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如果是呢?」朱道楓詢問地望著父親。

「老天,那這太可怕了!」朱洪生駭恐地瞪著眼睛,「那丫頭豈不真要成我們家的剋星?」

葬禮這天下起了雨,幽蘭剛好出院,執意要去,朱道楓拗她不過,只好開車載著她一同前往。「你剛出院,身體還很虛弱,殯儀館那邊很冷的。」朱道楓很心疼她的身體。

「我在那邊待了三年,我知道的,不用你說。」

「你在殯儀館待過?」

「你還不知道嗎?」幽蘭冷笑。

朱道楓差點就要問出口,你為什麼會在那裡,但話到嘴邊就吞回去了,還需要問嗎?他不敢問。

雨越下越大,天空陰沉像要塌下來,遠處連綿的青山罩在一片雨霧中,風很大,帶著刺骨的寒,格外地催人心傷,難道是老天爺也在憐憫逝去的佳人?

到達殯儀館的時候,一下車就看到一身黑衣的牧文和哲明從裡面出來,「你們也來了嗎?」朱道楓上前打招呼,他也是一身黑西裝,外面套了件黑風衣,帶著墨鏡,凝重的表情掩蓋不住由內而發的光芒。

「是啊,你們也來了?」牧文問。

「嗯,」朱道楓點點頭,「他……怎麼樣?」

牧文嘆著氣直搖頭。哲明說:「還能怎麼樣,誰跟他打招呼都不理。」

朱道楓墨鏡下陰鬱的臉頓時結滿冰霜。但他還是要進去的,都到門口了,該面對的始終要去面對。幽蘭緊隨其後,經過牧文身邊時,還算客氣地點了點頭,可臉上結的就不是冰霜了,是千年冰川。牧文看著她進去的身影,若有所思地對哲明說:「我怎麼有一種很不好的預感啊,這個女人很不祥,會帶給威廉災難……」

「只怕已經是災難了。」哲明回答說。

秦川是個低調的人,母親的葬禮也很低調,前去弔唁的人都是自發去的同事和摯友,站在殯儀館大廳門口答禮的並不是秦川,而是他安排的手下。他自己一個人坐在靈柩旁,表情呆滯,神色悽然,萬念俱灰大概就是那個樣子。

靈堂裡哀樂低鳴,佈滿白玫瑰,正前方的牆上懸掛著秦母年輕時的相片,穿著旗袍,梳著兩個長長的辮子,齊整的劉海下面眉如彎月,一雙水汪汪的大眼睛顧盼生輝,淺笑盈盈,真的是傾國傾城。沒有人不驚訝,秦川的母親竟有這麼美麗!

「請讓我回到原來的樣子。」

據說這是秦母留下的唯一的遺言。

照片上的樣子大概就是她原來的樣子吧。

幽蘭望著那張照片頃刻間淚流滿面,原來的樣子!她也有過原來的樣子,連她自己都不記得了的樣子,往事一幕幕地呈現眼前,十一年啊,她頂著一張不屬於自己的臉痛苦地糾纏在這世上,早已分不清什麼是原來,什麼是現在,原來不是現在,現在也不是原來……

「怎麼了?」朱道楓按住她的肩膀,奇怪地問。剛才還好好的……幽蘭沒理他,徑直朝為母親守靈的秦川走去。她一襲黑色束身長風衣,長髮垂腰,臉上除了淚,乾乾淨淨,彷彿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來自黑夜,來自世外,清透得不帶一點汙染和雜質。

秦川本來是面無表情,見她走過來,空洞的眼神忽然就有了活的跡象,繼而他又看到了一同走過來的朱道楓,眼中馬上又是另一種光芒,利劍般能穿透人的胸膛,那不是一個正常人在正常下的眼神,彷彿走近他的是一個魔鬼,要撕碎他,他必須做出最激烈的反擊,儘管此刻他的表情更像一個魔鬼。

朱道楓被那眼神震懾到,幾乎不敢再靠前。

「秦川,節哀……」幽蘭朝他伸出手。他隱忍地點點頭,站起身,握住她的手,兩手一相握似乎立即找到了共鳴點,迅速抱在了一起。

「秦川,你要多保重。」幽蘭泣不成聲。

秦川沒說話,緊緊抱著渾身顫抖的幽蘭,眉頭緊蹙,表情異常痛苦。靈堂裡的人都詫異地朝這邊張望,不明白守靈這麼久,對誰都無動於衷的秦川為何對這個黑衣女子這麼動情,情緒一下就崩潰到頂點。旁邊的朱道楓臉色比外面的天空還陰暗。

「別太難過,伯母已經回到了她原來的樣子,她是幸福的。」幽蘭鬆開秦川懷抱的時候安慰道,「不是每個人都可以回到自己原來的樣子,哪怕是死。」

「你原來的樣子呢?」秦川問。

「大概也要像伯母這樣,才能回到過去吧。」幽蘭回答。

「幽蘭!」朱道楓打斷她,「你胡說八道什麼……」

「她沒有胡說,人大概只有死後才能回到過去,謝謝你,讓我母親如願回到過去。」秦川逼視著朱道楓,眼中又閃爍著魔鬼一樣的光芒,嘴角竟還帶著一絲殺人的笑意。

「小川……」朱道楓聽到這樣的話脊背一陣發涼。

「回去告訴令尊,謝謝他找了家母三十年,我會把這三十年欠他的一併還給他,」秦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我餘下的人生就剩還債了,這輩子還不完,下輩子也會還。」說著朝朱道楓深深一躬,算是答禮。

彷彿是當頭一棒,朱道楓搖晃了一下身子,差點栽倒。幽蘭連忙扶住他,「我們走吧,秦川,我們走了,多保重。」說著就攙扶著朱道楓轉身離去,秦川卻在後面又「禮節」地回了句:「二位慢走,改日登門道謝。」

返城的途中,朱道楓把車開得飛起來。

風在呼嘯。

雨在呼嘯。

大地在傾斜。

「怕不怕?」

他大聲地問旁邊的幽蘭,帶著自虐的笑。

「不怕。」幽蘭視死如歸。

「想跟我死在一起嗎?」

「如果你想死,就死吧。」

「回答得很不情願啊,是不是還有什麼放不下的?」

「我構思了一部新的小說,這可能是我的最後一部作品……」

「說來聽聽。」

「也是個謀殺的故事,不過是我被謀殺,但歸根結底還是我在謀殺,謀殺了別人又謀殺了自己……結局是女主人躺在鋪滿薔薇花的棺材裡,她的身上也都撒滿薔薇花瓣,這部小說的名字就叫‘薔薇祭’……」

兩個月後。

朱道楓常常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人生最高的境界是什麼?是有所追求,還是無所追求。如果是有所追求,那他現在就是「碌碌無為」,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回到巨石島的薔薇園陪伴幽蘭,或跟「茶話六君子」談笑聊天,在他的生活裡什麼都變得重要,又什麼都不重要,什麼都在追求又什麼都無所謂,自在隨意得像一陣風。而如果人生的最高境界是無所追求,那他現在就「修煉」到了家,得道成仙了,他真是覺得自己現在比神仙還快活,心無所求,心中只有希望和愛,掙扎混亂了半生,終於安定下來,平淡地幸福著,幸福中享受平淡。他也感覺自己的思維前所未有地開闊,像面鏡子,人生的很多事情都照得清清白白,過去忙忙碌碌追求的都不過是過眼煙雲,真正屬於自己的就在心靈的最深處,一個是心慈,一個就是幽蘭。

心慈,雖然她離去已經十幾載,但朱道楓現在明白其實自己從未失去過她,她一直活在他的心裡,微笑著注視他,就像她曾經說過的,他們就是兩個孤獨的行者,各自有著各自的人生軌道,上天已經讓他們相遇過了,今生他們不可能再相遇,但即使她已經變成了一顆星辰,一個在天上,一個在地上,她的愛還是會在遙遠的夜空閃爍著光芒,守護著他,他無法觸及她,卻可以感覺她的存在,至少她曾經的存在。

而幽蘭呢,這個十幾年前就潛入他生活的奇異女子現在已經完全屬於他,他們現在就生活在巨石島的薔薇園,雖然她從來不會很熱情,總是淡淡的,如園子裡的薔薇,獨自美麗著,自在芬芳著,不會妖媚地去迎合誰,也不會故意拒人於千里之外,給你看到她的美麗,卻又不會讓你看到她的全部,但就是這似近似遠的神秘氣息讓朱道楓著迷,說不清怎麼這麼著迷,彷彿她就是一片薔薇的花海,他已經身不由己地陷入這片「海洋」,有時候他會覺得自己是漂浮著的,有時候又覺得自己沉在海底,完全被她的氣息、她的芬芳包圍,與生俱來就擁有,沒有起點,沒有盡頭……

兩個月前,朱道楓已經如願解除了跟碧君長達十年有名無實的婚姻,是法院判離的,也是沒有辦法才上訴到法庭,因為碧君始終不肯簽字,法院宣佈兩人的婚姻關係解除後,她還要死要活地鬧,朱道楓無奈把她澳洲的家人叫過來,讓她家人把她接回了澳洲。碧君的家人沒有任何怨言,因為他們也知道當初碧君是以什麼原因嫁入朱家的,也瞭解她極端的精神狀況,鬧了這麼多年,不是常人可以忍受的,朱道楓能跟她保持十年的婚姻本身就出乎他們的意料,離婚是他們早有思想準備的事。而且朱道楓也沒有完全對前妻置之不理,不僅安排人在澳洲買了套房子,還定期支付她贍養費,數額足夠她生活得很好,畢竟是夫妻一場,他算是做到了仁至義盡,給了她家人一個交代。

父親朱洪生也已經回了美國,本來是一回去就把幽蘭的母親接過來的,但她母親在那邊還有最後一個階段的治療沒有完成,跟朱道楓商量後,決定聽從醫生的意見,結束治療後再回國。但是幽蘭已經和她母親提前通上話了,是朱洪生安排的,第一次通話就在中秋節的頭天,幽蘭事先並不知道,她當時正在花園裡修剪薔薇,朱道楓把電話給她時她一點思想準備也沒有,而當聽出電話是母親打過來的時候,她頓時哭得接不上氣,完全說不好話了,十幾年生死不明,十幾年的思念,讓她的精神在一瞬間崩潰。

朱道楓當時站在旁邊,估計她母親也在美國那邊哭,母女倆好像沒說幾句話,就一直在那哭,沒有一小時,起碼也有大半個小時。

最後還是朱道楓拿過話筒,要她們情緒穩定後改天再通電話。

「她……她還活著,老天,她還活著……」幽蘭掛掉電話後還在哭,抓著朱道楓死命地掐他,好像不相信這是真的,雖然這麼多年沒有母親的訊息,但在她的概念裡母親彷彿已經去世,她從未當她還活著,就如很長一段時間她不認為自己還活著一樣。

朱道楓把哭得快昏厥的幽蘭緊緊擁在懷裡,她怎麼掐他,他哼都不哼一聲,只安慰說:「別哭了,你母親馬上就要回來的,回來之前你每天都可以跟她通電話,要老這麼哭,只怕她還沒回來你就先哭死了。」

「她還活著……」幽蘭抽抽搭搭地語無倫次,半個身子都掛在他身上,唯恐一掉下去剛才的現實又成了夢境。

「她當然還活著。」朱道楓笑,把她抱回了屋內。

「我還活著……」她坐到沙發上後還在發抖。

「你當然還活著,難道我剛才抱進來的是一個女鬼?」

「你也是活的。」她越說越離譜,思維完全混亂了。朱道楓看著她混亂迷茫的樣子,更加心生愛憐,摟著她說,「你放心,我肯定是活的,很新鮮,比小艾早上買回來的魚還新鮮。」

小艾是他僱來的保姆,照顧幽蘭生活起居的。

「你不新鮮了。」幽蘭說。

「怎麼不新鮮了?」

「你太老了,哪有這麼老的魚……」沉浸在巨大喜悅和悲傷中的幽蘭思想完全轉不過彎,思維混亂到弄不清自己身處在哪個時空,現實的,還是過去的,還是完全虛幻的,是不是什麼也沒發生過,就如什麼都發生過一樣。

朱道楓費了好大功夫才將她從混亂中拉出來:「幽蘭,等你母親過來後,我要當面向她提親,明媒正娶地把你接進我家的門。」

「彩禮呢?」

「你要彩禮?」

「廢話,」幽蘭一清醒嘴巴就不饒人了,「娶媳婦不要彩禮的嗎?我媽生了我,我自己養活自己這麼多年,白給你?」

「行啊,你要多少彩禮都不是問題。」朱道楓好喜歡她這調皮的樣子,可愛極了,忍不住就要去親她。幽蘭把他推開,「我真的要什麼你就給什麼嗎?」

「當然,只要我有的全給你。」

「好,你聽著,」幽蘭輕咳一聲,眼睛望著天花板,很認真地數起來,「我要你全部的生命和愛,我活著,你就活著,你就是因為我才活著的,你的生命你的愛全都是因為我而存在,所以你記好了,第一,沒有我的允許,不能獨自去遠行,必須時刻在我的周圍,讓我可以感覺你的氣息你的存在,如果你貿然遠行,丟下我一個人不管,你將不會再見到我,見到的肯定不是我。第二,你的心裡只能有我一個人,我是指我活著時,你就只能有我一個,已經不在這世上的我允許你留個位置想念她,你的心裡有我,我就存在,你的心開了小差,偶爾忽略了我忘記了我,那麼我就不存在了,既不會存在你的心裡,也不會存在這世上,明白嗎?第三,要因為我幸福而幸福,不能一個人獨自幸福,如果我不幸福,你就不能幸福,你未來所有的事情,都是因為要讓我幸福,與此相違背的任何事情你都不能做。那我怎麼樣才能幸福呢,很多,首先是你要健康,不能生病,生病了我不會伺候你;其次你要快樂,不能憂鬱,你不快樂我也不會去哄你;你也不能寂寞,你若寂寞我是不會去給你解悶。你要時刻寵著我,愛我,關心我,把我當你的心肝寶貝,不能讓我不開心,也不能讓我太開心,不能限制我,也不能完全不管我,不能為我花太多的錢,更不能去注意別的女人,你的眼裡只能有我,你要時刻記得,除了你媽,我就是這個世上唯一的女人。第四,暫時想到的就這些,以後隨時想起了隨時補充……」

說完把目光轉向朱道楓,老天,這個男人已經傻了,嘴巴張著,眼睛瞪著,好像只有出的氣,沒有進的氣了,而且他的眼中閃閃的,像是有淚光,眼底都已經泛紅。

「沒聽清嗎?要不要我再來一遍?」

幽蘭衝他擠擠眼,瞅著他笑。他反應過來了,突然一把抱住她,緊緊地箍在懷裡,「幽蘭,你這個小壞蛋,死丫頭,怎麼想出這麼多東西……」他的聲音嘶啞,帶著濃重的濁音,彷彿不是來自喉嚨,而是來自心底,她聽見他哽咽著說,「我答應你,全答應你,一條都不落下,我賣給你了,押給你了,我就是你的了,不能退貨了,也不能出讓了,只要不閒置,你怎麼使用我都可以,就是報廢了你也不能丟掉我,我就是給你利用的,你利用我幸福,利用我快樂,利用我生孩子,多生幾個,不能浪費資源,不能讓我有機會愛上別人,全世界你就當只有我一個男人,就像我除了老媽,只把你當做這世上唯一的女人一樣,你要時時刻刻帶著我,白天把我當你的衣服,晚上把我當被子,不能拋棄我就像不能脫掉你的衣服一樣,讓我給你溫暖,給你熱量……」

「好了啦!」幽蘭一把推開他,笑成一團,「你比我還唆,剛才的條款裡得加一條,話不能太多,要你閉嘴你就閉嘴……」

「我閉不了了,」他無辜地看著她,又伸手來拉,「只有一個辦法……」說著就把她拽入懷裡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咬她的舌頭,呼吸著她的呼吸,是的,從今以後他們就是一個整體,同命運共呼吸,一刻也不能分離,縱然這世界變幻無窮,也不能讓他們在人海里走失,只要有一個消失,另一個就不會存在!存在或消失,對於兩個相愛的人來說,都不是問題,只要能在一起,存在就一起存在,消失就一起消失,如果有一天兩個人一起消失,絕對不是因為他們不再愛了,而是他們已經「遠行」,化成了遙遠星河的兩顆星辰,彼此照耀,圍繞著旋轉,愛沒有止境,就像宇宙沒有邊際……

晚飯,兩人一起吃小艾弄的魚。

「嗯,是很新鮮。」幽蘭讚不絕口。

「難道比我還新鮮嗎?」朱道楓一邊喝著魚湯,一邊喋喋不休,「我也就是老了點,新鮮還是很新鮮的,就像剛從湖裡撈起來的一樣,活蹦亂跳,你可以聞聞,還有湖水的味道,不過我真希望我就是這碗裡的魚,被你一塊塊吃掉,最好連骨頭都不剩,吃完了還想吃,回味無窮,然後你又去湖裡撈魚,我又變成一條魚被你撈起來被你弄著吃,你吃完了更加愛上我的味道,從此你天天去湖裡撈魚,我天天變成魚被你吃掉,我就是一條長生不死的魚,來到這世上就是等著被你吃,被你嘗,被你回味,被你惦記……」

「你還有完沒完!」幽蘭放下碗筷,在桌子底下對著他就是一腳,「吃頓飯都不能清靜,真是比《大話西遊》裡的唐僧還唆,你再不閉嘴,我就退貨!」

一句話就嚇住了朱道楓,趕緊埋頭吃飯,可扒了兩口,又開始了,很委屈的樣子:「你怎麼動不動就退貨呢,多傷感情啊,別忘了,這世上就我一個男人,你把我退了,你難道守寡啊,你還沒利用我生孩子呢,怎麼能退貨呢,我又沒有質量問題,又不是偽劣產品,我是絕對的原裝正品,做工精良,越用越新……」

「朱道楓!」

幽蘭跳起來,撲過去對著他就是一陣拳打腳踢,打得朱道楓很受用,連連點頭:「娘子按摩真舒服,哈哈……」

吃過飯兩人一起到湖邊散步。夜色真美啊,明天就是中秋了,月亮像個大玉盤,倒映在湖水中,一湖的銀波盪漾,一層層湧過來,退回去,細細碎碎,湖面像是撒滿了銀子。對岸是零星的燈火,也倒映在湖水中,雞犬聲,蟲鳴聲,此起彼伏,不絕於耳,人間仙境融為一體。朱道楓覺得他們就是這巨石島上的兩個活神仙,逍遙自在,在人世,卻遠離塵世,這種美到極致,讓他簡直不敢去想象,如果有一天離開對方,他還會不會留在人世。身後是薔薇花園,他們的房子就在矗立在花園中,他回頭看了看,對幽蘭說:「我們得在這島上再蓋一棟房子。」

「還蓋房子?這麼大一棟,還不夠我們住嗎?你錢多了發燒吧。」幽蘭自從跟他在一起後,說話很不客氣,可是朱道楓覺得自己是個賤骨頭,還就喜歡聽她這麼說話,他解釋道,「我們住當然是夠了,可是爸媽他們過來呢,我們要是再生幾個孩子呢?」

「計劃生育只能生一個。」

「呵呵,傻瓜,我有外國國籍,生多少個都沒問題。」

「要生你生,你當我是豬啊。」

「我們本來就是非人類啊,住在這島上的,除了神仙,還有誰有資格住?」朱道楓在背後擁住她,面朝著一湖的銀波,幸福也像湖水一樣盪漾,「說正經的,我爸已經說了,把我丈母孃送回來後他就不走了,要跟我們在一起生活,你說他就我一個兒子,養老送終是我的責任,不依靠我依靠誰……」

幽蘭回答道:「我媽當然要跟我在一起生活,你爸,不行,他自個住吧。」

「那怎麼行呢,他們現在也是夫妻啊。」

「我不承認!」

「講點道理嘛。」

「沒道理可講,再說了,父子娶了一對母女,住在這島上像什麼話!」

「我知道你對我爸有成見……」

「那是肯定的,‘成見’這兩個字還太輕了點。」

「沒有商量的餘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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