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幹什麼!」朱道楓顯然被嚇到,因為房間內住的是我,他立即咆哮起來,「管家,你給我快點,把她弄走,你怎麼就磨磨蹭蹭的,滾,你們都給我滾,不許你們傷害幽蘭,誰都不準,滾……」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他說粗話。
「朱威廉,我變鬼也不放過你……」朱太太的聲音漸漸遠去。
門外突然變得安靜。
「唉,」接著是朱父的一聲長嘆,「都是我的錯,今天我才明白為什麼你不願意跟這個女人在一起生活,還好是你,換了我早瘋了,只怕比她瘋得更徹底,你放心,我會幫你解除這個有名無實的婚姻,這個可怕的婚姻禍害到你,也禍害到我們朱家,讓我們至今沒有後繼之人……」
「爸,我真的很累。」朱道楓的聲音疲憊而嘶啞。
「我知道,進去看看幼幼吧,她肯定被嚇著了,好好安慰她……」
朱道楓的腳步聲漸近。真是個紳士,進來之前還是要輕輕敲門。他推開門,一臉詫異,在他的想象中我應該恐懼地躲在被子裡,連頭都不敢伸出來,結果我是盤腿坐在床上紋絲不動,脊背挺得筆直,端坐得像個菩薩。
用過早餐,朱道楓帶我出門。一路上他不停地追問我為什麼昨晚不准他進門。「害我一晚上沒睡好,太興奮了,想抱著你睡……」他開著車,一臉的不正經。
我懶得理他,把臉別向車窗外。
「你要帶我去什麼地方?」
「一個島。」
我怔住了!他說什麼?……一個島?這不是真的吧,夢裡的東西始終只能停留在夢裡,怎麼可能走出夢境?我的心迅速往下沉。
「幽蘭,你知道你最吸引人的地方是什麼嗎?」他打著方向盤,完全不知道我內心在翻江倒海,拿餘光瞟著我說,「就是你冷冷的樣子,從來不會很熱情……」
我沒有搭腔。他就轉移話題,「這附近住的都是花農,家家都種花種樹的,這個村的經濟都是來源於此,」他好像對這裡很熟悉,跟我介紹道,「我買下的那個島就是這個村的,他們要招商引資開發土地,我就以私人名義買下來了,那麼好的地方,如果真開發出來會受到人工破壞的,太可惜了。」
我沒有聽他講話,失魂落魄地望著車窗外,視野越來越開闊,好像已經到了郊外,沿途的民宅真的家家都有花圃,滿眼都是綠樹閒花,我開啟車窗,清新的花香沁人心脾,這正是春天的味道……可我的心卻抽搐在一起,進入了空前的寒潮,腦子裡昏昏的,莫名的哀傷像口巨鍾瞬間罩住了我。命運終究還是敲響了這口哀傷的鐘,似乎在提醒我們,快了,你們已經抵達了這個終點,接下來的只是結束而已,不要想逃跑,這是你們的宿命,你們逃不了!我逃不了,他也逃不了,老天!
我閉上眼睛,竭力不讓淚水滲出來。
半個小時後,他把車開進一條幽僻的小道,繞了一大彎,轉進一片樹林,駛出樹林,眼前豁然開朗,藍天下是一個望不到邊的巨大湖泊,明亮如鏡,倒映著藍天白雲,而湖泊的這邊真的有一個橢圓形的綠島「停靠」在接近岸邊的水面上,一條窄窄的鵝卵石小道從岸邊延伸至島上。車子放慢速度,緩緩駛上小道,兩邊有木柵欄,刻意種的牽牛花爬滿柵欄,真是很有詩意,幾分鐘後就上島了,又是一片密林,林間的道路也鋪滿鵝卵石,路兩邊是花圃,也有木柵欄圍著的,可種的全是薔薇,奼紫嫣紅一路延伸至密林深處。我的心跳開始加速,薔薇是我最喜歡的花,他為我種的?
「這些花全是為你種的,喜歡嗎?」朱道楓把右手搭在我肩膀上,溫柔地看著我笑,「這個島其實是為你買的,我知道你不喜歡梓園,我也不喜歡那裡,所以就想到在這建一個樂園,我和你的樂園……」
我的心隱隱發痛。「這個島有名字嗎?」
「有的,它就叫巨石島,傳說女媧補天的時候,從天上掉下一塊仙石,正好落入這湖中成了一個島,聽村民們說,這巨石島很神奇,有一年發大水,村民們的家園都被淹了,大家都逃到島上來,結果是水漲多高島就長多高,即使村裡的屋頂都被淹了,巨石島還是安然無恙,一村老小由此逃過一劫……」
「還有這事,真的假的?」我心不在焉。
「我怎麼知道,村裡人都是這麼講的,」朱道楓得意揚揚,「最先發現這個島的是牧文,後來他介紹我來這看,我一眼就看中了,去年開始動工在島上建房子,東坡為我設計的,房子就在樹林裡……」
我沒聽清他的話,完全被眼前的景色迷住了,車子這時候已經駛出了密林,眼前竟是一片薔薇的海洋,花毯般一直鋪到遠處的水邊,一棟磚木結構的三層小樓別具風情地矗立在花海中,面朝湖,背靠花海,一條蜿蜒的鵝卵石小徑從我眼前一直延伸到小樓。朱道楓停下車,把目瞪口呆的我從車裡拉出來,牽著我走向小樓,我像被施了魔法般完全不知道怎麼挪步子了,眼睛瞪著,嘴巴張著,朱道楓瞅著我直笑,「發什麼愣,好看的還在裡面呢。」
小樓的底層是花崗岩砌成的石基,踏上石階,邁上的是圍著小樓的走道,有一扇門是敞開的,這是小樓的後門,走進去是一道掛滿油畫的走廊,「這些畫都是我從牧文的雲中漫步裡搜刮來的……」他牽著我的手指著牆上的畫頗為得意。
走過畫廊,看到的就是客廳了,地板全是實木,對面朝著湖泊的那邊牆是開放式的,嵌著玻璃,外面的薔薇花園和湖泊一覽無餘,也使得整間客廳陽光充足,彷彿置身的不是室內,而是大自然,滿室都是薔薇的花香。我打量四周,驚歎得說不出話,室內的裝飾不能用豪華來形容,而是瀰漫著濃郁的藝術氣息,地毯上印的是薔薇花圖案,靠沙發的那面牆掛著的巨幅油畫上畫的也是滿眼的薔薇,跟屋外的薔薇花園相映成趣,天花板沒有吊頂,原模原樣地保留著最原始的橫樑,一盞巨大的雕刻著薔薇圖案的牛皮燈籠自樑上垂下,四角也掛著相對較小的燈籠,也都刻著薔薇圖案,一些小擺設也無一例外地採用了薔薇造型和圖形,比如花瓶、小檯燈、鍾、菸灰缸等等,連客廳一角盤旋而上的樓梯扶手下面的磨砂玻璃上也設計了薔薇花……
「你這是幹什麼呢?」
我站在客廳中央的薔薇地毯上哽咽著說不出話。
「還能幹什麼,表達我對你的愛。」他站在我面前,目光炯炯地看著我。
「我不值得你這樣……」
「值不值只有我自己知道,除了心慈,你是我今生值得用生命交換的女人……」
「別這樣,你別這樣……」我晃著腦袋,我捂著臉就要哭出聲,「我真的不值得你這樣,對於你,我說過我已經放棄仇恨,我也知道我是愛著你,可是我……無法心平氣和地面對這份感情……」
「是不是因為我父親?」他好聰明,一眼就看到了我的心底,牽我到柔軟的沙發上坐好,目光如那湖面上的粼粼波光,閃爍在他眼底,盪漾著無限柔情,「幽蘭,我不知道我父親對你說了些什麼,可無論他說什麼,那都是外界的因素,不應該影響到我們的感情,沒有人可以影響到我們,在這裡,在這薔薇園,只有我和你,將來還會有我們的孩子,我們一家人幸福地生活在這裡……」
「很多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
「我想的是什麼樣呢?我想的就是我們可以真誠地在一起,沒有欺騙,沒有傷害,以心換心,平靜快樂地生活……」
說著他摟住我的肩膀,跟我頭靠著頭,「知道嗎,寶貝,這房子我花了好多心血,光外面的那些鵝卵石就拖了十幾卡車,還有這些薔薇,我把附近花農家裡的薔薇全都收過來了,不信你現在可以去看,沒有一家還有薔薇……」
我更加哽咽著說不出話了,伸手撫摸他的臉,好英俊的男人,眉目鼻樑嘴唇像是希臘神話裡的雕像,鐫刻得如此分明,十一年,這張臉在我心裡已經存在了十一年,此刻面對面,我還是不能做到心平氣和,簡單的愛情摻雜了太多的世俗恩怨,就會變得不簡單。
他也撫摸我的臉,我的眉我的唇,俯身輕輕吻了下來,我很自然地閉上眼睛,放棄了掙扎,因為我已經沒有力氣掙扎,他的吻柔軟綿長,漸漸地急不可耐,摟著我喘息聲越來越重,「哦,幽蘭,我要你……」他呢喃著,不等我回答,就將我攔腰抱起往樓上走,我不敢睜開眼睛,感覺他把我抱上了樓,進了房間,將我放在了床上……
「這裡叫薔薇園……」
激情過後朱道楓擁著我坐在臥室窗邊的沙發上,指著樓下的花園說,「你就是這個花園的主人,今後你就住在這裡,房子剛剛裝修好,還沒有僱到人,但我會盡快地安排人過來照顧你,我們隨時可以搬過來。」
我沒有聽進去,目光被窗外的湖光山色深深吸引,遠遠的,那湖倒映著藍天的顏色,連綿的青山將湖溫柔地擁抱,湖水盪漾著細細的波浪,欲語還休,三三兩兩的遊船在湖面隨波而流,聽朱道楓說,這裡的村民很懂生財之道,在山腳下建了數個「農家樂」,每到節假日或週末,很多城區的人來這裡放鬆,也讓這平靜的湖平添了許多人間煙火。
「我們明天就搬過來,好不好?」朱道楓顯得有點迫不及待了。
「我還要考慮一下……」
「為什麼?」他詫異地看著我。
「至少該跟秦川打聲招呼吧。」我說的是實話,秦川這會兒只怕以為我現在已經到了北京呢。可是朱道楓的臉立即陰了下來,眼神突然變得慌亂而無神:「為什麼要跟他打招呼?你現在是跟我在一起,是我的女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啦,秦川幫了我很多忙,在我最困難的時候也是他拉我一把,我們是很好的朋友,但只是朋友,我跟他是不可能有什麼的。」
「當真?」
「嗯。」
「那就好,知道嗎,幽蘭,我最擔心的就是那小子,怕他跟我搶,他跟我搶什麼我都可以讓給他,唯獨你不能!你是我今生最寶貴的東西……」
「我可不是東西。」我鼓著眼睛。
「我也不是東西。」他呵呵地笑。
「你這麼讓著他,因為他是你弟弟?」
「你怎麼知道?」朱道楓大驚,「誰告訴你的?」
「秦川說的啊。」
「他跟你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說了。」
朱道楓的臉色更難看了。我冷冷地瞅著他,「可是我一點都不意外,因為像你們這種家庭,什麼事做不出來呢?我也能理解秦川的所作所為,因為我跟她母親一樣,也曾失去了整張臉,說是人,過得卻像個鬼,他們母子能走到今天需要多大的勇氣知道嗎?你是不會理解的,我卻能……」
「我們家是欠他們母子很多,現在不正想還嗎?可是秦川不肯讓我們見他母親,我已經派人去打聽了,很快就會有訊息……」
「我勸你別去找。」
「為什麼?」
「沒有為什麼,如果你們去見了他母親,你們會後悔的……」
晚上我們並沒有在巨石島留宿,因為僱的人還沒過來,朱道楓顯然是被人伺候慣了,沒人照顧飲食起居他簡直活不下去。
回到梓園,我們和朱洪生一起用晚餐。管家還是按規矩站在主人身後等候召喚,她是面對著我站著的,臉上看似平靜木然,眼神卻洩露了心底的怨恨,陰冷的目光時不時地掠過我的臉龐。朱道楓卻好似當她是透明,自顧吃著,舉止還是那麼的優雅迷人,再看坐對面的朱父,舉止當然沒話說,也是一樣的貴族派頭,卻更多了份霸氣和威嚴,以及洞悉一切的犀利。
所以當朱道楓跟父親提出要搬出梓園時,朱洪生並沒表示反對,還說,「也可以,我早就知道你想搬出去了,聽說你在城郊買了個島,是到那去住嗎?」
「是的,爸。」
「嗯,」朱洪生連連點頭,「隨你吧,反正我也要回美國了,就是不回,你也沒興趣陪我這個老頭,找個安靜的地方好好修身養性,養育下一代是個不錯的選擇,」說著他在餐桌那邊有意無意地瞟我一眼,「換個環境,成功的機率會高很多……」
我的臉紅到耳根,猛地抬頭,惡狠狠地瞪著他。
「豹子一樣的眼睛!」朱洪生一點也不懼怕,迎著我的目光反而笑,「這一點你真不像你的母親,你母親任何時候都是溫柔的眼神,這麼溫柔的母親,不知道怎麼生了這麼個兇狠的女兒……」
朱道楓看看身邊的我,又看看對面的父親,很尷尬,不知道怎麼化解這尖銳的矛盾。我沒理會他的難堪,盯著對面他的父親一字一句地說,「我也很奇怪,我這麼溫柔善良的母親,怎麼會落入狼的手中……」
「哈哈……」朱洪生仰頭大笑,一雙老奸巨猾的眼睛上下掃蕩著我,居然點點頭,「厲害,我喜歡,我也終於明白我這傻兒子為什麼這麼迷戀你了,很好,你溫柔善良的母親落入我的手中,而你又落入我兒子的手中,簡直是天賜良緣,沒有比這安排更好的了……」
這個老混蛋!
我氣得咬牙切齒,「啪」的一聲放下手中的刀叉,起身頭也不回地衝出餐廳,「幽蘭……」朱道楓連忙追出來,而他的惡魔父親卻在後面喊,「不用那麼急,她不會跑了的,我馬上要回美國,把她溫柔善良的母親接過來,她是不會跑的……」
我簡直要昏厥!撲到床上死命地揪著被子,捶打著柔軟的枕頭哭不出,喊不出,我覺得我就要氣絕身亡了,做這麼個惡魔的兒媳,真是一個噩夢,從十一年前我姐姐踏入這莊園開始,我們家就陷入了悽慘的噩夢,如今死了的親人在地下,活著的親人在天邊,我這噩夢還遠遠沒有結束!
「幽蘭……」
朱道楓在外面敲門,「你別太在意,我父親並沒有惡意的,他很喜歡你……」
「滾!」我抓起床頭的一本書就朝門砸過去。
「幽蘭,你聽我說,我知道你對我父親有成見,可你早晚要跟我一起生活,那麼他是我的父親,也應該是你的父親,而且他這次回美國真的是要接你母親過來的……」
一句話就讓我死了般無聲無息,又是母親!
我想不出,如果沒有母親,他們父子還能有什麼招能讓我留下來,而倘若母親不能安然無恙地出現在我眼前,這父子倆又會有什麼理由來跟我解釋,我可以肯定地說,如果母親有什麼意外,我會殺了他們!這麼一想,心底的火焰騰地一下又冒了出來,我幾乎可以聽到火焰在心底燃燒的「吱吱」聲,門外朱道楓還在勸慰,我聽不進去,目光無力地游離在蒼白的天花板,一如我蒼白的人生,想畫上美麗的圖案,卻舉筆艱難,天知道的,我是愛這個男人的啊,本來單純的愛,本來想好好地愛,卻無端地被他父親帶來的仇恨和屈辱打亂,使這愛變得渾濁不清,如風雨中顫抖的樹,隨時都有折斷的可能。
「先生,老爺說要您明早跟他一起出門。」門外傳來管家的聲音。
「什麼事,我明天要去公司,就是不去,也要陪幽蘭……」朱道楓顯得很不耐煩。
管家說:「我也不清楚是什麼事……」
「還能有什麼事,」朱洪生不知為何也過來了,「秦川的母親找到了,你明天跟我一起去,三十年,我整整找了他們母子三十年……」
「好,我跟你一起去。」朱道楓答應了。
「怎麼,被關在門外了,瞧你這點出息,」朱洪生數落起兒子來,又像是故意說給我聽的,言語很不客氣,「對女人不能太心軟,你就是心軟,該狠的時候就得狠,這點你完全沒繼承我……對付豹子一樣的女人,你就得拿出狼的本性,如果這樣還不行,那就拿出獵人的本事,再兇狠的豹子,終究是逃不出獵人的槍口的……」
清晨我醒來得很早,朱道楓像是算準了時間似的,我一醒,他就敲門而入了,注意,沒有得到我允許他就進來了。看來他父親的話對他起了作用,他真把我當豹子了,至於他是以狼還是以獵人的姿態來對付我,我就不知道了。
「你又害我一夜沒睡。」他拿著個手機坐到床邊,攏了攏我額頭的亂髮,看他的眼睛果然是紅著的,神色疲憊不堪,「怎麼老這樣呢,我們得儘快搬出去……」
其實我也沒睡好,翻了個身,背對著他什麼話也不想說。
「幽蘭,別理會我父親的態度好不好?感情是我跟你的事,沒人可以破壞的,他是我的父親,他也希望我們在一起……」
我打了個冷顫,他父親昨晚說的「你溫柔善良的母親落入我的手中,而你又落入我兒子的手中,簡直是天賜良緣」的話又在耳邊響起,我屈辱得咬著嘴唇,心裡恨……
「好了,不跟你多說了,我還要跟父親一起去見秦川,」這時門外傳來敲門聲,是管家,朱道楓叫她進來,「我走後幽蘭小姐就交給你了,你要好好照顧她,知道嗎?」
「我會的,先生。」管家一邊應著,一邊端著杯牛奶放到了床頭。
朱道楓在我臉頰輕輕一吻,又交代管家幾句就出去了。沒一會兒,窗外就傳來汽車的發動聲。我翻身過來,嚇一跳,管家直直地站在床邊,像個女巫似的盯著我一動不動。
「你幹什麼?怎麼還不走?」我坐起來逼視著她。
「小姐,請您趁熱喝了牛奶,」管家紋絲不動,雙手放在腰間,非常有教養地朝我欠欠身子,裝得很謙卑,「您聽到了的,先生吩咐過,要我好好照顧你……」
「是嗎?那你準備怎麼招呼我呢?」我冷笑道,「是不是又去放條狗來……」
「幽蘭小姐,請趁熱喝牛奶,涼了就不好喝了。」管家還是不動聲色。
「我不敢喝,我怕你在裡面下毒。」我存心跟她過不去。
我真是驚訝,管家果然是管家,訓練有素,我這麼氣她,她居然還是保持著優雅的身姿不變,站在我面前像一株修剪得體的樹,是那種生長在墓地的陰森的樹,隔著兩米的距離,都可以很清晰地感覺到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寒氣,「幽蘭小姐,如果我真下了毒,您敢喝嗎?」老妖婆竟然衝我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