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不過自從我進入梓園,這裡好像就變得很不平靜,經常「鬧鬼」。其實在我正式入住前就鬧了很久,梓園裡上上下下人心惶惶,除了我的主人。他可不怕什麼鬼,花園大門一天到晚敞著,誰也不準關,似乎是等「鬼」上門。我當然也不信鬼,所謂的鬼就是人裝出來的,至於是誰裝的,不關我的事,因為我現在叫谷幽蘭,在園子裡的人看得到的範圍,我只做谷幽蘭應該做的事。至於他們看不到的範圍,那是我的事,跟他們無關。

園子裡的「鬼」只在晚上出來(當然也只能在晚上出來),好像是明目張膽,一點也不忌諱什麼,弄出動靜也不怕,因為那些人早在我進園子前就嚇破了膽,誰也不敢出來瞧。我的主人也不出來,他多半把自己關在房間裡看書聽音樂什麼的,外面的「鬼」鬧得再兇他都置若罔聞。他晚上有喝咖啡的習慣,除了我,誰也不能進入他的房間,每天晚上我都準時地端著咖啡敲他的門,開始他還應,後來就不應了,那天我在門口站了十來分鐘,他還是不應,我只好直接推門進去,這在之前是絕對不允許的,若被管家知道,肯定會罵死我,但我顧不上那麼多了,萬一我的主人在房中被「鬼」掐死誰來負責?當然,我很希望他被掐死。

可是推開門一看,我的主人活得好好的,一個人站在臥室的窗前望著後山抽菸,這是他的習慣,有事沒事就喜歡望後山,因為那裡葬了他心愛的未婚妻,一個叫心慈的女人。他的背影看上去很孤獨,襯著窗外的沉沉黑夜顯得心事重重的,煙霧繚繞在他頭頂,讓他看上去捉摸不透。

「先生,您的咖啡。」我將咖啡放在落地窗簾邊的茶几上,裝著很謙卑的樣子。他回過頭來,目光像盞燈,徐徐照過來,我聽見他說,「這樣很好嘛,幹嗎要敲門呢,你大可以出入自如……」

「這怎麼可以呢?管家知道了會……」

「你管她幹什麼,」他走過來,坐到沙發上端起來咖啡,慢條斯理地說,「她管得著嗎?而且你也是從來不希望別人管的,對不對?」

「我歸您管,先生。」

「哪裡話啊,幽蘭,我什麼時候管過你,你做什麼不做什麼,你看我什麼時候管過?」他的話讓我很敏感,我立即恭恭敬敬地回道,「先生,我拿了工錢就是給您做事的,當然得歸您管,您有什麼吩咐也儘管說,我會立馬照辦。」

他笑了起來,目光炯炯地看著我。沒有說話。

「先生,很晚了,您該休息了。」

「我一個人不敢睡。」

「為什麼?」

「怕鬼啊,你又不是不知道梓園一直在鬧鬼。」

我抬眼看他,他的樣子像是怕鬼?蹺著二郎腿,慵懶地靠在沙發上吐菸圈,一雙眼睛很不老實地在我身上掃來掃去。「這世上是沒有鬼的,先生。」我跟他說。

「是嗎?那鬼是哪來的呢?」

我本來想說是「裝」出來的,轉念一想,換了句話:「鬼只存在於人的心裡。」

「說得好!」他連連點頭,「可我沒做虧心事,心裡為什麼會有鬼?」

「那隻能去問您心中的鬼了,先生。」說完我轉身就走,幫他帶上門,順便很有禮節地道了晚安,「先生,您早點休息吧,晚安!」

然後飛快地下樓,回到自己房間關上門,躺在床上,我懊喪得要瘋掉。已經在他身邊了,可是我卻下不了手,或者說不知道怎麼下手,我從來不知道殺一個人有這麼難!而這個人,這個我要殺的人卻活得好不自在,跟往常一樣,又在房間裡放音樂,那音樂帶著某種詭異的氣息,像個精靈隨風叩開我的窗,鑽進我的心底,探聽我的心靈。我更加心煩意亂了,用棉花塞著耳朵也沒用,在房間裡踱來踱去,咬牙切齒,可惡的男人,我不會讓你逍遙太久的!

早上,他比我起得還早,用早餐時,我坐他對面,他一般都不怎麼吃,目光始終停留在我臉上,一會兒微笑,一會兒溫情款款地跟我說話,他說話的時候很溫柔,綿綿的,軟軟的,跟我們吃的西式點心一樣,入口即化。

「幽蘭,能這個樣子真好。」他這麼說著,表情陶醉。

很好嗎?我在心裡冷笑,別太得意,我可不是你的點心,就算我是,等你嚐到我的時候只怕也一命嗚呼了。我是帶著毒來的!

用完早餐,他叫我陪他散步,他每天都有散步的習慣。我們一前一後地走在沾滿露珠的花園裡,清晨的陽光透過薄霧照耀在我們身上,帶著清新花香的微風迎面吹來,我看著走在前面的他,風吹動著他的衣角,玉樹臨風大概就是這樣子。他那麼悠閒地走著,感覺風是透過他身體吹來的,帶來他身上獨有的氣息,常常讓我頭暈目眩,辨不清方向。這就是這個男人的魔力,只要他在你身邊,哪怕不說話,一動不動地站著,也能讓身邊的人跟著他融化。

他在薔薇花園邊停住了腳步。「這花開得真不錯,幽蘭你說呢?」

「是……是不錯。」

「一個美麗的女鬼要我種的,」他回頭看著我笑,「看來這個女鬼喜歡薔薇,你喜歡薔薇嗎?」

他的眼神很奇怪,好像我就是那個女鬼。

我也笑了起來,鎮定自若地說,「先生是書看多了,說話……」

「有點像鬼話是不是?」

「……」

「怎麼不回答?」

「先生,這個世上沒鬼。」我再次強調。

「是――嗎?」他故意拖著腔,走近我,貼近我的臉,低聲耳語道,「我倒希望有鬼,你怕鬼嗎?」他貼得太近,我身子自然地往後退,我退他就進,繼續附在我耳邊說,「別怕,如果晚上有鬼爬進你房間,你就到我的房間來睡,」還沒等我反應過來,他又說了句,「我喜歡你身上的味道,薔薇花一樣的……」

兩個禮拜後是主人的生日,他邀了一大幫人到園子裡來玩,他本身是個喜歡熱鬧的人,只是他喜歡的熱鬧很侷限,不會隨便跟人打成一片,他的朋友來來去去就那麼幾個人,這一點顯示出他的傲慢,不是誰都可以和他交上朋友的。這幫人喝酒聊天鬧了大半宿,一直到後半夜才陸續到客房裡入睡。可是第二天早上醒來,每個人都嚇壞了,樓下客廳的大堂竟然被佈置成靈堂,花圈擺滿客廳,中間還橫著一副大棺材,這是主人收到的最特別的一份「生日禮物」。

傭人們被客廳大堂的情景嚇呆了,只見原本熱鬧喜慶的生日場景一夜之間變成了靈堂,花圈擺滿客廳,中間橫著一副大棺材,牆上還掛著主人的照片。客人被驚動,紛紛下樓,看到這情景也嚇住了,有幾個當時就衝過去砸花圈和棺材,還有一個爬上壁爐去摘「遺像」,被我的主人制止了:「掛那吧,別動。」

我當時觀察主人的反應,他好像並不意外,一臉漠然。

此後好幾天,他都把自己關在四樓的畫室裡,不知道在幹什麼,連我都不能進去,飯只能送到門口。

我很好奇,他到底在幹什麼呢?

這天到了午飯時間,我又去敲門,告訴他飯端來了,可以出來吃。說完這些話我轉身就準備走,然後裡面就傳來他的聲音,「是幽蘭嗎?進來吧。」

我愣住了,他叫我進去?

「沒聽到嗎?」他又在裡面叫。

我這才怯怯地推開門,頓時驚得倒退幾步,我的主人不知什麼時候把棺材搬到畫室裡來了,那天早上後棺材就不見了,我以為被劈成柴火了呢,原來被他搬到樓上來了。只見他坐在落地窗邊的一張沙發上,那沙發很寬大,估計晚上被他當床了,棺材就擺在沙發前,我進去的時候他正聚精會神地欣賞著那副棺材,老天,那還是原來的棺材嗎?上面被畫滿鮮豔的圖案,像是剛完工,房間裡瀰漫著油漆的味道。

我愣在門口,不知道怎麼挪動步子。

「過來啊,傻站在那裡幹什麼?」他看到了我,幾天沒剃鬚,鬍子拉碴的,眼睛都熬紅了,招呼我,「過來,看看我畫得好不好。」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這才看清棺材上面畫的是薔薇,綠的葉,紅的花,栩栩如生,一片生機勃勃。

「怎麼樣?好看嗎?」他站起身,拉我走近些,指著那些「花兒」說,「我可是熬了幾個晚上才畫完的,因為我知道你最喜歡薔薇……」

「您……您怎麼知道?」我的心裡開始發抖。他這麼說是什麼意思?

「猜的啊,經常見你穿著有薔薇圖案的衣服和裙子,你看,今天不就穿著嗎?」說著他有意瞟了一下我的裙子。

還真的是,我今天是穿了件白底小碎花的短裙,那些小碎花就是薔薇。他的觀察可真仔細,居然還注意到我穿什麼。

「先生,您畫這些……有什麼用嗎?」這是我很好奇的。

「沒什麼用,靈感來了,就想畫。」他輕言細語地說著,走近我,目光在我臉上流連,突然他把手伸到我的腦後,撫摸我柔軟的秀髮,「我的靈感就是來自你,幽蘭……」

我連連往後退,他隨即又按住我的肩膀,懇切地說:「別害怕,我不希望你這麼害怕,我希望可以讓你快樂,只要是我有的,你都可以享用,除了這副棺材……」

我冷冷地注視著他,思索他話的含義,可是腦子不夠用,心裡亂成一團,燈光很暗,他又離我那麼近,呼吸迎面而來,很溫暖,帶著他獨有的神秘氣息撩撥我的心,我不是沒有接觸過男人,但卻從沒有這麼驚心動魄過。他想幹什麼,他幹嗎這麼看著我,他想在我臉上發現什麼?

「你的臉,好美……」

他的手觸到了我的臉頰,手指輕輕滑過我的肌膚,好似一股電流穿透我的身體,我頓時頭暈目眩,聽到他說,「還有你的眼睛,比天上的星星還亮,卻又望不到更深的地方,你真的像一顆星辰,離我很近,卻感覺遙遠,是誰把你送到我身邊來的?是心慈嗎?是她怕我孤獨,特意讓你來照亮我黑暗的世界,是這樣嗎?我知道她心裡有怨氣,恨自己沒有留在我身邊,成為我的妻子,所以就派你來證明她的存在是不是?」

他說著我聽不懂的話,眼中盪漾著心碎的憂傷,水一樣地徐徐淌入我的心底,我感覺我心中的某處地方突然變得柔軟,跟他的目光一樣,柔軟得就要化掉……這感覺多麼美妙,從未有過的體驗,激盪著我混亂的心智,我眼前一片模糊,什麼也看不清了,看不清他,也看不清自己。

「不,先生,您別這樣!」我還是往後退,慌亂地搖著頭,「您不能這樣……」

「幽蘭……」他眼神絞痛,又向我走近。

我躲開,繞過他,飛也似的從房間裡逃出來。

回到自己的臥室,我把自己蒙在被子裡痛哭流涕,我罵自己怎麼這麼沒用,不但殺不了他,居然差一點就被他收服!怎麼這麼不知廉恥?你沒見過男人嗎?恐懼,無邊無際的恐懼……這時候我才清醒地意識到,這個男人,這個我要殺的男人遠沒看上去的簡單,只要我放鬆警惕,他的武器可以徹底將我剿滅,渣都不剩,他的武器就是溫情!

他怎麼可以這麼溫情!這溫情從他見我的第一眼就存在了,如果他對我冷冰冰,甚至是殘酷無情,我不會這麼失魂落魄沒有主張,他到底是何居心?雖然我儘可能地躲避著他的目光,可是沒用的,我是他僱的保姆,是服侍他的,每天的起居飲食,端茶送水,想避開都不可能。這真是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沒想到我帶著殺機來到他身邊,沒有讓他害怕我,我卻已經害怕他了!

數天後,我的主人把他的「藝術品」搬到了樓下――那副棺材!所有的人都目瞪口呆,圍在一起看著這世上最奇特的藝術品,薔薇已經全部畫完了,爬滿整個棺材,畫得真是逼真,感覺那些花兒已經被賦予了靈魂,站在不遠處彷彿能聞到薔薇的芬芳。

「先生,您不能把這擺在客廳裡,會把人家嚇跑的。」管家小心地提出反對意見。

「那擺到哪去呢?擺到你房間好不好?」他笑著反問,嚇得管家趕緊閉了嘴,他揹著手揚揚自得,對在場的傭人說,「這是藝術,你們懂不懂?不要把它看成棺材,當藝術品欣賞就可以了。」

沒有人敢提出異議,只能在背後吐舌頭。

他沒理會大家的驚詫,盯著那副棺材,眉頭緊蹙,自言自語:「可是好像還缺點什麼,缺什麼呢?奇怪……」

鬼知道缺什麼!自從那副棺材擺在客廳裡,每個人經過時都不敢朝那邊看,好像裡面躺了鬼個似的,隨時都會爬出來。這麼一想,那些薔薇就像是鬼魂附了體,白天黑夜都透著詭異,更沒人敢看了,除了我。

我怎麼會對棺材陌生呢?我可是在裡面睡過三年的,當年在火葬場的地下室,我夜夜都是在棺材裡入眠,沒有傷害,沒有冷漠,對我而言那裡才是人間最溫暖的地方,多少個淒冷悲愴的夜裡,我將自己埋在棺材裡,用心跟住在天堂的親人說話,但我從不哭,我覺得眼淚是最沒用的東西,只會消磨自己的意志,讓人變得軟弱渙散。我告誡自己一定要堅強,必須堅強!現在看到這副「開」滿薔薇的棺材,我更倍添活著勇氣,我活著的全部意義就是把我的主人送進這副棺材裡,或許他也想把我送進去,那就走著瞧,看誰先躺進去!

不過還是我先躺進去。

那天夜裡,我的主人沒有回來,不知道又在哪裡尋快活,我看書看得疲憊不堪,躺在床上又睡不著,就摸下樓。客廳一個人也沒有,有副棺材橫在那,一到晚上傭人們就躲進房間不敢出來。我又摸到餐廳,吧檯的酒吸引了我,不妨告訴你們,其實我經常偷主人的酒喝,人在困頓的時候,酒是最好的麻醉劑,而且主人收藏的酒都是世界極品,堆了滿滿一大櫃子,偶爾偷喝兩口,不會被發現的。我隨便到酒櫃裡摸了瓶不知道什麼牌子的酒,大搖大擺地回到客廳,藉著落地大窗外的月光,我一眼就看到了擺在壁爐邊的那副棺材,倍感親切,不假思索就走過去坐到靠在窗邊的椅子上,沐浴著月光灌酒。我喝酒只能用「灌」來形容,從來不會慢慢去品,我的主人卻是很會品酒的人,經常看見他舉著個高腳杯,姿勢優雅,神情落寞地一個人坐在臥室的沙發上慢慢喝慢慢品,他的房間裡永遠只有兩種味道,咖啡和酒。

因為沒開燈,偌大的客廳顯得陰森森,尤其面對這麼一副棺材,感覺是置身於一個巨大的墳墓,抬眼望去,窗外的月亮好像也是鬼魂附了體,發出的光慘白,像死人的臉。我醉眼蒙地看著夜空中那張慘白的「臉」,意識漸漸變得模糊,不知怎麼回事,天上的月亮忽然變成了姐姐的臉,也是慘白,悽楚無助地望著我,幽幽地衝我喊,「幼幼,怎麼還不把他帶來見我,帶他來見我啊,你忘了嗎?」

我頓時血往頭上湧,眼睜睜地看著窗外姐姐的臉不知怎麼來到了面前,她就站在我面前,一身拖地的白袍,長髮垂腰,還是那張撼人心魄的面孔,眼睛美得讓人無法直視,眼神卻很幽怨,「姐姐……」我不能相信眼前的情景。

「幼幼,你一個人喝酒嗎?」她始終沒有靠近我,飄然坐在了棺材上,露出一雙秀氣的腳,也是美到極致,「好久沒來看你了,你還好嗎?」

「姐!」我搖晃著站起身,心底一酸,突然就哭了起來,「你怎麼才來啊,我想了你這麼多年……」

「姐姐一直在看著你,我的目光從未離開過你,幼幼……」

「姐你放心,我會把他送去見你的。」我知道這是姐姐最大的心願。

「可是姐姐很擔心,擔心你沒把他送去見我,卻自己跑去見我了。」

「那樣也好啊,我早就想跟姐姐在一起了。」

「不行!」姐姐蒼白的臉突然變得嚴肅,表情決然,「你不能去見我,你要好好待在這世上,不是為你一個人活,是為我們全家活,如果你也跑去見我了,你所做的一切都沒有意義了,你懂嗎?」

「我懂,姐!」

「好妹妹,你真是我的妹妹……」坐在棺材上的姐姐突然朝我伸出了美麗的臂膀,「過來,讓姐姐抱抱你,姐姐好想抱你……」

「姐!」我撲過去,抱住她單薄的身子放聲大哭起來。

姐姐的身上好冷好冷,感覺抱著的是一塊冰,冷得徹骨。可是我抱的是姐姐啊,十年了,十年的顛沛流離就是夢想著這一刻,「好妹妹,別哭,姐姐今天晚上就是來陪你的……」姐姐輕拍著我的背,像小時候哄我一樣的溫柔。

我在姐姐的懷裡哭了很久,哭累了,想睡,姐姐就說睡裡面吧,我跟你一起睡。說著她就挪開蓋板把我拉進了棺材,很奇怪,一點也不覺得擁擠。以前我們經常擠在一起睡的,躲在被窩裡說悄悄話,一說就是半夜,弄得爸媽經常起來「查房」。我們感覺又回到了從前,說著笑著,連覺也忘了睡,後來是怎麼睡過去的我完全不知道,睡得很沉很沉,感覺是睡在了另外一個世界。

「幽蘭,幽蘭……」

忽然我聽到外面有腳步聲在向我靠近,我好像被發現了,有人在挪棺材蓋……「啊!」的一聲尖叫,感覺有人跑遠了,接著是一片嘈雜,很多的腳步聲朝我逼來,有個人在上面張望我,突然那個傢伙伸進手把我拽了起來,「幽蘭!幽蘭!」我聽到他在咆哮。

我還沒睜開眼睛,臉上就被甩了兩巴掌,火辣辣地疼,把我疼醒了。我這才睜開眼睛,一睜開眼睛,周圍的人就尖叫著四散逃開,我發現自己還站在棺材裡,外面站著的是我的主人,兩眼通紅,額上青筋暴跳,他抓住我的肩膀又是兩巴掌甩下來,我被打得眼冒金星,跌倒在棺材裡。他又伸手把我拽起來,拖出棺材,用力把我甩在地毯上,我驚恐萬分地往後退縮,感覺我的主人頃刻間變成了魔鬼,他解下腰上的皮帶,不由分說就朝我舉起了手,皮帶在空中畫了個優美的曲線後落了下來,不過沒落在我身上,落在旁邊的沙發扶手上,他的樣子像是瘋了,指著我吼:「說!以後還敢不敢睡棺材?死丫頭,我找了你一天一夜,你竟然睡棺材,你什麼地方不好睡竟然睡棺材……」

「啪啪」又是幾聲脆響,皮帶就甩在我耳邊。

最後可能是發洩累了,他頹然地癱坐在沙發上,衝著管家咆哮:「把她給我關進房間,未經我的允許,任何人不準開門,也不準給她送東西吃!」

管家嚇得渾身發抖,自己不動手,吩咐別人把我架到了二樓的房間。他們可真做得出來,主人說不準開門,他們就真的不開門,主人說不給我東西吃,他們就真的不給我東西吃,估計是平常見我得寵早就看不順眼,主人懲罰我正中他們下懷呢。

我在房間裡餓了一天,到了晚上,還不見他們開門送東西吃,我心裡直納悶,不就是睡了一回棺材嗎?主人至於那麼動怒嗎?棺材不就是給人睡的嗎?他平常對我溫柔似水原來都是偽裝的。人面獸心的傢伙,早晚我會讓他躺進那副棺材裡,埋到後山!

門外有腳步聲……

有人給我送東西來了?

我本來餓得東倒西歪,立即精神振奮,等著門被開啟他們給我端進熱氣騰騰的食物,可是門沒開啟,卻聽到了主人的聲音:「你給我認個錯,保證以後再也不睡棺材我就放你出來,我知道你一定很餓了。」

我想都沒想就回答說:「您還是直接把我拖進那副棺材吧。」

「死丫頭!」他在外面罵。

話音剛落,門就開了,他面色鐵青站在門口,虎視眈眈地瞪著我,顯然是我的樣子格外地刺激到了他,我並沒有如他想象睡在床上呻吟,相反我盤腿端坐在床上,完全是在打坐的姿勢,精神著呢。我想他是不瞭解,這點傷害對我來說不算什麼,自從臉被毀,我捱過多少人的打,長年累月地捱餓,後來到了火葬場在師傅的照顧下才吃了口飽飯,這些苦難我遲早會還給他!

他操著手站在我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你還真是個硬骨頭!」

我閉上眼睛,懶得看他。

作者「千尋千尋」的其他小說

如果可以這樣愛(下)》《如果可以這樣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