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生具有暴力傾向的蘭斯洛,聽了這番話後,眼發異彩,不懷好意地瞪著那公子,摩拳擦掌,預備有所行動。
「欸,這位小公子請了,您小小年紀,為何出言如此狠毒?」那公子顫抖道:「我媽媽不肯認我,於你又有什麼好處?」
「什麼……」一時間有點沒會意過來,自己好像是被調侃了兩句,小草不由得一呆。
「廢話些什麼,這種人就是該受些教訓。」蘭斯洛得勢不饒人,臉上表情越加惡形惡狀。
「喂!兩位朋友,這樣暴力,對身體不太好……」那公子臉如土色,顫聲道:「有話可以慢慢說,大不了不說話,我馬上告辭,馬上告辭……」說完,帶著一群家丁,頭也不回的跑下樓梯。
一群家丁連滾帶爬地下了樓梯,而便在那公子要下樓時,他忽地抬起頭,向小草瞥了一眼,嘴邊泛起微笑,卻不料恰好與小草目光相觸,嚇了一跳,大叫一聲,腳底踏空,連滾帶爬的跌下樓了。
看著對方狼狽的窘像,蘭斯洛大笑起來。小草卻覺得有些迷惑,適才那少年公子雖是滿面驚懼,但眼神中卻有絲奇異的笑意,那不是一個心驚膽戰的喪家犬,該有的情緒,是不是暗藏些什麼呢?
而且,在那眼神之中,除了笑意,更有一抹無法形容的親切與……熟悉!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呢?莫非……哦!千萬不要,千萬不能是這個預想……只希望是自己太多心了!
「哈哈!行俠仗義,真是愉快。」沒發現小草心神不寧,過足了英雄癮的蘭斯洛,顯得很高興。所謂的英雄豪傑,大概沒有比這更膚淺的了。
「我說大哥啊!」小草強自定下心神,在蘭斯洛耳畔低語,一向暸解兄長的她,提出問題,「這不像你啊!看到有人跌倒,你居然笑也不笑,還這麼有正義感,是不是今天吃錯藥啦!」
「小草,你要明白。」聽清楚了這個問題,蘭斯洛森然道:「所謂的英雄,就是要比別人晚笑五秒鐘。」
啥?這是啥意思?是不是說,倘若當時沒有那個公子來當惡人,在這裡笑到捧腹,滿口飯菜亂噴的人,就是他老兄了。這種想法,根本就是「因為好玩的壞人已經被他當了,所以本大爺只好扳起臉當好人了。」
果真是個廉價的英雄,小草搖頭不已。可是,世上的事,可能本來就是這樣,看到有人滑倒,旁邊的人在伸出援手的時候,是否也忍住了訕笑的衝動呢?人的心,是同時具有善惡兩極的,要找個百分之百的英雄,恐怕比找個方的太陽還難。
蘭斯洛會在這方面坦承不諱,究竟是因為個性直接呢?還是磨練不夠?小草不得而知,不過,這種率真的感覺,雖然不算優點,卻也的確是她所欣賞的特點之一。
「嗯!救了人以後,聽不到被害人的感謝,也是件遺憾事。」蘭斯洛舔舔嘴,搜尋賣花女的蹤跡。
小草聽得差沒昏去,「你這是哪門子的英雄。」這句話硬是吞了下去,她太清楚蘭斯洛的個性,這麼一問,他勢必無賴的反擊,「哈!本大爺本來就是強盜,怎麼樣。」面對這個轉職速度驚人的兄長,她確實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賣花女收拾東西,便要離去,蘭斯洛眉頭一揚,剛要出聲,卻給小草擋下。
「姑娘,賣花嗎?」小草問道:「我想買束花送朋友,不知怎麼賣?」
「是啊!是啊!買束花給紫鈺小姐。」蘭斯洛半途插嘴道。
賣花女一語不發,逕自把花籃遞至兩人面前,意示他們自行挑選,態度無禮之至。
蘭斯洛不以為意,高高興興挑選花朵,反正他平常便是粗蠻無禮,別人這麼對他,反倒是習慣的緊。
小草卻留上了神,一般賣花人,聽到有人肯買花,那還不是極力推銷產品,唯恐顧客跑掉,怎會像這般愛理不理,好似存心趕客人一般。
雖說雷峰盛會的水準日降,但還是有不少風塵異人,潛身而來,是以杭州城中臥虎藏龍,誰也不知,街口的一個骯髒老丐,客棧的一名笑面夥計,會不會便是隱身風塵的武林高人。
小草不露形跡地仔細打量,生怕錯待了異人,觀察之下,果然發現怪處,賣花女身著黑袍黑衣黑鞋,全身裹得密不通風,寬大的黑斗篷遮住身體,連手上都套了手套,莫要說是面容,便是連半點肌膚也看不到。
此時天氣雖已轉涼,但仍是頗熱,這女子如此裝扮,行若無事,決非常人。大凡江湖異人,均是特異獨行、嗜好怪僻之人,似這等行徑,可說司空見慣,小草不敢怠慢,專心應對。
「這朵吧!這朵菊花不錯,帶去給紫鈺小姐。」
「拜託你。」小草嘆氣道:「紫鈺小姐又不是重病,你拿菊花去,是會觸黴頭的。」
「那這朵吧!這花的顏色不錯,她該會喜歡吧!」
「這朵更糟。這是黃玫瑰,它的花語是『愛情漸冷』、『妒忌』。」
「什麼是花語?花的語言嗎?」蘭斯洛搔著頭,不解道。
小草別了他一眼,解釋道:「說是花的語言也不為過,那是某種人類間公定的語言,用一種花,來代表一個意思,藉此傳達心意。」
「哦!有這回事。」蘭斯洛顯的興致勃勃,「這朵花怎樣,它的花語是什麼。」
「喔!這朵啊。你留著自己用吧,這是八仙花,它的花語是『吹牛的人』。」小草笑著搖頭,道:「真是什麼人挑什麼花,你挑的全都是與幸福無關的東西。」
「我哪知道這麼多,我以前在山上的時候,花朵的唯一用途,便是用來吃,那,這花籃裡的花,本大爺全都吃遍了。」
「花籃裡所有的花……你沒搞錯吧!」小草失聲道:「這株夾竹桃是劇毒,你也能吃下肚。」
蘭斯洛聞言,怪叫一聲,「什麼,老頭子還告訴我這是養顏聖品,害我小時候拼命猛吃,這麼說來,我會拉肚子,都是因為這鬼玩意兒羅!」
「你……你還算是人類嗎?」
那花籃裡的東西,還真是包羅萬有,令人吃驚的是,許多不同時節開放,彼此間相隔千里之遙的花卉,居然都放在一起,足見有異,小草更是小心翼翼。
蘭斯洛繼續挑花,而這人的手氣亦是一絕,盡是選中些不吉的怪花,代表「愚蠢」的石柳花,「不忠實」的月桂,「饒舌」的雞冠花……然而,若是仔細一看,籃子裡代表吉祥的花卉,為數稀少,這似乎也代表了花籃主人的異向思想。
到後來,蘭斯洛隨意地抽取每一朵花,想考考看此花花語,小草雜學博通,區區花語,她隨看隨說,不當一回事。可是,回答至半途,小草心裡驀地一動,彷彿有什麼重要的事,給自己遺忘了,想要去記起,卻是怎麼也想不起來。
「到底是什麼事呢……好像很重要……為什麼就是想不起來呢……」苦苦思索,找不出答案,抬頭一看,一朵杏花,擺在自己面前。
「杏花,意思是『希望』。」見面至今,賣花女終於出聲,她的聲音,低沈而有某種磁性,聽起來別有奇特的魅惑力。
「謝謝。」小草接過杏花,低聲道謝。
賣花女拾回竹籃,視蘭斯洛若無睹,轉身便走,她步子好快,轉眼間便消失在樓梯口。
「這是什麼態度啊!」蘭斯洛嘖嘖道,看見小草還是一副失魂落魄樣,蘭斯洛笑道:「不錯吧!跟在本大爺身邊,連魅力都增加了,買個花還碰著豔遇,有美女送花。」
「人家蒙著面,你怎麼知道她是美女。」
「直覺,男人特有的直覺。」
「哦!是嗎?怎麼我就沒有呢。」
為了自圓其說,蘭斯洛努力地想了想,找了個答案。
「這個嘛!我想兔子的直覺,應該比一般男人要差吧!」
「誰是兔子……」
對於這個問題,小草已經不想辯解了,反正,他愛這樣想也好,可以省去解釋許多東西的麻煩。
想不出來的東西,就先放下吧!現在,也不是想東西的好時機,放楓兒獨自在家一整天,實在不放心,該回去看看了。
剛想起身付賬,樓下傳來了喧鬧聲,幾個酒客喝醉了酒,在大聲嚷嚷。
「真可惜,好不容易探到那兩個傢伙的落腳處,圍殺行動卻沒我的份,獎金泡湯,赤先生真是不夠意思。」
「你想死啊!那兩個傢伙裡面,有一個可是高手,咱們多少兄弟給他宰了,連赤先生重金聘來的殺手,都給他打退,憑咱們這等功夫,參加圍殺,豈不是送死。」
「去你的,說的多嚴重似的,反正也是背後暗算,放火燒屋子,管他武功多高都沒用,對了,你知不知道,為什麼赤先生指定要先宰了那獸女,看他急的那個樣,好像比那兩個小子還重要似的。」
「你管那麼多做什麼,有酒就喝吧!乾杯。」
蘭斯洛大笑起來,「哈哈!你們想不到本大爺福大命大,不在屋裡吧!」挽起袖子,便要衝下去,先拿這幾個倒楣鬼開刀。
「大哥。」小草臉色倏地慘白,顫聲道:「楓兒……楓兒還在屋裡。」
蘭斯洛猛然驚覺,罵道:「該死。」一把拉過小草,也不走樓梯,從三樓視窗縱身跳下,安全落地後,急奔回家。
楓兒天生力氣甚大,而獸人族齒尖爪利,要是真的攻擊起人來,無異於一名武功好手,但是,赤先生手下好手不少,絕對不是楓兒抵擋的了,何況若是他們直接在屋外放火,獸類天生怕火,不敢亂動,只怕就要因此被燒死在屋內了。
抬頭遠望,前方一片黑煙籠罩,烈焰飛騰,有不少房屋已被捲入火舌之內,火勢甚大,災情慘重,哀號之聲,不絕於耳,路上許多民眾,提攜老幼,手裡抱著搶救出來的家當,四下逃散,也有民眾正自撫屍痛哭,哀悼已成焦屍的親人。
蘭斯洛心驚不已,腳步再行加快,衝到衚衕巷口,看清眼前的景象,不覺呆在當場。
整條衚衕,全給烈火吞噬,嗆人的濃煙,不住由火場冒出,炙人的熱浪,一波波撲面襲來,那種氣體溫度之高,甚至可以瞬間灼傷肺部,建築物倒塌、物體受高熱爆裂、生物的哀嚎,編織成了一曲「火場三重奏」,教人不寒而慄。
一般的火,不該燒成這樣,對方果真兇殘,為了避免與蘭斯洛正面衝突,造成過多死傷,便以蘭斯洛的屋子為中心,在其四周的屋子預伏爆裂物,在一起引爆,讓火勢斷絕所有出路,一舉把屋裡的人燒成焦炭。
只是,無辜的居民,遭了池魚之殃,因走避不及,葬身火窟者,不計其數,足見對方做事不擇手段,毫無人性的作法。
蘭斯洛想也不想,找了桶水,把自己淋溼,在隨便找了條棉被遮身,便要衝進火場。
小草憂心不已,他們的居所,是火場中心,離此有百餘公尺之遙,裡面的溫度之高,火勢之大,足以讓任何生物化作黑炭,蘭斯洛跑的再快,躲避功夫再好,想要闖進裡面,仍是九死一生的行為,極可能在還沒見到楓兒以前,便喪命烈焰之中了。
伸出手來,她想扯住蘭斯洛的衣袖,不讓他進去,可是,楓兒是「家人」啊!這麼多日的相處,楓兒與他們之間的感情,就與一家人沒兩樣,只要還有一線生機,就不該放棄她不管。蘭斯洛也就是明白這一點,所以才毫不猶豫,要衝入火場救人。
小草深自悔恨,如果不是一己的私心,她決不會放楓兒獨自在家,如果自己的能力很強,足以守護「家人」,就不必讓蘭斯洛獨自涉險了。
在此刻,她深深詛咒自己的無能。
「我進去救楓兒,你待在這裡,不要亂來。」
「不要去。」
說話的是紫鈺,她一直在暗中注意著蘭斯洛的動向。
以紫鈺的修為,可以察覺方圓五百里內的大氣流動,縱火的事,自是瞞她不過。然而,想起那日公瑾的留言,紫鈺不欲多生枝節,累人累己,故索性見死不救,直至蘭斯洛要親入火場,才被迫現身阻止。
「火燒成這樣,你進去哪有生路,別做傻事。」紫鈺勸道:「再說,這樣大的火,裡頭的人早就沒命了,你還進去做什麼,節哀吧!」
「不!」蘭斯洛堅決地搖頭,毅然道:「我可以感覺的到,楓兒還活著,就在那裡面。」
「怎麼可能的事。」紫鈺搖首嘆息,「你這麼說,根據在哪裡?」
「沒有根據,只是男人的直覺。」
小草相信蘭斯洛的直覺,同樣來自山林的蘭斯洛與楓兒,彼此心靈之間,有些時候,確實有種難以理解的聯絡,這是小草親眼目睹的,再者,為了預防緊急狀況,小草曾在屋裡做了點佈置,只要使用得當,應該是可以多熬一些時候的。
「這種事哪能憑直覺來判斷。你不要傻了。」看到蘭斯洛仍是一副義無反顧的樣子,紫鈺知道勸說不成,輕輕一嘆,左手按住蘭斯洛肩頭,真氣透入,衝擊穴道,令他動彈不得。
「紫鈺……你……」蘭斯洛嚇了一跳,他不知道紫鈺會武功,而且似乎還較他為強,不過,這不是爭辯的時候。
「紫鈺,快點放開我,再不進去就來不及了。」
「我不會放的,在這種情形下去救人,簡直是送死。」異於蘭斯洛的激動,紫鈺淡淡說著:「我不可能讓你因為這種傻事而死的。」
「那不是傻事。這關係到一條生命啊!」掙扎的面紅耳赤,眼裡燃燒著火焰,蘭斯洛很努力的傳達某種訊息。
的確,那不是傻事。
「親人遇險,只要有一線希望,不管多渺茫,都要盡力救助,哪怕要冒著九死一生的危險,也絕無悔憾。」
小草很清楚,這是蘭斯洛一直抱持的信念,也是他自許為男子漢的矜持,事實上,這種精神,也是人類這種動物,之所以成為萬物之靈的地方。
只是,對於生長環境特殊,從小失去父母關愛,不曾擁有過家庭,不曾體會親情溫暖,也沒有機會知道親人可貴的紫鈺來說,要她明白這點,只怕是太難了。
「有必要那麼激動嗎?不過是一頭畜牲,下次再買……」
紫鈺的話,在瞬間被打斷,原本動彈不得的蘭斯洛,受到某種刺激,衝開了穴道,重重打了她一耳光。
「楓兒不是畜牲,她是我的家人,家人啊!」充滿魄力的吶喊,形成了一道颶風,吹進了紫鈺的胸口。
「紫鈺!你真的讓我很傷心。」蘭斯洛的聲音很冷靜,但語氣中的怒意,卻教人為之心怯,「你不配哀嘆寂寞,因為你連擁有家人的資格都沒有。」
丟下了這句重話,蘭斯洛抱著溼棉被,衝入火場。
大火起來的時候,楓兒正趴在後院午睡,當她驚覺熱浪逼來,火勢已一發不可收拾了。
本來,以她矯健的身手,遠超人類的跳躍力,要兵行險著,冒險跳過火線,謀求生路,這並非不可行,但野獸天生怕火,看到火頭四冒,周圍熱氣逼人,早已慌得沒了主意,只有喵喵叫的份了。
野獸毛多,易於燃燒,楓兒遲疑片刻,火差點就要燒上身了,總算及時發覺,廚房裡安置了個大水缸,內中盛滿清水,可以躲避一時。
楓兒越過幾處火堆,鑽進缸裡,把身子完全浸在水中。獸人的生命力,遠較平常人類為強,所需的氧氣,也沒那麼多,靠著這些優渥的本錢,楓兒得以延續生命。
但是,惡劣的情形,並未改觀,隨著火焰的燃燒,氧氣逐漸消失,而難以想像的高溫,使得屋裡形同蒸爐,楓兒只覺得周圍的水,越趨滾燙,彷彿要把自己煮熟,而腦袋也昏昏沈沈,意識不清,想爬出水缸,卻已給煮的沒力氣了。
水缸倒映外頭一片赤紅,「啵啵」爆炸聲連響不絕,出於野獸的本能,楓兒嚇得心膽俱裂,顫抖不已,喵喵喵的哀叫。
「喵──喵──喵──」
若斷若續的咪嗚,形成步向死亡的鳴奏,楓兒浸在水裡,眼前的景物,看來漸漸模糊,如水波盪漾。
這個場景,她曾見過,那時她被浸在水槽裡,忽然感覺生命的來源被斷,全身給逆走的能源充的幾乎爆裂,痛苦不堪的時候,驀地感覺壓力減輕,眼前一片光明,然後,映出了一張男人的臉。
「咪……」恍惚中,原本模糊的影像,在剎那間變得清晰,重映在視網膜上。
「楓兒,楓兒,你沒事嗎?」
看到楓兒被浸在水裡,蘭斯洛喜不自勝,他此刻身上被燒傷多處,因為被掉落的燃燒物擊中,嚴重的傷口也有三、四處,眼睛給煙薰的睜不開,肺部也給燙傷,呼吸不順,眼淚直冒,怵目驚心的血跡與傷痕,訴說了他來此之前的驚險過程。
當發覺缸中人兒一息尚存,由心底湧上的狂喜,遮過了一切的傷痛。
「楓兒,你還活著,太好了……該死,現在還不是道喜的時候。」
一但處理不好,那就是兩人一起陪葬的下場,這種死法,不太合蘭斯洛的個性。
小草是個隨處小心,事事留下退路的人,她一早利用地下室,做了個密窖,以應不時之需,入口便在廚房,蘭斯洛推倒水崗,暫時澆熄周圍的烈焰,趁機開啟水缸下的窖門。
一條條赤紅的火舌,不住吞吐,奪人魂魄的熱氣,猶如風暴,使人生出置身太陽的錯覺。
「哪個沒血沒淚沒骨頭的傢伙,讓火燒成這樣啊!」
儘管環境惡劣,蘭斯洛還有開玩笑的興致,這也正是他日後成功的要素之一。窖門開啟,蘭斯洛正要把半昏迷的楓兒拋下去,一股爆炸的熱風,將他們震開,撞在牆上。
楓兒毛多,首先著火,蘭斯洛見狀大驚,撲上去用身體蓋住她,打滾滅火,而就在此時,支撐屋子的主樑斷裂,整個廚房剎時塌陷,壓向他兩人。
紫鈺呆呆的站著,臉上熱辣辣的,甚是疼痛。蘭斯洛臨去前丟下的話,讓她失了神,也失了魂。
「她是我的家人,家人啊!」
「紫鈺!你真的讓我很傷心。」
「你連擁有家人的資格都沒有。」
一字一句,化作鐵錘般的重擊,深雋在她心裡。
「什麼嘛!明明都是為你著想,你還……要不是顧慮你的安危,我又哪用……」她應該反駁的,只要紫鈺願意,她是可以有充份理由的。
可是她沈默了,可以用來辯駁的話,紫鈺一句也說不出口,因為,在某個層面來說,那些話的確是她的真心話。
「為什麼要為了一頭畜牲而……」
這句話,她真的是這麼想的。對於蘭斯洛為了保護一頭畜牲,不惜捨命的事,紫鈺顯得有些迷惘。
在多次的暗中保護裡,紫鈺很自然地為蘭斯洛所吸引,當蘭斯洛面對眾多刺客,談笑用兵,揮灑自如的模樣,那種男子漢的英雄氣概,實在很令人為之醉心。
可是,在那些之外,有樣東西,卻是深深嵌進紫鈺的心坎,震撼著她的靈魂。那是當蘭斯洛處於劣勢,將小草護在背後,獨自挺身陣前的時候,那種「為了守護某人而戰」的氣魄,靜靜地、慢慢地,以一種不為人知的方式,壓倒了所有的敵人。
而剛才,當蘭斯洛為了楓兒衝入火場的時候,那種氣魄,又出現在他身上了。
到底是為什麼呢?為什麼,能夠為了一個不相干的人,做到這種地步呢?
「因為她是『家人』啊!」說出了與蘭斯洛相同的理由,小草低語道,「對大哥而言,他重視家人過於一切,一但他們遇險,大哥會不惜一切的守護,決不讓他們有半絲傷害。」
「家人……」
「『已經來不及了』、『太危險了,不要做傻事』,這些話,我們都說得很輕易,可是,當我們被困在火裡的時候,也是希望有人來救我們的啊!」忍不住心中的激動,小草的聲音有些哽咽。
「如果,今天在火場裡面的,是紫鈺小姐,大哥也一樣會衝進去的,這些事,你應該明白的。」
是的,這些她早就明白了,比起蘭斯洛為了守護家人,不顧自身安危的舉動,自己的行為,真是太可恥了。
「小公子,請後退兩步,由妾身進去尋他們二人吧!」
紫鈺揚起右臂,「升龍氣旋」打出,狂飆的氣勁,將阻礙的東西全給撕裂、扯碎,在熊熊烈火之間,開闢了條「風道」。
紫鈺刻意使了陰寒內力,升龍氣旋輪轉之下,火焰給逼的往兩旁不住倒退,滋滋作響後,地上冒著急速降溫後的嫋嫋白煙。
「走。」
以神功開路,兩人飛快前進,不花多少功夫,便已到了火場中心,一聲驚呼,剛好看到屋子整個塌陷的一幕。
「大哥。」看到蘭斯洛給火幕掩埋,小草神魂俱喪,衝動的不能自己,差點就往火堆裡跑去。
「看清楚再說。」因為有了覺悟,紫鈺顯得比較冷靜。她拉住小草,右手再度催勁,升龍氣旋化為巨大的龍捲風,轟然巨響中,赫然將整片斷垣殘壁刮扯至半空,分解成木屑瓦礫。
「大哥。」
「蘭斯洛公子。」
心急如焚的兩個女人,趕到原本塌陷的遺蹟之下,欣喜若狂地發現蘭斯洛昏倒在地窖裡,而楓兒正焦急地在他身邊咪咪叫。
在屋子塌陷的瞬間,蘭斯洛眼見大事不妙,摟著楓兒就是一滾,摔落地窖之中,雖是骨折當場昏了去,卻是因此得保平安。
「大笨蛋,在跌下去的時候,你一定是用自己的身體,替楓兒當肉墊吧!」忙著急救的小草,一面進行手續,眼淚一面不爭氣地滑落,「傻瓜,也不替我想想,你受傷了,我會擔心啊!」
紫鈺在一旁觀看,她雖擔心,卻已肯定蘭斯洛性命無礙,當下忙著調理亂成一團的真氣。
三個女性,各自懷著心事,大火漸漸熄滅,但見明月在天,又是一夜了。
作者「羅森」的其他小說
《碎星物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