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是嗎,你想謀害你的主人?好啊,我就喝,我看你下的是什麼毒!」說著我就端起杯子一口氣將溫熱的牛奶喝了個精光。

「很好,幽蘭小姐果然是有膽量,」老妖婆滿意地繼續笑著,又朝我欠欠身子,「那我先出去了,您有什麼需要儘管吩咐,我隨叫隨到。」說完轉身不慌不忙地走了出去,最後還不忘輕輕給我帶上門。

「切,什麼東西!」我瞪了一眼門口,跳下床,進浴室洗漱。

跟往常一樣,先刷牙,再洗臉,最後才梳頭,前後不會超過三分鐘,絕對沒有超過三分鐘,我的頭髮還沒梳完呢,舉著的手就開始發抖,手中的梳子掉了下來,鏡子裡那張美麗的臉孔瞬間變得慘白,眼睛駭恐地瞪著,嘴也是張著的,「啊……」我一陣抽搐滑坐在洗臉檯下,雙手捂著肚子,揪心的疼痛讓我隨即在浴室冰冷的地板上翻滾,這痛隨即蔓延到全身,才一會兒,我就感覺到呼吸不上來了,像是有什麼東西封住了喉嚨,一種白色泡沫狀的液體從口中源源流出……

但我的意識卻很清醒,有毒!牛奶裡有毒!該死的老妖婆真的下了毒,難怪她「佩服」我的膽量啊,我怎麼就沒想到她真的會下毒呢?

我不得不承認,求生是人的本能,我拼盡全身的力氣爬出浴室,每爬一步,目標只有一個,床頭的電話!可是老天,當我終於爬到床邊的時候,抓起電話竟然是死一般的沉寂,顯然老妖婆早先做了準備,切斷了我房間的通訊。從浴室到床邊大概耗了五分鐘時間,不知道是痛麻木了,還是我快死了,我竟然感覺不到痛了,就覺得渾身被抽了筋骨般沒有一點力氣,趴在床邊的地毯上,越來越模糊的視線裡晃動著一扇門,對,開啟門,一定有人可以看到的……可是我已經沒有力氣爬到門邊了,那扇門在我的感覺中無疑成了一扇通往地獄的門,我只有等死了,靜靜地趴在地上,生命的能量一點點地在我身體中退去,很疲憊,忽然很想睡……

「莫名我就喜歡你,深深地愛上你,沒有理由沒有原因……」

朦朧中我聽到有歌聲,反覆在耳邊唱,我動了動身子,確定這不是天堂的歌聲,是手機鈴聲,就在床上。我聽出來了,這是朱道楓的手機,我還嘲笑過他,用這麼老掉牙的歌做鈴聲,他說喜歡這歌詞,顯然他早上出門的時候把手機忘在我床上了,天無絕人之路啊!

我喘息著,掙扎著,沒力氣爬起來,只能伸手拉床上的被子,很快手機掉下來了,就在我的眼前,我抖抖地摁下接聽鍵,還沒開口,裡面就傳來一個急急的女聲:「朱總,我是繁羽,您什麼時候可以來公司啊,萬隆的張老闆在這等您呢……」

然後我什麼都不知道了,無力地閉上了眼睛,整個世界都安靜下來,陷入一片黑暗。但我還是有感覺的,我感覺我離開了梓園,奔走在一片荒蕪的曠野裡,狂風呼嘯,天昏地暗,我艱難地向前行,「幼幼,幼幼……」我聽到有人叫我的名字。

四處張望,突然看到荒草叢中有個人影朝我走來,我一眼就認出來,竟是毛師傅!自從離開火葬場,我從未夢見過他,他站在一片荒草坡上,還是原來的樣子,蒼老的臉上顯現著深深的憂慮,「師傅!」我奔過去,哭倒在他懷裡,「師傅,您怎麼這麼狠心,這麼多年來也不來看我……」

「師傅的目光無處不在,幼幼!」他扶我坐在荒草坡上。

「您知道我有多想您嗎?」我把頭伏在他膝蓋上嚶嚶地哭泣。

「孩子啊,你離師傅越來越近了,」師傅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感覺他的手勝過上帝,透著人生最殘忍的資訊,「師傅害怕,怕你真的來見我,就來看看你……」

「您早該來看我!」

「可師傅不想見到你,因為見到你就意味著你的生命已經走到盡頭……」

「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師傅。」

「不,幼幼,雖然命運不可抗拒,可人定勝天,師傅跟你講過的,不要讓你的怨恨抹殺你心中的愛和希望,這樣你會沒命的!師傅在地下輾轉難眠,擔心的就是你這點……」

「師傅,我放不下心裡的恨,放不下!」我更大聲地痛哭起來。

「放不下也要放,這個世上能救你的只有你自己,忘掉仇恨,你才能活……」

「我忘不掉,師傅!」

「那師傅就沒有辦法了,傷了他,最終就會傷到你自己……」

「難道要我去愛他嗎?我做不到,師傅我做不到!」我拼命搖頭。

「你做得到!愛他,守護他,他就可以給你同樣的愛,而如果背棄他,傷害他,你就會被置於死地,還是師傅說過的那句話,愛是這世上最無堅不摧的武器,可以抵抗仇恨,給你帶來平安和幸福,也可以讓你粉身碎骨,幼幼,用愛去抵抗仇恨吧……」

「愛是武器?」

「是的,愛是武器!」

當我想到我正在學會如何去生活的時候,我已經學會如何去死亡了。

――達・芬奇

一朱道楓

朱道楓沒有想到,他又要經歷一次葬禮!他這輩子最怕的就是葬禮。從心慈的葬禮到後來兩個兄弟的葬禮,他每經歷一次,心就被敲碎一次。生與死,本是平常事,他不懼怕死亡,卻懼怕死亡帶來的毀滅性的精神災難,生命摯愛,骨肉至親,剎那間灰飛煙滅,塵歸塵,土歸土,這折磨沒有經歷過的人是不會體會到的。可是他現在又要面對一場葬禮,不是摯愛,也沒有血緣,卻一樣敲碎他的心,他的骨頭――秦川母親的葬禮!

當他和父親趕到那座民房時,看到的是熊熊大火,黑煙滾滾,他和父親當時就懵了,去之前打電話時都還好好的,接電話的是個丫頭,聲音很甜,說奶奶在家的,怎麼一會兒工夫就著火了呢?

圍觀的群眾很多,消防員也迅速趕過來救火,但無濟於事,整棟房子都被大火吞噬,根本進不去,更別說救人,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大概就是那個接電話的丫頭,哭得幾乎昏厥過去,「奶奶奶奶」地叫個不停……而父親也徹底崩潰,衝著大火歇斯底里地呼喊:「傾城,傾城啊,你怎麼可以這樣對我,你知不知道我找了你三十年啊……」

隨後秦川趕到,他二話沒說就要衝進去,朱道楓拉著他,旁邊的人也拉,「讓我進去,你們放開,讓我進去,媽,媽……」後來連消防兵也過來拉,才將他控制住,他跪在大火前死命地磕頭,哭得死去活來,「媽,是我害了你啊,你為什麼要這麼做,不肯見我聽我解釋,我錯了啊,媽……」

「小川,你別這樣……」

朱道楓試圖上前扶他。

停屍房的哭聲第三卷薔薇祭「你們怎麼在這?」秦川忽然就看到了自己的兄長和父親,滿臉是淚,眼睛通紅,跳起來吼,「說!你們怎麼在這?誰要你們來的?是你們,是你們害死了我媽,是你們!」

「小川啊,我就是想看看你媽……」父親撲過去抱住兒子。秦川一把推開他,咆哮如雷,「你有什麼資格來看,三十年前你們朱家就想弄死她,好不容易活了過來,活到現在,你們又來逼她,你們知不知道她從不見任何生人,你們來見她就是逼死了她,還我母親,你們還我母親……」說著就去揪父親的衣領,朱道楓拉開他,他又跟朱道楓糾纏在一起,把他差點推到火海里去。

「我發誓,這輩子我都不會原諒你們,我恨你們,我要用我的餘生來複仇,我要你們償還這一切,你們必須還……」

這是秦川最後拋下的話,當時他的樣子完全失去了理智,衣衫不整,滿頭滿臉都是菸灰塵土,英俊的臉完全扭曲得變了形,他就像個地底下爬出來的惡鬼,面目猙獰,張牙舞爪,咆哮著,似要將朱道楓父子碎屍萬段。

第二天,朱洪生去殯儀館看秦母,也被秦川趕了出來,還當眾被罵作「老不死」的,朱洪生沒說什麼,一回家就把自己關進了房間誰都不見。連朱道楓敲門都不管用。他問司機小王:「人燒成什麼樣了?」

「快別問了,很慘,已經燒焦了,縮成一堆,」小王嘖嘖直搖頭,「放在棺材裡蓋著的,沒給人看,聽說那老太太年輕的時候就被燒過一回,整張臉都毀了……」

「是嗎?」朱道楓並不驚訝,因為他聽幽蘭講過,秦川母親的臉曾被大火燒燬,當時幽蘭還勸他別去看秦母,他不聽,結果釀成今天的慘劇,老人一定是無法面對他們父子才****的,難怪秦川的反應這麼激烈,在他的概念裡,他們父子無疑就是直接兇手,若不是他們執意去看秦母,老人就不會死。

傾城……

朱道楓開始回憶這個女人,印象已經很模糊了,只依稀記得那是個美麗得無法形容的女人,正如她的名字,貌可傾城。當年她進梓園的時候,朱道楓還很小,不過七八歲的樣子,傾城很喜歡他,經常給他講故事,喂他吃東西,朱道楓身為朱家小少爺(後來又有一個弟弟),圍著他身邊轉的人很多,奶媽保姆一堆的人,但卻很少有溫暖,因為母親在父親娶繼母前就去了香港,而父親整日忙事業,根本顧不上管他,美麗的傾城無疑給了他短暫的母愛,這也是他一直對這個女人銘記在心的原因。

那個時候傾城已經懷孕了,挺著個大肚子,沒事就逗朱道楓,問他:「威廉,你是喜歡弟弟還是妹妹啊?」

「弟弟。」

「為什麼呢?」

「女孩子太喜歡哭了。」

「弟弟出生後,你會保護他愛護他嗎?」

「會,誰欺負他我就打他。」

「真乖,你們一定會是好兄弟……」

一晃三十年過去了,弟弟就是秦川,可他們是好兄弟嗎?朱道楓一想到這裡就抑制不住悲傷,傾城失蹤的時候他還小,不知道大人之間發生了什麼,只知道父親回來後沒見到傾城簡直瘋了,他跟繼母吵架,如果不是繼母當時也懷孕了,他肯定還會動手,後來繼母生下少宇,一滿月父親就跟她離了婚,此後一直獨身,直到遇見幽蘭的母親。父親很少提起這些事,很忌諱,朱道楓也不便問,上一輩人的恩怨不是他可以理解的。可是現在呢,上一輩人的恩怨卻延伸到了他身上,讓他措手不及,無法面對,不知道怎麼面對。

他這一生總是這樣面對這些他難以面對的事情,原以為失散三十年的兄弟相逢會給這個家給自己帶來天大的喜悅,卻不想是今天這個局面,他恐懼,非常的恐懼,從知道秦川的身份後,他就被這恐懼所糾纏,這個看似滿臉陽光的年輕人心底的仇恨足以毀滅整個世界,朱道楓原想以自己的真誠和寬容來打動他,哪怕是知道他聯合淑美堂的老闆松本來對付自己,他也可以視而不見,甚至想跟他分享擁有的一切。可是秦川會領情嗎?

朱道楓是可以和他分享所有東西,怕就怕你給他的他不要,你捨不得的他要來奪,朱道楓捨不得什麼呢?除了幽蘭,他什麼都可以捨棄。對啊,就是幽蘭!這也正是朱道楓恐懼的緣由,秦川知道幽蘭在他心中的地位,而且已經表現出對幽蘭的好感,如果他真的橫插一刀,朱道楓就真的不知道怎麼面對了。

幽蘭在得知秦川母親****的事後,很久都沒有說話。「怎麼不說話?」朱道楓很想知道她的態度。

「你想讓我說什麼?」

朱道楓長嘆一口氣:「唉,都怪我當初沒聽你的,跑去看老太太,結果……秦川現在恨死我了,對我父親的打擊也很大……」

「你們家的冤孽太深了!」幽蘭的表情異常冷酷,「你父親還不相信報應,可是這麼快就實現了……」

「幽蘭!」

秦川母親的葬禮舉行之前的那個晚上,朱道楓和父親進行了一次長談。一夜之間,朱洪生的頭髮全白了,蒼老了十歲都不止。他睡在躺椅上,面朝著窗外,背對著朱道楓,手裡拿著一張泛黃的照片,不知道自己是活著,還是已經死去,整個世界在他眼前一片黑暗。他閉著眼睛,腦子裡閃出很多人物的面孔,有三個太太的,有在他生命中短暫停留過的女人的,有去世了的兩個兒子的,也有傾城的,幼儀的,所有這些面孔在他腦海裡晃來晃去,沒有半刻歇停。他們在他的生命中來的來過,去的去了,除了一些破碎的記憶和傷痛,什麼也沒留給他。尤其是那些女人,當初得到或擁有她們的時候,他以為自己是勝利者,輕而易舉地就霸佔了她們的青春,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自己上了當,那些女人走走停停,沒有一個生死相隨地留下來過,只留下痛苦的記憶來折磨他的餘生,毀滅他的意志。這其中就包括傾城。時隔三十年,如果沒有手上這張泛黃的照片,他肯定記不起她的樣子了,可在所有經歷過的女人中,她卻是唯一可以讓他用一生去記憶的女人,就連現在的幼儀,說穿了,也就是因為長得像傾城,他才將她留在身邊的。

三十年……

一片火海!

什麼都沒了,他想看看她最後的樣子都沒有辦法,她肯定是恨到了極點,才毀滅自己不讓他看到的。傾城,貌可傾城的傾城,就剩下這張照片了,只有這張照片才表明她曾經來過這世上,美麗過,傾城過,消失過,直到最後化成火海里的一縷輕煙。

「爸,你沒事吧?」

朱道楓在父親身後站了半天,又不見他開口,不知道有什麼事。

朱洪生說:「我過幾天就回美國……」

「你身體這個樣子怎麼走得了?」

很難得,他會以這種平和的語氣跟父親說話。

「我要去把幼儀接過來,還給幼幼。」他還是習慣叫幽蘭做幼幼。

「也不用這麼急的…」

「不,不,我很急,」朱洪生無力地擺擺手,氣若游絲,「我怕再出意外,失去你這個兒子,我,我怕遭天譴……原先我是想以她母親來制約她的,讓她不得不跟你生活,生兒育女,我是在打賭,這輩子我從來就沒輸過,可是這一次我怕了,我已經失去了秦川,不能再失去你,如果她母親有個閃失,你就會失去她,而我就會失去你……」

「是的,她自己也跟我說,如果她母親有意外,她不會原諒我們。」聽父親這麼一說,朱道楓也緊張起來。

「所以我必須馬上回美國,把幼儀一個人丟在舊金山,我真的很不應該,她雖然外表看上去很正常,可她畢竟不是一個正常人,到現在還以為她丈夫和大女兒還活著……」

「爸,我們家的冤孽是不是真的很深?」

「她說的?」

朱道楓沒吭聲。

「死丫頭,這輩子真是我的剋星,」朱洪生若有所思,像是自言自語,「第一次見到她,那小丫頭就讓我無端地害怕,現在我明白害怕的緣由了,她根本就是個討債鬼,來這世上就是找我討要我最珍貴的一切,包括你!」

「爸,話不能這麼說,是我們先欠人家的好不好?」

「是,是我們欠那家人的,我不是沒想過還債,可是誰知道越還越多呢?就比如秦川,知道他是我兒子後,我有多高興啊,比得到整個世界還高興,夢想跟他們母子重聚,用我的餘生來彌補,誰知道老天根本就不給我機會……」朱洪生說到這裡已經哽咽,捂著臉不讓兒子看到自己的脆弱,「真的是冤孽,就像那死丫頭說的,老天不會放過我們,真的就沒有放過,三十年啊,我找了他們母子整整三十年,誰知弄到現在這個地步……我已經心灰意冷了,再也輸不起了,所以才想把幼幼的母親接回來,讓她們母女團圓,讓她心甘情願地跟你在一起生活,而不是被我所迫……」

「你早該這樣!」朱道楓的回答冷冰冰的。

「你別恨我,孩子,我不也是想讓你得到她嘛,看你那麼喜歡,想讓你開心一點,跟碧君結婚這十年,你一直就鬱鬱寡歡……」

「爸,你還是本性難改,以為我還是小孩子,我喜歡什麼你就送我什麼,就像小時候你買玩具給我一樣,為的就是逗我開心,可幽蘭不是玩具,她是一個完整的人,有思想有情感,你沒有尊重她,沒有把她當人,又怎麼可能讓我得到她?你從來就沒有站在別人的立場上去考慮過問題!」朱道楓很不客氣,本來看父親遭此打擊,他想收斂一點的,對父親好一點,至少不必刺激他,可是他實在灰心透了,他的父親,這個霸道的男人竟然以為感情是禮物,可以饋贈的,難怪他這一生這麼失敗!

朱洪生回頭看看兒子,想反駁,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他也真是死心了,這小子繼承他最多,但卻最不像他,以他對女人優柔寡斷的態度,他怎麼能夠得到自己的幸福!

「真是個混賬東西!」他想了半天只罵了這麼一句。

「那也是你生的!」朱道楓回答乾脆。

「你還知道你是我生的?」

「有時候我真希望我不是你生的。」

「你……」

朱洪生氣得發抖,如果不是因為幾天沒吃東西,沒有力氣站起來,他真想扇他兩巴掌,可是……這是他的孩子啊,僅存的一個!秦川是不要指望了,這輩子別想他會叫自己一聲父親,操勞半輩子,朱洪生突然覺得自己很「貧窮」,除了眼前這個處處跟他作對的混賬兒子,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擁有什麼?一想到這,他的情緒緩和了些,重重地嘆口氣,岔開話題,討論秦母的葬禮:

「我是不能去了,你去吧,畢竟是兄弟,他再不認我這個父親,應該不至於把你當仇人,你不要計較他對你怎麼樣,剛剛喪母,脾氣不好是難免的,等他冷靜些了,你找他好好談談,只要你們兄弟和睦,我也就心滿意足了。」

朱道楓也嘆口氣,不說話。

「你嘆氣幹什麼?」

「爸,如果他跟我爭什麼,你說我該讓步嗎?」

謝天謝地,他還是記得叫自己爸爸的。

「當然要讓步,他是你弟弟,是除了我和你母親外,這世上你最親的人,你有什麼不能讓給他的呢?」朱洪生說。

「如果他要的是我最珍貴的呢?」

「那也給他,再珍貴也比不上骨肉至親,你已經失去了兩個兄弟,還有什麼比自己的手足更重要的?」

「可如果他要的是比我的命還重要的東西呢?」

「你想說什麼?」朱洪生疑惑地看著兒子,雖然幾天未進食麵容憔悴,可目光仍然犀利如刺,「你該不會是想說他要跟你爭幼幼吧?」

好厲害,姜的確是老的辣,一眼就看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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