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我疲憊至極,虛弱得像要化在了空氣裡,空氣中的血腥氣還沒有散去,窗外卻飄進更為濃烈的薔薇的香氣,帶著血腥的薔薇……我自心底打了個冷戰。

孩子被洗乾淨包好了,在屋外等得心急火燎的秦川來到我床邊,抱著女兒喜不自禁:「好漂亮,幽蘭你看,我們的女兒好漂亮!」

我的目光終於再次移向女兒。還是粉嘟嘟的小臉,黑亮的眼睛閃爍著星辰一樣的光芒,一雙玲瓏的小手在空中揮舞,似要抓住什麼,以抵禦她對這陌生世界的恐懼。骨肉!這是我的骨肉啊……因為她的降臨,原本輕飄的身體忽然被注入一種力量,讓我活下去的力量,還有希望,而她還在啼哭,哭聲勇敢而強烈。這一刻,世界是如此熱鬧,從未有一個時間像此刻這樣,又一個生命的輪迴在哭聲中開始。

猝不及防,我的眼中陡然漾滿了淚水。秦川也是眼眶泛紅,端詳著女兒,聲音哽咽:「叫什麼名字呢?我們得給她起個好聽的名字……」

「……叫若薇吧。」我微笑著說。

於是我們的女兒就有了第一份屬於她的東西――名字。

她是在薔薇的香氣中長大的,身上除了奶味,總有著很好聞的薔薇香氣,秦川每天下班回來都要將她高高舉起,迷戀地聞她身上的味道。接下來的生活清寡平淡,醒著就如睡著一般,日子倏忽就從指間流過。很快女兒就三歲了。而被幽禁在這裡的往事,就如薔薇的幽香,從未在我的生活中散去,我的,他的,猶如哀怨的鬼魂,一到夜深人靜的時候,就全部撲擁過來。看似猙獰的面目之下,其實是我和他落寞哀傷的心靈。

聽人說,記憶是滲透於血液的,每一次回憶和憑弔都會加速它們的生長。如果人不幸與記憶分離,生命的跡象就會一點點流失、乾涸,直到最後,化作一縷輕煙,消失在空氣裡。所以我一直將那些記憶隱藏在心底最深處,保持著它們的鮮活生動,哪怕讓它們忍受著孤獨的折磨,跟它們的主人一樣,在黑暗的地獄無限期地等待,我也捨不得將它們拿出來見天日,除了女兒,若失去那些記憶我就沒有活下去的可能。

我活著!是的,我終於還是活著的……

秦川上班的時候,就只有小艾和阿憶在島上陪著我們母女,她們一直留在我們家,一個負責做家務,一個幫忙照顧若薇。秦川現在已經是出版社的副社長了,工作比以前更加忙碌,我沒有工作,在家做全職太太,閒時也會寫作,給雜誌和報刊寫專欄。長篇沒有寫了,數年前動筆的那部《薔薇祭》至今沒有完成,因為不知道怎麼安排結局,也許一輩子也完成不了了。每次繁羽問起,我就說,我自己的人生沒有落幕,又怎麼安排書中的人生落幕呢?

繁羽一頭霧水,連連搖頭:「不懂,真不懂你的腦袋瓜子在想些什麼,落幕不就是進墳墓了嗎?還怎麼寫啊?」

「所以說要後人完成啊。」我哈哈大笑。

「離譜!」繁羽說到這事很不解,甩手就出去了,到花園裡逗若薇玩。她經常來看我們,因為她救過我的命,再說以前的事也過去那麼多年了,我們一直在往來。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她至今單身,在市區商業街開了家服裝店,當起了老闆娘,自己養活自己,倒也自得其樂。她很喜歡若薇,每次來了都要跟她玩半天,一直嚷嚷著要做孩子的乾媽,不過秦川不同意,我也就不好表態了。秦川還是很不喜歡繁羽,雖然在我的勸說下態度有所改觀,但也就是有所改觀而已,一直都是不冷不熱的,沒有好臉色給人家。

「人家又不吃你的用你的,至於嘛。」每次我都說他。

「反正你少跟她來往,這個女人不是你想象的那麼簡單。」他絲毫不妥協。

可見一個人要想改變對另一個人的看法是很難的,印象根深蒂固,無論對方怎麼重塑形象,印象還是原來的印象。其實我覺得繁羽改變挺大的,樸實多了,雖然現在做了服裝店的老闆娘,穿著打扮反而比以前素淨,很少濃妝豔抹,對服裝已經有自己的品位和理解了,經常還會給我提出穿著上的建議。

晚上秦川回來,一進門就看到我身上的水藍色連衣裙,連說好看,問在哪買的,我說是繁羽送的,他立即來了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板著臉說:「難看死了,跟你的氣質一點都不相稱,趕緊脫下來。」

我看著他笑,真是無可奈何。

這時候小若薇跑過來了,奶聲奶氣地叫:「爸爸抱,抱……」

「喲,我的小公主!」秦川一見到女兒就換了種表情,不由分說就把女兒高高舉過了頭頂,抱著她在房子裡轉圈開飛機。女兒很親近他,只要他在家,我就可以暫時丟一邊,弄得我很不服氣,明明是我帶得多,孩子還是喜歡爸爸。

「這叫血緣!」秦川得意洋洋。

若薇睡後,小艾和阿憶也分別睡了,我還在臺燈下寫作,秦川就過來拉我,「別寫了,眼睛會瞎掉的。」

其實我知道他是有意圖。

他對我的熱情一直不減,我不能說應付,但肯定是很不投入,對於夫妻之間的事情我的熱情總是很有限。秦川對此頗有微詞,但礙於面子很少正面說,他還是很顧及我的感受的,怕我心裡有想法。結婚四年來,我們一直相處得很好,很少爭吵,就是吵也很小心,從不觸及對方敏感的話題,即使不小心碰到,也會馬上打住,點到即止。我們都很忌諱,怕一觸及就會傷到對方,弄得無法收拾。

這天晚上他又很不滿我的敷衍了事,從床上一爬起來就怒氣衝衝地進了洗手間,出來的時候臉還是板著的,也不睡覺,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抽悶煙。

「如果你真的覺得跟我在一起很勉強,可以直接說出來,我不會為難你的。」秦川憋了半天說出一句讓我吃驚的話。

「對不起,秦川……」

「你不要老跟我說對不起,女人的心跟身體是一起的,我能理解,你的心沒在我這裡,身體自然無法和我合二為一。」他說得很尖銳。

我無言以對。

「我終於明白了他說那句話的含義,」他長長地吐出一口煙,情緒顯得有些激動,「他說就算我得到了你,卻無法擁有你,真的,我確實無法擁有你,從來就沒擁有過……」

「別說了,求你別說了!」

我捂著臉縮成一團,泣不成聲。

「幽蘭……」他走過來,坐到床邊,拿開我的手,「我們都要勇敢地面對,不能讓他影響到我們的生活,我們完全有理由過得很幸福,我說過,我要讓你幸福,這是我的諾言,必須要實現,因為……我是真的很愛你,幽蘭!」

諾言,諾言……

「你忘了曾經說過的話嗎?我們是相互依存的,任何一個人離開,另一個就會不存在……」另一個諾言在我耳邊響起,彷彿一記重錘,腦中劇烈地轟鳴起來,無數記憶的碎片交替重現,模糊了現在,清晰地映出過去,他的臉,他的唇,他悽惶的眼神,像來自某個遙遠的時空,一步步逼近,網一樣地籠罩了我全部的思維,我眼中什麼都看不到了,只有他的臉,耳中什麼也聽不到了,只有他的諾言……

「你怎麼了?」秦川被我的樣子嚇到。我抬眼看他,突然像不認識了似的,不知道眼前的這個男人是誰,跟我有什麼關係,我又是誰,怎麼和他在一起,這是在哪個時空,我怎麼如此陌生?

「幽蘭,幽蘭,怎麼了?你別嚇我!」秦川拼命搖我的肩膀,拍我的臉,試圖將我飄遠的神思拉回來。

淚水奪眶而出,我意識到這是現實!

「我累了,想睡……」

「好,好,你睡……」

秦川為我拉起被子,放平枕頭。說完在我身邊躺下,他不敢碰我,動都不敢動,彷彿我還夢遊在某個不為人知的時空,稍有碰撞,我就會魂飛魄散一樣。我經常這樣,讓他膽戰心驚,不知道什麼時候我會崩潰。清醒的時候我很清醒,知道是他的妻子,若薇的母親;混亂的時候,我誰都不是,連自己也不認識自己,所有的思維全奔回到過去,記憶裡只認得一個人,他有著挺拔的身形,夢幻般親切的面容,笑容溫暖如春風,他的眼神能融化世間萬物,連深藏心底的仇恨都被模糊。

他說得對,我和他與生俱來就是一個整體,誰也離不開誰,一個離開,另一個就將不復存在,我現在就已經不存在,我所有的思想和愛全被他掠奪,留在世間的只是一具軀殼,茫茫人海,芸芸眾生,我渺小得連顆沙礫都不如,但那愛卻無限大,大到我看不到邊,抓不住,摸不著,一直延伸到他那邊。想想我費盡心機去謀殺他,然後又讓他「失去」,可是時至今日,我悲哀地發現,我讓他失去的同時我自己也失去了,失去的比他還多!究竟是我謀殺了他,還是他謀殺了我,我現在很懷疑……

清晨醒來的時候,秦川已經上班去了,小艾在弄早餐,阿憶在給若薇穿衣服。又是新的一天。生活還是要繼續,這和平常沒什麼不同。但是這一天卻徹底顛覆了我平靜的生活,一場意外,一個冥冥中註定的安排,一個可怕的真相,全在這一天曝光了。

事情的起因是阿憶帶若薇到花園裡玩,我正在書房趕一篇稿子,突然聽到樓下傳來若薇撕心肺裂的哭喊聲,我驚慌失措趕下樓,只見小若薇倒在血泊中,圍著薔薇的竹柵欄有一根細竹尖生生插進了孩子的腹中,「小薇!」我尖叫著撲過去,抱起孩子,一旁的阿憶完全嚇傻了,我衝她吼,「快叫救護車!」

電話打了,可是救護車好半天沒來,若薇由開始的哭叫慢慢地進入昏迷狀態,血汩汩地從她腹中流出來,我不顧一切地抱起她往路上跑,又是一條長長的林蔭道,記憶完全交錯了,恍惚間又回到十五年前那個血色黃昏,母親牽著我奔走在梓園的那條林蔭道,邊跑邊念著女兒的名字,如今我也是這樣,淚流滿面,渾身是血,抱著孩子邊哭邊喊,「小薇,小薇啊,媽媽不能失去你,還有你爸爸……」

可憐的孩子在我懷裡已經沒有知覺了,臉色蒼白,嘴唇也看不到一絲血色。小艾和阿憶也哭著在後面跑,到了鵝卵石小道上,遠遠的看見救護車開過來了,阿憶瘋了似的衝到前面跳起來揮手:「在這裡,快點啊,在這裡!」

到了醫院,秦川也趕過來了,若薇還在搶救室,他衝著我們咆哮如雷:「你們是幹什麼吃的,三個大活人連個孩子都看不好……」

我蹲在牆角,全身發抖,一句話也說不出來。時間一分一秒過去,我們四個人在醫院長廊上等待上帝的宣判。手術燈還沒熄,醫生就匆匆從裡面跑出來了,問我們:「你們誰是孩子的父母?」

「我就是。」我和秦川幾乎同時站了起來。

「那就好,你們中一個馬上去輸血,孩子失血過多,血庫的血不夠,必須馬上輸血,越快越好!」

我的心頓時蹦到了嗓子眼。

秦川先去驗的血,血型不符。護士轉過頭問我:「你的呢,你是什麼血型?」

「……」

「快說啊!」秦川衝我吼。

「a……a型。」我全身開始發抖。

「什麼?a型?」護士也以為自己聽錯了,「a型血和b型血的父母怎麼生得出o型血的孩子啊?」

頃刻間一聲巨響,世界轟然坍塌,終於還是瞞不住了!

秦川像被定住了似的,站在那動也不能動,張著嘴,瞪著眼,瞳孔可怖地放大又縮小,縮小又放大,不可思議地看著我,好像我是一個天外來的怪物,完全不認識我了,他指著我:「你,你再說一遍……」

整整三個月,秦川沒有再回過巨石島。

若薇出院的時候,他倒是露了次面,結清了住院費就消失得無影無蹤。對此我倒也很坦然,沒有怨恨他,也沒有給他打過電話,因為是我對不住他,瞞了他這麼久,除了愧疚我無話可說。我帶著若薇孤獨地回到巨石島上,小艾和阿憶也跟了過來,但我很明白地告訴她們,我已經沒有能力負擔兩個保姆的費用了,養活自己和孩子都費勁,哪還有餘力請保姆,小艾無可奈何地含淚離開了巨石島,阿憶卻死活不肯離開,她說她已經舉目無親,沒有地方可去,她不要工錢,只要有口飯吃,她願意留在島上幫我帶孩子。

可是縱然如此,我們的生活還是很快就陷入了困境,秦川顯然是故意切斷了我們的經濟來源,三個月來分文未給我們,全靠我給雜誌寫稿的一點微薄稿費勉強維持生活,若薇喝的牛奶以前是選最好的牌子,二三百元一罐的,現在也只能買最便宜的十幾元一袋的了。無論是婚前,還是婚後這麼久,我從沒為錢操過心,秦川雖然不算富有,但也還算小康,一家人生活得衣食無憂,現在他不付生活費的意圖很明顯,無非是要我親自去找他,向他低頭認錯。我沒有做錯什麼,為什麼要認錯,愛沒有錯,孩子也沒有錯,之所以瞞著他是不想傷害他,儘管這傷害在所難免。

繁羽那天來看我,正碰上我們在吃飯,看到我們飯桌上的兩個碗裝著的白菜和土豆,她心裡就明白了幾分,走的時候拿出兩萬元給我:「拿著,給小薇買點營養品,我看孩子瘦了很多。」

「繁羽……」

「不要跟我客氣,以前你也幫過我很多的,我做過對不起你的事,心裡一直就覺得欠著你,本來就是該我還的。」

「可你也救過我的命……」我拿著那兩萬塊錢心裡很酸。

「不要再提這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了,先過好日子再說,秦川那小子就是想要你去求他,請求他的原諒,別去,只要有我在,就不會餓死你們孃兒倆。」繁羽對於秦川的冷漠很是氣憤,忽然又想起了什麼,問了句,「那他知道嗎?就是朱……朱先生……」

她一直稱朱道楓為朱先生,因為在他手下做過事,她由衷地敬仰他待人的寬厚和仁慈,很欣賞他,離開朱氏集團這麼多年,一直對他念念不忘。

「他不知道。」我告訴她。別的我就不想多說什麼了。繁羽也就轉移話題,問我將來有什麼打算,我說要出去找工作,我不會依靠任何人,當年面目全非的時候就不曾餓死,現在更不會,我有能力可以承擔生活的重任。

「你能幹嗎?你先告訴我你能幹嗎?學歷呢?工作經歷呢?你有嗎?你不會說你小時候賣過冰棒,後來又在火葬場給屍體抹過澡吧?」繁羽一連串問題砸了過來,有時候我真恨她這麼直白,把人剝得血淋淋,不給對方絲毫隱藏的可能,她見我沒說話,語氣放緩和些,又繼續說:「別以為找工作那麼簡單,現在社會有多複雜你知道嗎?你什麼都沒有,去餐廳端盤子?去超市站櫃檯?還是去酒店當服務員啊?就那幾百塊錢工資,能養活你和孩子嗎?」

「那……那我能幹嗎?」我頓時變得六神無主。

「寫作啊,這是你唯一能做的事,」繁羽一說到這事就兩眼放光,滿臉興奮,試圖要我振作起來,「不是要你寫那些亂七八糟的小文章到雜誌騙稿費,是寫小說,當年你不就是以這個名揚天下的嗎?現在寫,一定可以東山再起!」

「東山再起?」

「是啊,水猶寒這個名字可有些時候沒出現了,你忘了吧?讀者可沒忘呢!不過寫作有一個過程,你又是個對什麼都較真的人,就先到我店裡幫幫手吧,最近我剛剛取得一個品牌的代理權,門店擴充套件正缺人手,你就權當體驗生活好了,我會給你開工資,足夠你孃兒倆生活的,關在家裡肯定是寫不出東西的,這麼些年你跟社會也脫節得太厲害了,得出去見識見識,找找感覺,你看怎麼樣?」

「繁羽……」

「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振作起來的,水猶寒!」

可是這個時候,我卻感到了一種可怕的衰弱迅即蔓延我的身心,似乎這是一件無法遏制的事,我的人生已經達到了極致,再也沒有延伸的方向了,就如太美的風景,通向的可能是絕途,太美的花暗藏的可能是毒,美到極致的東西會令人不安,最終上天只得將它們從人間收回去。

上天也會收我去嗎?

這個想法令我恐懼,不敢想下去……

兩個星期後,秦川回來了。他似乎找到了新的力量,神采奕奕,開誠佈公地跟我「談心」,態度很「誠懇」,我本來還有點心虛,一聽他說的話我就涼了半截,他說:「對不起,這些日子冷落了你,不是我有意要這麼做,而是我需要時間整理,這件事情來得太突然,我一點思想準備都沒有,而且我是個男人,發生這種事,難道還要我去請求太太的原諒嗎?我做錯了什麼?」

「我也沒做錯什麼!」我立即豎起了全身的刺。

「真是倔啊!」他盯著我,露出不懷好意的微笑,眼神像黑洞洞的槍口直對準我,「不過我現在反而想通了,雖然不是我的親骨肉,但跟我還是有血緣關係的,怎麼說她也是朱家的骨肉,雖然我一直不承認我是朱家的人,可血緣是否定不了的,對於朱家來說,我生的跟他生的沒什麼不同,但對他來說,孩子叫不叫他父親卻大不相同……」

「你,你想說什麼?」我的心猛地一緊。

「很簡單,我會把孩子撫養成人,盡到做父親的責任,但是我決不會把孩子交到他們朱家,等孩子長大了我再告訴她真相,也會告訴朱威廉真相,讓他知道這個世上還有一個他的骨肉,可是骨肉不認他,卻認他的死對頭做爸爸,我奪了他的女人,也佔有他的骨肉,你說,我是不是贏得很精彩?」

「……」

「你不想我贏嗎?」

「……你無恥!」

「那也是你逼的!」

「我逼的?」

「不是嗎?結婚四年了,你把我當丈夫了嗎?跟我睡一張床,心裡卻還想著他,你當我是白痴啊?」秦川的臉瞬間變得扭曲,目光像子彈直穿透我的胸膛,我不覺得是一個人在跟我說話,而是一個惡魔――

「本來我是想跟你好好共度今生的,畢竟當初娶你很大程度上也是因為愛你,四年來我盡我所能給你最好的生活,夢想得到你的心,誰知你把我當白痴不說,還把我當王八,好啊,我就當定這個王八!」

「可孩子是無辜的,你不能拿她當報復的工具……」我的聲音開始軟下來。

「我也是無辜的!」他正在喝茶,「啪」的一下放下手中的杯子,嘴角逼出一絲冷笑,「四年,就是一塊石頭也捂熱了,可是你的心比化石還堅硬,我是沒有能力去切開這塊化石了,心灰意冷,懂嗎?你應該懂吧?」

「秦川……」

「不要這麼叫我,我要去抱女兒了!」說著從阿憶的手裡抱過若薇,打量著孩子,眼神詭異,好像在她身上尋找某個人的痕跡。顯然他很興奮,女兒長得一點也不像自己,像那個人。是那個人的種!

「小薇,下來!」我跑過去就要奪孩子。

「你這是幹什麼?我這麼久沒見到女兒,抱抱也不行?」秦川推開我,徑直把若薇抱到膝上坐好,狠狠親了一口,「寶貝,想爸爸嗎?」

「想。」孩子脆生生地答。

「那你叫爸爸。」

「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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