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焉知情愛幾多哀

艾爾鐵諾歷五六五年八月十一日艾爾鐵諾王國杭州

落瓊小築之內,紫鈺滿臉不悅,看著眼前不請自來的客人。

一名身著騎士裝甲的男子,態度倨傲,朗聲道:「末將蔣忠,奉將軍之令,送來書信一封,請小姐過目。」

接過婢女遞來的香茶,細細茗了一口,紫鈺緩緩道:「你們將軍沒臉見人嗎?怎麼連傳個話,都得用送信的。」

「送信本是小事,以將軍的身分,自然無須為這等雜務勞神費心。」

「哦!沒膽量的主人,會養出沒教養的僕從。」紫鈺冷冷道:「你主子平日是教你,用這等禮數送信的嗎?」

「用何等禮數,要看出使的是什麼地方。」蔣忠忿忿不平,憑他「四鐵衛」之一,在江湖中的地位,肯折節送信,已是天大的屈辱,這女子居然還敢跟他要求「禮數」!實在不明白,為何將軍會給他這樣的一個任務。

「如果小姐不收,那末將就告辭了。」

話沒說完,陡覺眼前一花,也不見紫鈺怎麼起身,整個人如幽靈般,倏地出現在面前,蔣忠大吃大驚,雙掌護住前胸,腳踩青雲步,急忙後退,拉開距離,以防敵人進襲。

甫一定神,卻發覺紫鈺仍好整以暇地,端坐在五丈外的小機上,細斟慢飲,動也沒動一下,適才的一切,彷彿只是幻覺。

再加細看,原本緊握手中的信,已不知何時,被放至紫鈺的茶几之上。蔣忠這一驚非同小可,想不到這看來風吹會倒,美的像朵花般的少女,竟是身負絕頂武功,適才她一進一退,動趨若神,已是江湖上極罕見的身手了。

紫鈺展開信札,迅速覽過,驀地臉上一紅,揚聲道:「你主子這是什麼意思?」

領教過對方的武功,知道紫鈺非是普通人物,蔣忠一改前態,小心的回答:「將軍的意思,是希望小姐能夠自重。」

「自重?」紫鈺心下大怒,那個討人厭的傢伙,總愛干涉自己的行動,這次居然明目張膽地要她自重。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就說……」說到半途,紫鈺娥眉猛地一緊,跟著嬌叱一聲,揚手將信札射回。

紫鈺出手雖快,信札來勢卻慢,飄飄蕩蕩,恍若無力。蔣忠不知何意,看到信札已至面前,伸手欲接。

「接不得。」

不知由什麼地方而來,一人閃電現身,擋在蔣忠之前,猿臂輕展,將信攫於掌中,接著便是聲悶響,信札爆炸,碎紙滿天飛揚。

蔣忠嚇出了一身冷汗,看不出這女子外表溫靜,一齣手居然如此剛烈,更兼有這等凌厲的內力,剛剛若他當真接信,以那爆炸的威力,莫說出醜,弄不好甚至當場廢去一隻手掌。

「多謝將軍出手相救。」見到主子現身,蔣忠躬身下拜。

「藏頭縮尾的傢伙,終於肯露面了嗎?」紫鈺冷哼一聲,她便是因為發覺了這討厭的人潛伏在左近,所以才猛下重手,藉此逼他現身。

「將軍」的外表十分俊朗,高佻的個子,白皙的皮膚,就像尊完美的雕像,有種看不出年齡的美感。

金色的短髮,如同赤金般耀眼,而形狀極為姣好的臉孔,覆蓋了半邊面具,湛藍的眼珠,燦若水晶,內中散發的,是足以使人冷徹心扉的光彩,配合唇邊犀利的笑意,讓所有人明白,他,決不是易與之輩。

「你不該硬逼我現身啊!紫鈺。」

「男子漢大丈夫,敢作敢當。」紫鈺道:「公瑾,你有膽子干涉我的行事,就沒有膽量承擔嗎?」

打從入門的第一天起,基於某種潛在的危機感,紫鈺便瞧這個師兄不順眼,討厭他的作風,討厭他的言語,原本自制功夫甚強的她,只要碰觸到有關這人的事,便很容易因為被他的氣質所刺激,而憤怒得失去理智。

「沒有錯,本來雷峰盛會怎麼樣,與我無關,全由你負責,依照師尊的意思,我只需從旁督導。」公瑾道:「可是,那野小子的進境,出乎了我的意料,在短短時間之內,成長驚人,當然,莉雅公主的出現,也是造成失算的理由。」

「這樣發展下去,我原本的規劃,有受到破壞的可能,為了要確保這種情形不會發生,從現在起,監視他們的工作,由我親自處理。」公瑾停了停,道:「再說,我懷疑現在的你,有處理大事的能力。」

「你這是什麼意思?」紫鈺怒道。

「沒什麼,只是有些擔心,小師妹會否因為沈溺男女情愛,而失去了正確的判斷力。」

一聲巨響,紫鈺舉掌一拍,將堅固的茶几,轟斷成兩截。

「你自己的私事出了問題,少全往我這推。」紫鈺怒喝道。

「喜歡什麼人,那是我自己的事,輪不到你來管,對於我所傾心的男人,我相信他有他價值的存在,可是,我不會因為這樣,而忘記了本來的責任,公與私,我分得很清,也會處理的很好。」

儘管急怒攻心,紫鈺那傾城的美麗,仍沒有半點失色,兩頰緋紅,鳳目含威,怒氣勃發的她,雖然失去了平時的冷靜溫婉,但卻更增添了三分英氣,麗如盛開的火紅玫瑰,豔美絕倫。

美人含怒,真是件賞心悅目的風景。面臨對方的怒意,公瑾好整以暇地欣賞著。

「要說公私不分,你最好檢討一下自己,恩師的命令,只有要我們在中秋之夜,以血開封,取出寶物,並沒有提及其他。」紫鈺一一分析,冷靜回辯道:「換言之,除此之外的種種,全是你自己的私事,與任務無關,我無需聽你的指揮,更無需為你的私事成功與否,而有稍毫顧慮。」

公瑾不語,好半晌,他開口道:「真是遺憾!這麼看來,你我之間,已經沒有和平的解決方法了。」

乍聞此言,紫鈺不由吃了一驚,同門多年,公瑾為人,她知之甚詳,這師兄城府極深,平日善於隱藏實力,若非緊要關頭,決不輕易出手,今次他主動訴諸武力,這麼看來,他進行的計畫必是非同小可。

「好,勝者為王,大家手底下見真章!」

師兄妹談判破裂,劇鬥隨之爆發,眾人眼前一花,兩人已經對在一起,「碰、碰、碰」聲連響,轉瞬間便已交手百餘招。

紫鈺展開身法,閃形幻位,腳底依照玄奧步法,變化無端,忽焉在左,忽焉在後,偏生姿態美妙,衣帶飄動,如穿花蝴蝶般,曼舞翩翩,看的旁觀眾人眼都痴了。

公瑾使的也是同一門功夫,兩人交手間,在廳堂間幻化身影無數,功力稍弱之人,完全掌握不住他們的動向。

蔣忠看的嘖嘖稱奇,「他師兄妹倆對招,使的不知是什麼功夫,這等好看,簡直就是在跳舞,哪是在施展武功。」

他可不知,這「踏雪驚鴻」身法,是白鹿洞十八代院主,女俠李清照,恃以成名的絕學,動趨之間,形如羚羊掛角,無跡可尋,出手攻擊,一沾即退,教人難以追擊,且每出一招,便隨之變化一次所處方位,端的是變幻莫測,防無可防。

紫鈺衣帶飄飄,一經真氣灌注,便如一件厲害兵器,亦剛亦柔,遙遙制敵,再不時夾以雙掌,攻勢極為凌厲,但無論她如何進攻,如何換位,公瑾揮舞兩臂,輕迅靈動,將周身三尺守得水瀉不通,竟是攻之不入。

兩人素知對方了得,而彼此間功力伯仲,當真要分出輸贏,非得生死相博不可,是以招式儘管好看,攻擊看似兇猛,手底的勁力卻不強,只打算把勝負限制在「給對方一點顏色」的層度。

「小心了。」

到了第三百回合開外,公瑾猛地變招,雙掌速度加快,點、拍、擊、戳、勾、刺,一雙肉掌,拳、掌、指、爪,交落錯雜,眨眼間竟生出了二十來種兵器的變化,眾人看的神馳目眩,大聲讚了聲:「好。」紫鈺的婢女喝采之後,驚覺不對,為小姐的安危擔心起來。

「這廝竟練成了胡笳十八拍!」紫鈺心下一驚。

胡笳十八拍,是白鹿洞三十六絕技之一,當年才女蔡琰旅歸,於白鹿洞書院中整理典籍,回思半生悽苦,她才華本高,又是旅經異邦,見識廣博,廣覽天下秘笈後,大徹大悟,竟創出了這套號稱「長短兵器無所不包」的散手,胡笳十八拍。

胡笳十八拍,練者必須先博通各式兵器之用法,運用純熟,方可修息,而其中的呼吸功法,氣息拿捏,極難控制,故習者甚少,修成者更少,想不到公瑾竟爾練成。

知道此功厲害,紫鈺不敢怠慢,抱元守一,凝神待敵,兩道「繞指柔紅」激射而出。

「西王母族的繞指柔紅!」公瑾長笑聲中,兩臂環抱成圓,將太極掌勢融會於散手,運勁一攬,將兩縷指風接過,納於掌心,以太極纏絲勁緩緩化消。

「五指齊發,看你怎麼化勁!」紫鈺嬌喝一聲,便要髮指,公瑾豈容她再度奏功,胡笳十八拍化為漫天掌影,急旋而下。

紫鈺舉臂相迎,鬥在一起,兩股內力互相碰撞,爆出震天巨響,登時氣勁狂流,撕空毀物,廳內擺設亂成一團,場中餘人全給震退。

兩人身形急變,自屋內鬥至屋外,從地下打到半空,轉眼間交手近千招,紫鈺連連變招,想扳回先機,奈何「胡笳十八拍」果是不朽神技,公瑾掌勢一開,剛柔並濟,矯若九天神龍,攻似水銀瀉地,守若火雲鐵桶,紫鈺猛催掌勁,四處遊走,居然還是落在下風。

「這樣下去怎麼成,說不得,得用真功夫了。」知道公瑾並未展開全力,而自己竟已顯出如此醜態,紫鈺惱怒至極,決心施展真功夫了。

「睜大眼睛看好。」紫鈺驟提真氣,欲發猛招,不料,胸口驀地劇痛,一口氣提不上來,招式大亂,給公瑾趁隙印上一掌,轟落地面。

紫鈺連退數步,才拿定樁子,驀地,腳下所立土地,砰然爆裂,鮮豔的血絲,自蒼白的嘴角滑下,顯然已受內傷。

眾婢女驚呼連連,忙著上前相助,同時組了一道人牆,以防公瑾追擊。

「認輸了吧!我雖然只用了兩成力,但是,應該足夠讓你起不了身了。」公瑾淡淡道。

紫鈺本有舊傷,只要用力過久,便會觸發傷勢,此事公瑾自是熟知,他不欲與紫鈺反目成仇,是故激鬥多時,連一半的功力都沒有使足。

當然紫鈺亦是如此,只是,紫鈺的身體無法久戰,公瑾則是蓄意久鬥,等到她傷勢發作,在她背心氣門印下一掌,讓她受點小傷便是了。

「勝負已分,要是你沒什麼意見,這件事就這麼說了算。」夾著勝利的餘威,公瑾冷冷笑道。

然而,他的笑容持續不久,特別是當他看到紫鈺掙扎站起身的時候。

「不要再鬥下去了,你經詠已傷,勉強運氣,對身體的損傷重大。」

「……」

「取出寶藏,拿到九天冰蟾,可治療一切傷患,對你也有好處,還是別固執下去了。」

忍住疼痛,紫鈺推開婢女們的攙扶,鐵青著臉,竭力將四散的真氣,重新逼納于丹田,想恢復行動力。這樣運氣,自是加劇傷勢,但她的眼神里,閃爍著「為了守護重要的東西,不惜一戰」的堅定意念,教人不敢輕視。

見她手臂不住顫動,知道紫鈺還想再戰,公瑾原本冰冷的表情,有了抹諷刺的微笑。想不到,這個自尊自豪,對人間俗子不屑一顧的女子,竟也有著這樣的一面。那個男人,真有這般價值麼?

「我明白了。」

把披風一揚,公瑾轉身離去,蔣忠連忙跟隨在後,行至門口,公瑾回頭道:「你就繼續做你的保護人吧!不過,你的愛心範圍,僅限於那小子,對於其他的人,希望你不要多事。」聲音一停,人已在十丈之外,飄然而去。

強敵已去,紫鈺再也撐不住,大口鮮血噴出,頹然倒地。

這個人終於正面表示他的意願了,對蘭斯洛而言,他勢必是個太過龐大的強敵,以目前的蘭斯洛,根本連與他抗爭的資格也沒有,自己又能夠保護到何時呢?

「蘭斯洛……」

意識逐漸模糊,這是紫鈺昏迷前的最後一個念頭。

夕陽時分,杭州城郊的永福樓客棧,蘭斯洛、小草坐在三樓雅座,對看晚霞。

蘭斯洛的愛情大事,有了大步進展,便全心致力於參予雷峰盛會的準備,事實上,遠自一月以前,他與小草便利用種種機會,去探勘雷峰塔,蒐集資料。

雷峰塔內藏寶物,這已是千餘年來,公開的秘密了,自八月起,每至夜半,奇異的光華,將塔周圍映出一片氤氳,而中秋子夜,驚人的靈光,匯成光柱,直衝天際,歷時一柱香,五百里之內,清晰可見,完全是神物現世的徵兆。

而不知有多少才智之士,竭力搜尋,試過了各種可能的方法,翻遍一瓦一石,仍是毫無所獲,唯一可疑的漏洞,便是地底。

雷峰塔的地下,土石異常堅硬,無法挖掘,不少有心人士試著探測地底,卻仍宣告失敗,更有甚者,所有曾經打過這類主意的人,都在事後慘遭橫禍,死於非命。

當然,這正是此地無銀三百兩的宣告,所有努力的方向,幾乎都肯定,要解開雷峰之謎,答案必在地底,可是,任誰也無法擺脫「地底詛咒」的命運。

在五百年前,魔導師公會的七人顧問小組,便因試著解咒,全部橫死當場,自那以後,便沒人敢在嘗試了。

到現在,雷峰盛會,已經成了一個江湖盛會的代名詞,雖然人人知道,覓得寶物的希望,極為渺茫,但一些落魄多時,在武林中混不出名堂,或是初出茅廬,想找個成名機會,像蘭斯洛這樣的青年,卻仍然期望能夠找到寶藏,一舉成名,故而與會者水準日降。

總之,僅管寶物找不著,杭州城的旅館、飯館,卻是大蒙其利,每年八月,城裡湧入大批尋夢者,旅館供不應求,連帶賣小吃的小販,也大發利市。

唯一傷腦筋的,就是艾爾鐵諾政府。因為城內龍蛇混雜,尋寶人彼此間劍拔弩張,氣氛緊張,更有些人,存心藉著大批人聚集的盛會,惹事生非,想要成名。

這樣的局勢,管理上稍有不慎,便會形成難以想像的大暴動,甚至形成國際問題,是以每任官員,皆為此神傷胃痛,深恐官帽不保。

而眼下的杭州軍區總兵,錢繼堯,就是此中佼佼者。他前日的荒謬命令,激發的暴動,那可不是一言兩語可講得清的。

依照過往習慣,雷峰塔在七月中便封閉,由官兵把守,直至中秋。

這期間,只有官方特別聘請的前輩高人,方有資格入內探勘。蘭斯洛、小草名不經傳(正確說來,他們是大名鼎鼎的頭號通緝犯),自然不可能進入,是以這些日子,小草僅由遠處觀望。

靠著多日觀察,以及雷因斯·蒂倫密藏的資料,加上本身的判斷,小草肯定,雷峰塔之下,的確不尋常。只是,事情有許多疑點。

寶光的出現,已有千餘年,推算時間,是在雷峰塔落成一甲子之後。可是,這段時間前推五百年前後,在這之間,並沒有什麼寶物失落於該地的訊息,而分析該時期有關神秘寶藏的傳聞,也是毫無頭緒。

那麼,埋在地底的東西,究竟是什麼呢?

再者,地底的詛咒,絕非天然,更非開始即有,而是在寶塔建成後,方有此事,否則若是不能破土動地,雷峰塔如何興建。雷因斯·蒂倫的宗卷記載,建立寶塔是艾爾鐵諾王室,一名王妃為還願而興建,可是,當要仔細追溯的時候,一切線索模糊不清,難以調查。

如此說來,是有人一開始便知曉寶物的秘密,為了不讓寶藏現世,才建塔掩飾,還下咒封印,斷絕後患,而且,這個人可能與艾爾鐵諾王室關係匪淺,方能以如此神通,千餘年來隱身於幕後,令各方追查無功。

這人是誰?他並不是要獨佔寶物,否則又何須藏寶,可是,藏寶的原因是什麼?

最古怪的,是每當小草接近雷峰塔,身體深處就會有種不尋常的感覺,雷因斯·蒂倫的王女,每一代都是最傑出的魔導師,小草雖未修習魔法,但天生的資質仍是遠超凡人。在她的感覺裡,雷峰塔之中,有股特別的陣形,源源不斷地在運作,架構十分複雜,功用不明,而且與生平所學的架構大異,不知是什麼東西。這一切,都只有等到中秋夜晚,實地探勘方能明白了。

「樓下好像有人開始排隊,不知是排什麼東西。」發覺一樓的人群漸漸增多,又不像顧客,小草頗感好奇。

「你管他們排什麼。吃你的吧!」蘭斯洛看著剛買的瓦報,飛快地將桌上食物送進嘴裡。

「唉!可惜紫鈺小姐,打昨天起身體不適,不然就能與我們一起出來了。」

昨天一早去找紫鈺的時候,看門的丫嬛,說是紫鈺突然急病,不能見客,而且醫師吩咐,拒絕任何人打擾,讓蘭斯洛吃了閉門羹。

「人家難得生病,你就讓她好好睡吧。」

對於紫鈺的身分,小草始終抱持疑慮,擔心她對蘭斯洛不利,但隨著時間過去,也逐漸釋懷了。

「什麼叫難得生病,人家弱女子一個,哪像你我粗枝大葉,她生病,我們本來就該關心才對。」

「弱女子……真是個大騙子。」小草心裡暗罵。

「懶得理你……喂!你別吃那麼快,等一下還要去幫楓兒買吃的,小心她在家不高興。」小草自斟自飲,腦中整理相關的資料,順便欣賞屹立夕陽中的雷峰塔。

因為擔心上街後的種種困擾,同時也希望多一點與蘭斯洛獨處的時間,所以小草把楓兒留在家,協同蘭斯洛進行勘查工作。

永福樓的位置,可以直接看到雷峰塔的全景,是以兩人常至此地,喝茶、吃飯,兼調查。

「我說,那個莉雅公主啊……」

蘭斯洛突然的一句,把小草驚的失了魂,口裡茶水噴的老高,嗆的咳嗽連連。

「唉!怎麼這麼糟蹋,居然用鼻子來喝茶,你媽沒教你,小孩子不要隨便浪費糧食嗎?」不知道自己是罪魁禍首,蘭斯洛在旁說著風涼話。

「你……你說什麼莉雅公主……」忙著止住鼻水倒灌,小草顫聲問道。

「你自己看吧!」蘭斯洛將瓦報遞給小草,低聲道:「艾爾鐵諾那票傢伙,把綁架莉雅公主的案子,一併算在咱們頭上了,唉!雖然說錢是我們拿的,但是,人可不在我們這裡啊!」

「人就在我們這裡。」小草暗自罵道。原來,艾爾鐵諾官方,把兩件案子懷疑是同一批人所為,是以在兩人的通緝令上,多加一筆。

對於自己「作案」的手法,小草有相當自信,不會留下線索,看來只是給人歪打正著,剛好碰上了而已。

但是,小草心中卻有疑團,官府所發的通緝令,人物實在失真得過了頭,她可不記得自己何時變成一名壯漢,而蘭斯洛的那張影像,就更不像話了,她多次細看,總是有個令人發噱的疑問,蘭斯洛何時入籍獸人族了?

赤先生的手下,與己方數次交戰,雖然蘭斯洛難得留活口,但是自己兩人的相貌,對方該是一清二楚的,如果想藉通緝的力量,來給兩人壓迫,又怎會用出這等影像。看來,這整件事的背後,只怕還有一個更深藏的計畫,有人在暗中袒護他兩人,是敵是友,目前不知道,但小草衷心期望,不要是敵人。

「擄人勒索、詐欺、惡意傷害、蓄意謀殺……唉!連我都成了無可藥救的重犯了。」細數這近兩個月中所犯的案子,小草為之嘆氣。

蘭斯洛曬道:「有啥關係,大不了直接落草當強盜,有吃有喝還有拿,多好。」

「你想當強盜?」

「不要叫的像見了鬼一樣,當強盜有什麼不好的。」蘭斯洛吃完最後一口點心,大笑道:「咱們幹下了那麼多案子,又綁票又殺人的,不是強盜是什麼,本大爺是從山裡面出來的,說是強盜也不為過,過去是強盜,現在是強盜,將來還是很有可能繼續幹強盜。」

懶的與他鬼扯,小草直接祭出尚方寶劍,「你想當強盜,我倒是無所謂啦!可是,紫鈺小姐呢?難道要讓她當強盜婆嗎?」

提起紫鈺,蘭斯洛張大了口,一臉「對喔!」的痴呆表情,果然是致命的一擊。

唉!一句話就搞定,真是無聊透頂。回思與蘭斯洛相處的這段期間,小草思潮翻湧。

這是多有生趣的一段日子啊!將來自己倘若回宮,絕對不會忘記,這段時間的點點滴滴,一直到老,這將是她最溫馨的一份回憶。

「去你媽的,老子打牌,你來賣花,擺明觸老子黴頭,給我滾……」

小草正思索間,樓梯間傳來響聲,一名黑袍女子,給人從四樓踹了一腳,像個車輪一樣,滾到三樓來,餘勢未消,直滾到兩人桌前,看她手裡提著花籃,該是賣花的吧,儘管給人踢的像球一樣,花籃裡的花,半朵也沒少,真是名敬業的女子。

乍見此景,蘭斯洛、小草俱是一呆,剛想要有所反應,一名錦衣公子,帶著四五名家丁,怒氣衝衝地自樓上奔下,怒喝道:「老子還覺得奇怪,怎麼今天打牌,從風頭輸倒風尾,原來是給你沾了黴運。」

一旁的小草聽的快笑出來,你打你的牌,她賣她的花,在相互碰面以前,兩者根本毫無相干,何來黴運可沾,真是「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那錦衣公子越罵越高興,似乎把滿腹輸錢的怨氣,全發洩在那女子的身上,「總之,全是你不對,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訓你不可,家丁們,把她給我打得連她媽也認不得她。」

「等一下。」蘭斯洛站起身來,臉上一派正氣凜然,「欺負弱女子的惡行,就到此為止了,正義感強烈的俠士,決不會眼見你們欺凌弱小的。」說的得意洋洋,真的把自己當成說書人話本里面,行俠仗義的英雄了。

「正義感強烈的俠士?是誰?說的是誰?你不是山賊嗎?」看蘭斯洛猖狂的模樣,小草強忍住笑意,不敢破壞他的英雄幻想症。

發覺有人插手,那公子打量蘭斯洛兩眼,見他只是孤身一人,沒啥可怕,仗著己方人多,喝罵道:「小子,你是什麼人,憑什麼替這女人出頭。」

蘭斯洛仰頭大笑,「鐺」的一聲,自腰間抽出柄鋼刀,笑道:「就憑本大爺有刀。」

「哦!有刀就了不起嗎?」

「對,本大爺就是非常了不起,怎麼樣,怕了吧!」

話還沒說完,那公子使了個眼色,背後幾名家丁,一齊抽出配刀,亮晃晃的,每一柄的尺寸都較蘭斯洛的那柄為大,聲勢壯盛,相形之下,蘭斯洛便顯的很沒用了。

「怎樣,你不是說,有刀就了不起嗎?跟我這幾把比呢?」公子有恃無恐,顯出一副得意的表情。

「哈!本大爺的刀,不同於你們的破銅爛鐵。」

「哼!怎麼個不同法啊。」

「我問你……」蘭斯洛賊賊地笑起來,「你的頭和這個桌子,哪個硬?」

「哈!老子修過鐵頭功,這區區桌子,哪比的上我。」

「是嗎?」蘭斯洛大笑聲中,舉刀剁向桌子。砍的太快,差點就砍到小草的手。

「你自知不敵,想砍桌子獻醜嗎?」那公子與家丁們,哈哈大笑,直至他們發覺,蘭斯洛那一刀砍下去後,桌子絲毫無損,而那柄鋼刀,卻在與桌面相碰的瞬間,斷成四截。

這張桌子並非特製,就算刀子再鈍,桌子再堅硬,也絕無不損之理,更何況反將鋼刀折成四段,這隻有一個解釋,那就是持刀者修為極高,事先以強猛內力股蕩刀身,以致刀子自行迸裂。

自秘庫一戰後,小草處心積慮,想讓蘭斯洛能自行使用內力,奈何「雄霸天下」心法別走捷徑,小草於武學一道所知有限,最後仍然失敗,但小草卻另行想了法子,透過某些特殊的吐吶法,向「雄霸天下」借來內力,蘭斯洛依法修習,果然一舉奏功,今日恰好試試身手,嚇的幾個人臉色頓青。

「那麼,你們認為,自己的頭,和這柄刀相比,哪個硬?」眯著眼睛,蘭斯洛笑道:「本大爺給你們一個機會,三分鐘內消失在我面前,否則本大爺會打的你,連你媽都認不出你來。」將對方適才威脅的話,倒加相向,蘭斯洛正充份享受「欺凌弱小」的快意。

「大哥,我覺得這樣不太好。」在一旁的小草,覺得有趣,過來參上一腳,「你不如打得他,連他媽都不肯認他。」幾字位置一換,意義差別可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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