赤先生指定要殺楓兒之後,小草便有懷疑,相較於自己與蘭斯洛的重要性,楓兒的存在,顯得非常微不足道,為什麼會被列為頭號必殺的物件呢?
要說是聽錯,那麼在初遇楓兒的當天,面對敵人的重重包圍,若非赤先生突然如見鬼魅,給當場嚇昏,他們是不可能有生路的,當時雖然不明白其所以然,但現在想來,驚走赤先生的,便是化為貓女的楓兒。
幾件事情湊在一起,小草已經排除了所有的偶然性。
在楓兒的背後,到底存在著怎樣的一段過去呢?輕撫著一臉天真的楓兒,小草詳視著那清麗的容顏,心想,楓兒在當人類的時候,一定也是很美的。
為什麼一個像她這樣美的女孩,會中了這等罕見的奇毒,退化成獸類,又被賣到妓院呢?她與赤先生之間,又有什麼牽連呢?這些,只怕都已成不解之謎了。
「這兩件,都是絕症,我治不了,不過,你們大可不必白費力氣。」女郎傲然道:「這些病,便是當真交給玉籤風華,她也只有搖頭嘆氣的份。」
「說了半天,原來還是為了這個。」蘭斯洛心道。看來,這女子似是有心與玉籤風華一爭高下,所以聽到非對手不能治的怪病,立刻心癢難耐,而玉籤風華今日之所以取消行程,改道它途,所要躲的冤家對頭,也多半就是為了這女子了。
唔……有了這種敵人,任誰也要毛骨悚然,難怪連玉籤風華也要逃之夭夭。
「醫生……」小草驀地驚覺,聽那女郎剛才的口氣,好似認得楓兒,是不是可以向她打聽一下呢?
好似看破了小草的疑問,女郎淡然道:「我的工作是殺人,偶爾兼差也會救救人,可沒再當包打聽的興致。」
小草待要再言,女郎眉頭忽地一緊,若有所思。
好傢伙,不過才露了一點行蹤,這批傢伙就追過來了……枉費她特地到魔界躲了兩年半,居然一回來就被盯上,學弟妹們的效率挺高的嘛!真是一群不可愛的傢伙。老傢伙也有不對,才不過拿了幾瓶丹藥當乾糧,順手取了幾本秘笈當路上消遣,他居然這等小氣,又是追蹤又是格殺令,好似她當真很需要這些東西似的……下次回去定要好好找老傢伙理論一番。
「一天之內,我居然連續對兩個病人判定絕症,看來我的醫術確有不足。」掩不住幾許落寞,女郎自嘲道。
「姑娘,我同伴的病……」
「生死有命,定數在天。」女郎輕描淡寫道:「你若當真看不開,那我就只好請你節哀了,利用最後一點時間,去旅遊,去看風景,去做喜歡做的事,不要愁眉苦臉,好好地享受人生,多快樂。」
這女的真是不識好歹,外加超級烏鴉嘴,真不知道她的醫德在哪裡?蘭斯洛給氣的七竅生煙,不料她還補上一句。
「照我看,你印堂黑的一蹋糊塗。運氣不好,說不定也過不了這個月了,有什麼未了之事,趁早辦了吧!」
蘭斯洛的怒火,從兩眼裡熊熊冒出,差點就要撲上前去,和對方一決生死。
「姑娘……」紫鈺拱手問道。
「什麼事?」
「今日承蒙指點,紫鈺感激不盡,未敢請教姑娘芳名。」
「芳名?我的名字不芳也不香,就不用提了。」女郎走到樓梯邊,想了想,還是丟下了這樣的一句話。
「可是不久之後,華扁鵲這個名字,將會響徹整個江湖,你們不妨拭目以待吧!」語畢,舉步下樓,不料後腳踢到前腳,一個重心不穩,再次成了滾地葫蘆,滾下樓去。
「不用將來,現在你的聲音就響徹樓梯間了。」看到對方出醜,報了一箭之仇的蘭斯洛,開心大笑。
「不要亂講話,小心被毒殺。」聽到小草提醒,想起前幾個受害人,還倒在隔桌,蘭斯洛登時噤若寒蟬。
「華扁鵲。一個名字,同時壓住了兩大神醫,好狂傲的女人。」紫鈺眼裡閃著光芒,對於這樣有意思的一個角色,她確實要好好拭目以待了。
日後,華扁鵲以「暗黑研究院院長」之職,侍奉於蘭斯洛王麾下,成了令敵方我方俱超級頭痛的人物,然而,因為幼年時的際遇,她始終有著「走路時,後腳踢到前腳」的怪疾,終其一生,未有更改。
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八月十四日艾爾鐵諾王國杭州
月上枝頭,群星當空,充滿涼意的夜晚,蘭斯洛在房內睡的正熟。
由於原本落腳的衚衕給燒了,蘭斯洛、小草索性搬入落瓊小築,在這裡當食客騙吃騙喝,反正也不是第一次這麼做,蘭斯洛自是習慣的緊。
「嘎!」的一聲,房門被推開,一人躡手躡腳地走近床沿,探看蘭斯洛的睡況。
一如往常,儘管床鋪是超大號的,但睡相極度不佳的蘭斯洛,硬是有辦法滾到床邊,把半個身子睡到床下去。
「真是的,和楓兒一個德性,睡得像是給人姦殺了一樣,真難看。」埋怨聲中,輕輕把蘭斯洛扶回床,把被褥重新拉上。
近滿的圓月,自視窗射入潔淨的光輝,照在小草的身上,就像是尊純銀打製的女神像。
「大哥。」輕聲喚著他的名,小草的聲音,溫柔無比,「今天,是我最後一次偷看你的睡臉了。」
「還有五天,我們相識就滿兩個月了,很可惜,我不能留下來陪你慶祝了。」
看著蘭斯洛,小草情絲深繞。在這近兩個月的時間裡,到底發生了多少事啊!從見面相識到深自傾心,從嬉鬧歡笑到生死一瞬,數不清的點點滴滴,只要想起來就會心痛的回憶,發生在兩人之間。
「雷峰盛會一完,莉雅就要回去了。我不能永遠都在逃避,那樣的話,你會說你這個大哥很沒面子。」
是的,在幾經思量後,她決定要去面對一切。不管聖力能不能使用,不管要面對什麼樣的未來,她都得一肩扛下,因為這是無法逃避的責任。
儘管尚未領悟母親遺留的隱語,小草還是下了這樣的決定。經過了這些時日的磨練,她再非原來那個驕縱蠻橫的溫室公主,而有了長足的成長,跟在蘭斯洛身邊的見習,讓她學到了勇氣,得以去承擔未來的命運。
可是,也是這兩個月的歷練,那個只會在天邊捕風紡雲,不知世間愁的女孩消失了。因為涉世,她懂得了煩惱,學會了憂愁,最好的證據,不就是每天夜晚掛在臉上的淚痕嗎?
自從遇到了這個男人,自從扒了他的東西,而誤進塵世後,她的眼淚,始終不曾斷過。以往在宮裡,培養出的自制,學會的自我抑制,到底都丟哪去了呢?為什麼,只要這樣看著他,眼淚就會撲簌流下來呢?
幾番惆悵,幾許狂,
為哪樁?
人間相思不曾閒啊!
「有一天,你或許會說我很自私吧!可是,這個自私,是你喜歡的啊!」小草喃喃道:「以後,不要再隨便受傷了,會替你快速包紮的人,已經不在羅!不過,有紫鈺小姐在你旁邊,你大概也不太可能會受傷吧!嗯?」
小草知道,自己很自私,只是一相情願的成全別人,這不但是不給自己機會,也是不給蘭斯洛機會,倘若她與紫鈺公開競爭,說不定事情就會往另一個方向發展。
想是這樣想,卻沒有將之改正的勇氣,小草還是眼睜睜的,看著蘭斯洛與紫鈺雙棲雙宿。
「謝謝你,大哥,謝謝你給了我那麼多美好的回憶,即使小草就此人間蒸發,這段回憶,我永生都不會忘的。」儘管傷心流淚,儘管疼痛不已,這段記憶對她而言,仍是永生難忘的美好,情之為物呵!
「別了。大哥。」彷彿下了最後的決心,小草把唇印在蘭斯洛嘴邊,深深一吻,用珍貴的初吻,為這段「杭州假期」劃上休止符。
這一吻的滋味,好鹹。
月兒逐漸西沉,旭日又告東昇,迎接八月十五日的來臨,所有的一切,終於邁上最高潮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