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據說村長一家好幾天都沒出門。此後母親碰到他們,那些人都是繞道而行,再遇到劃地分田之類的事,母親總是第一個分,全村老小也沒有一個人說半個「不」字。這讓秦川明白,這個世界就是個弱肉強食的世界,要想不被人欺就得自強。所以在大學四年裡,秦川異常勤奮刻苦,沒有再要母親負擔,全靠自己勤工儉學讀完了大學。畢業後有很多中央一級的新聞單位要留他在北京的,因為他早在大二就已經是某青年報的先鋒記者,採訪和報道了很多具有轟動效應的新聞人物和事件,所有的老師和同學,包括那家青年報都以為他會留在北京,但是他回來了,不僅僅是為了照顧雙目失明的母親,他心裡還有更重要的事等著他去完成,名利根本不在他的眼裡和心裡……

經過數年的努力,現在的秦川已經是這座城市一家大報的總編,老百姓每天只要翻開報紙,就可以看到他的名字,而除了總編這個身份,他還有一個身份就是作家,他寫了好幾部書,反響都很大,圈裡圈外他都算得上是一個響噹噹的文化名人了。這個時候的秦川剛過而立之年,事業有成,有房有車,追求者仰慕者無數,他應該可以滿足了,或者說,他可以過著相對滿足的生活了,但是他不滿足,而且是極端的不滿足!這不滿足很大程度來自他的孤獨,這跟朋友多不多沒關係,每天應酬回來,卸下面具,他總是倍感疲憊和孤獨。

如果沒有那個秘密……

他常常在想,如果沒有那個秘密,或許他會輕鬆得多,按部就班地生活,享受平淡的人生,可是他知道這不可能,他來到這世上就揹負著那個天大的秘密,這將是他一輩子的枷鎖,解不解開都不會是一件輕鬆的事情。所以這麼多年來,他好像沒有為自己活過,忙碌奔波,逢場作戲,想真誠地投入,又力不從心,想麻木地面對,又放不下來,他錯過了很多,傷害過,也被傷害過,想挽留,卻故意放任自流。比如他的婚姻。

他的婚姻很短暫,妻子是電視臺的知名主持人,也是這座城裡出了名的美人,兩人是在工作中認識的,談不上有多深厚的感情,也不存在誰追誰,相識兩年後覺得各方面條件都適合就結婚了。婚後兩人各忙各的,家是裝修得很漂亮,可是連旅社都不如,兩個人都是早出晚歸,忙得連親熱的時間都沒有,後來兩人都意識到這樣下去不是個辦法,就一起去巴厘島度假,修復夫妻感情。結果還是無濟於事,住在豪華的酒店裡,兩人的電話響個不停,做完愛竟然無話可談,本來一個月的假期不到一個星期就回來了,非常迅速地去辦了離婚手續。他們離婚後一年多,周圍的人都還不知道,直到前妻的身邊又多了個人,人們才恍然大悟,這對才子佳人早就各過各的了,不過兩人還是朋友,而且相處得還很融洽,「其實我們更適合做朋友。」他的前妻有一次就這麼說。其實只有他自己心裡明白,這場婚姻草草收場很大程度是因為他不夠投入,一方不投入,另一方自然熱烈不起來,大家都心照不宣,都想給自己找臺階下,只是不把話挑明而已。

離婚後他偶爾也有女人,但卻沒有正式的女友,愛情和婚姻對他而言早就是個陌生詞了,直到有一天,他看到了一本書,當時還蠻轟動,是一個叫水猶寒的神秘女作家寫的,講述的是一個女孩以不同的面孔掙扎在紅塵中的故事,他一看就感覺如遇知音,因為他也是這麼生活的!他馬上給作者寫信,也很快得到回信,在信裡兩人談得並不多,但卻談得很深刻,水猶寒就如她的名字一樣,給他的感覺很冷淡,卻並不疏遠,有點憂鬱,卻並不頹廢,很成熟,卻暴露出天真,他對她充滿嚮往和想象,書信來往了半年後,他按捺不住了,提出要採訪她。對方也很爽快地答應了,可是見面後他一眼就看出是個冒充的,揭穿對方的身份後他堅持要見到小說的原作者,後來發生了一些事,那個女作家終於肯見他了,他欣喜若狂,直覺意識到這次見面將非比尋常。

太深刻了!無論用什麼語言來形容,都無法描述她在他腦海裡絕世而獨立的樣子,在那間幽靜的茶樓裡,她蒙著面紗而來,只一眼,那雙比海還深的眼睛就毫無道理地淹沒了他,他自認為見過很多女人的眼睛,可是沒有一雙能像她的眼睛一樣如此強烈地震撼到他,她說話輕輕的,有些羞怯,矜持中透著刻骨的憂傷,那天說了些什麼,他完全沒了印象,只知道當他提出想跟她再見面時,她竟然告訴他,她將要離開這座城市……她真的離開了,後來無論通過什麼途徑,他就是沒法得到她的半點音信,彷彿她是一滴水珠,還沒沐浴陽光就蒸發得一乾二淨。

他不甘心,就找到之前冒充她的那個女孩,試圖從她身上找到那雙眼睛的蹤跡,可是徒勞無功,那個冒充她的叫繁羽的女孩也不知道她的下落。他還是不死心,經常約繁羽出來吃飯、喝茶、聊天,打聽不到下落,就努力從繁羽那獲得更多有關她的事情,結果讓他意想不到的是,頻頻約會繁羽竟讓對方誤會他對她有意思,喜歡上她了。天哪,這怎麼可能,在他的眼裡,這個叫繁羽的女孩子平庸得即使天天見面也無法想起她的樣子,除了因為她認識水猶寒這唯一的一點理由外,他就是一輩子打光棍也不會想到跟她有所發展。可是這個女孩很有心計,雖然秦川委婉地告訴她,兩個人不可能有發展,但她並不急於退縮,主動出擊,他不約她了,她就約他;他出差了,她就藉口要到他的鑰匙幫他打掃屋子;他回來了,她就幫他洗衣做飯;他上班了,她就守在他的屋子裡等他回來;他不理她,她就自己脫光衣服睡在他身邊……後來的事情想也想得到,無論他情不情願,反正他們在一起了,談不上喜歡,也沒有感情,更沒想過未來,不用付出感情,不用花時間哄,有人給他洗衣做飯,有人陪他睡覺,有人仰視他崇拜他,時間長了就成了習慣了,雖然周圍的人很不理解,如此優秀的他怎麼找了個這麼平庸的女友,但他已經預設了,或者說絕望了,她只是他的一個習慣,僅此而已。

大概是在水猶寒失蹤後的第三年,他認識了「雲中漫步」畫廊的老闆沈牧文,準確地說,是他有意識地認識了沈牧文,因為他知道這個人和另外五個好朋友經常在一起聚會,是這座城裡鼎鼎大名的「茶話六君子」。而六君子中最有名的就是這座城裡的首富朱道楓,此人身世顯赫,出生於大家族,他的父親朱洪生更是一個傳奇人物,在這座城裡沒有人不知道他們父子,凡是有頭有臉的,或是想進入上流社會的都以認識那家人為榮,草根出身的秦川當然也對這家人「仰慕」有加,卻苦於沒有機會認識,而認識牧文後一切就有了可能。他是通過寫了一篇雲中漫步的評論文章而認識沈牧文的,兩人一來二去就成了朋友,沈牧文為人很熱情,也很熱衷交朋友,秦川經常去他的畫廊賞畫聊天,有時候也約他出來喝酒,兩人年齡相近,興趣愛好也都差不多,很快就無話不談了。

「我一定要介紹我的那些朋友們給你認識。」牧文好幾次都這麼說。

秦川笑而不答。深藏不露是他多年練就的本領。

機會終於來了,那天他剛剛開完會,牧文給他打電話,要他速到王府茶樓,過期不候。等他趕到的時候,二樓包間裡已經高朋滿座談笑風生了,牧文一一給他介紹,善平、哲明、東波、吳昊、朱道楓……

「你好!」他向朱道楓伸出手,目光炯炯地看著他笑。

「你好!」對方也很有禮節地站起身,跟他握手。

四目相對,他有一瞬間的失神。好英俊的臉!

回到家,秦川跌坐在客廳沙發上很久都沒有動,腦子裡全是朱道楓的影子。在這座城市裡生活這麼多年,今天還是頭一次見面,印象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那個人很是謙和,雖身家億萬,卻沒有一點有錢人的勢利,言談話語倒像個做學問的,給人以雲淡風輕,從容不迫的感覺。

「你回來了,」繁羽剛好買菜回來,見他坐著一動不動,以為他累了,「很累嗎,上去休息會吧,晚上我做你最喜歡吃的……」

他看都沒看她,徑直上了樓。

繁羽愣在原地,氣得沒話說。

兩個人就是這樣的,沒話說。連吵架的話都沒有。

但繁羽似乎習慣了,反正他當她是空氣,這樣不是更顯出她的重要嗎,誰能沒有空氣呢?她只能這麼安慰自己。

晚飯後秦川把自己關在書房很久都沒出來,繁羽不敢去敲門,他在書房的時候任何人任何時候都不能去打攪,否則就翻臉。她是領教過的。

很晚他才****。繁羽連忙將自己半裸的身子貼了過去。他一把推開她,「睡覺」,隨即就關了燈,把背對著她。但馬上他就爬了起來,咆哮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不要噴那些難聞的香水,你就是不聽,出去,我要一個人睡!」說著他就掀開了被子。繁羽緊張地坐起來,「沒噴多少,就一點點……」

「出去!」秦川怒目而視。

她只得慢騰騰地起身穿衣服,難過地走出臥室。

他看她出去,馬上起身開啟窗戶,讓房間空氣對流。不知道為什麼,現在他越來越討厭這個女人,別說看到她的人,聞著她的味就不舒服。這個女人實在是庸俗,還假裝情趣喜歡往自己身上噴香水,她根本就不知道,一個女人的味道豈是香水可以噴出來的。外表平庸並不算什麼,最可怕的是內心也一片荒蕪。

秦川開始考慮,是時候該要她走了。

繁羽隱約也知道,她留在他身邊的日子已經屈指可數。他跟她的話越來越少,看都不願看她,更別說碰她。他們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性生活了。無論她以何種理由安慰自己,也無論她如何的不甘心,她越來越清楚,她沒有辦法留住這個男人。以前他還是跟她有話說的,雖然大多是打聽另一個女人,但有話說就有交流,總比一天到晚看都不看她要強。她不理解,那個有著一張恐怖面孔的女人究竟有什麼魔力,竟然如此吸引著他,她知道他們見過面,僅僅是一面,就讓他這麼惦念嗎?

早上他起得很早,她做的早餐也沒吃,一個人悶不做聲地出了門。

「你回來吃午飯嗎?」她追出來問。

「不吃!」他頭也不回地鑽進了自己的奧迪車。

今天是週末,不用去報社,他開車去看母親。

在一間獨門獨院的民房門口,他緩緩停下車,剛進院子就看見母親扶著一棵棗樹向門口張望著。院子裡一共有兩棵棗樹,枝繁葉茂,陽光下散發著大自然的味道。

「媽,天這麼熱,你怎麼不到房裡休息?」秦川連忙走過去扶住母親。

「沒事,屋子裡待久了出來透透氣。」母親聽到兒子回來,很是喜悅,雖然眼睛看不見,可臉上的每一個細微表情都煥發著母愛的磁性。她的臉已不能稱作是臉,白色和深褐色的痂塊密佈在整張臉,沒有眉毛,眼珠混濁僵硬,嘴角的一邊向上扭曲著,以至於說話漏風,口齒不清;她也沒有頭髮,頭皮早在三十年前的那場大火中被整個地扯掉,終年戴著帽子;陽光下,她的身子顯得格外的瘦弱單薄,背是躬著的,走路也是一瘸一拐,顫顫巍巍,彷彿風一吹就會倒……這個風燭殘年的老人就是三十年前的傾城,誰能想到,她的容貌曾經傾國傾城呢?

「媽,天熱你怎麼不開空調?」秦川扶母親進屋這才感覺裡面像火爐,「跟你說過多少次,省不了幾個錢的,錢也不是省出來的。」

「我知道,我兒現在出息了,媽不是省錢,媽是不怕熱。」母親微笑著坐到客廳的一把竹椅上,這把竹椅還是從鄉下帶過來的,都用了幾十年了,坐在上面咯吱直響。

這個時候保姆阿憶端著一盤西瓜從裡屋出來了,看到秦川甜甜地笑著說:「川哥哥,你來了,吃瓜,奶奶前兒叫我買的,捨不得吃,一定要留到你來再開。」

阿憶十七歲,面目清秀,手腳靈活,是從前鄉下老鄰居的女兒,幾年前發大水一家人都被洪水沖走,阿憶成了孤兒,秦母感恩老鄰居在那場大火中救了他們母子就收留了阿憶,留在身邊做保姆,順便做個伴。

「阿憶長高了啊。」秦川微笑著接過西瓜。

「是嗎,來,憶兒,讓奶奶摸摸,」秦母伸出手,拉過阿憶慈愛地撫摸她的頭,「哎喲,是長高了不少,臉蛋也一定長開了吧,肯定是個俊姑娘。」

「奶奶!」阿憶滿臉緋紅。

「阿憶,中午吃什麼啊?」秦川笑著問。

「當然是你最喜歡吃的糖醋魚啦,我這就去做……」阿憶冰雪聰明,馬上意識到他們母子要單獨說話,一蹦一跳地進了廚房。

「真是個孩子。」秦川看著她的背影笑。

「是啊,多虧了這孩子照顧我,給我做伴,你上次跟我說要她去讀書,我還真捨不得,但是我兒是有見識的人,說什麼都是對的。」

「媽,你又來了。」

「川兒,媽甭曉得有多欣慰,你這麼有出息,媽沒白疼你。」

秦川看著母親,眼底忍不住泛紅,想起從前,為了供他上學,雙目失明的母親一路要飯,要了十幾年的飯。現在他的經濟條件好了,有足夠的能力讓母親享福,可是母親卻仍然保留了從前的儉樸,捨不得吃,捨不得穿,還不跟兒子同住,說是怕影響別人對兒子的印象。多麼善良的母親,該怎麼報答老人,一直是秦川甚為苦惱的事情。

「媽,昨天我見了一個人。」

「誰啊?」

「朱道楓。」

秦母怔住了:「朱道楓?」

「他的英文名字叫威廉……」

秦母不做聲了,閉上眼睛,嘴角抽搐,彷彿陷入了痛苦的回憶。

「你覺得我應該怎麼對他,媽。」

「你想怎麼對他啊?」秦母整張臉都在抖動,往事不堪回首,「我記得那孩子不錯的,很善良,人也長得俊,對誰都沒脾氣,據說很像他的母親。」

「看上去是很不錯。」秦川如是說。

「川兒,媽這輩子已經沒有什麼想頭了,過去的事情跟你,跟威廉少爺無關,我不想你去害人,再說上輩人的恩怨你又怎麼了得斷?」

「我又不會要他死。」

「算了,川兒,過去的事已經過去了,我就希望你一輩子平平安安,無病無災的……」

「媽,這事你別管,我自有分寸。」

「川兒……」

之後的幾天秦川的心情都很糟。母親的擔憂加重了他心裡的負擔。這個世界上最瞭解他的就是母親了,從他知道自己那個秘密開始,他強烈的憤恨就被母親洞悉,他是個做什麼事都深藏於心的人,毅力超群,正是這點才讓母親害怕,兒子一旦認準什麼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當年他立志考到北京讀大學時,夜以繼日地讀書,有一天夜裡實在太累,煤油燈點著了他的頭髮,他都沒醒。秦川自己也知道,他已經走上了一條不歸路,沒有岸可以回頭,他也沒想過回頭。三十年,母親生不如死,三十年,受盡欺辱,一想到這些他就更不想回頭。

這天下班的時候,他剛把車開出報社,電話響了。前妻打來的。「喂,秦川嗎?」聲音還是甜美如往昔。

「哦,是倩兮啊,什麼事啊?」秦川一聽到這聲音就感覺愉快。雖然已經離婚,但兩人以朋友相處得很好,感覺比以前更親近。

「怎麼,沒事就不能打你電話?」倩兮有著獨特的娃娃音,絕對的顛倒眾生,「我請你來我家做客,算不算事啊?」

「做客?我沒聽錯吧,小日本不吃醋?」

「別小日本小日本的,人家對你一直很友好,你怎麼老跟他過不去似的,快來吧,他回日本了,我這幾天沒節目,在家閒得慌……」

倩兮的男友松本是個日本人,這座城裡數一數二的百貨公司淑美堂就是他開的,跟朱道楓的新時代廣場就隔了條馬路,兩家百貨公司是絕對的競爭對手,經常唱對臺戲,你八折我七折,你送購物晃宜突嵩笨ǎ好在兩邊實力相當,多數時候打個平手。倩兮是個購物狂,還沒認識秦川的時候就立下誓言,不嫁給新時代的老闆就嫁給淑美堂的老闆。跟秦川離婚後,幾乎沒費多少功夫就讓松本拜倒在她裙下,誰叫她是這城裡數一數二的美人兒呢,松本其實也早對她心生仰慕了。為這事秦川很是窩火,第一次跟松本見面是在飯桌上,他很不客氣地指責倩兮太不講民族感情,什麼人不好找,居然找個小日本,松本聽不懂中文,秦川怎麼挖苦他,他都滿臉堆笑,還叫他的翻譯問秦川會不會講點日文,秦川想都沒想就說:「我只會講一句,八格丫魯。」氣得倩兮差點昏過去。

到了倩兮的公寓,他一進門就抱住她,又是親又是吻,呵呵地笑。「死不正經!」倩兮推開他,嘴上罵著,臉上卻並不生氣,「有朋友送了我點冬蟲夏草,我熬了湯,叫你來喝點,補補身體。」

「沒聽錯吧,給我補身體,我身體不好嗎?」秦川一屁股坐到沙發上假裝板起臉,「他能滿足你,我就不能滿足你?只是當初太忙了,冷落了你,這也不能讓你因為我身體不好吧,你忘了我們最好的一夜有幾次?四次吧……」

倩兮杏眼一橫:「秦川,有完沒完你!」

「好,好,不說了,不說了。」

「人家好心關心你,當驢肝肺了!」

「早這麼關心我,咱們也不至於分開……」

「我知道,我不是一個好妻子,」倩兮看著他,臉色突然黯淡下來,「所以現在想彌補,以朋友的身份關心你,照顧你,這樣我才覺得不欠你,心裡也就好受些……」

「別這麼說,倩兮,婚姻是兩個人的事,出了問題不是哪個人的問題,是兩個人都有問題。」秦川起身坐到她身邊,摟著她的肩膀說,「我們當時都太年輕,不懂得去經營婚姻,所以緣分很快就到了頭。沒關係嘛,我們現在是朋友,不是也相處得很好嗎?就像當初離婚時說的,只要你有需要,我會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一句話逗得倩兮咯咯地笑。

秦川天生就不會說情話,一說就像是背舞臺劇的詞兒。

但倩兮喜歡的就是他這點,從不以甜言蜜語去俘獲女人,只會以個性魅力去打動女人,當初她就是被他特立獨行的個性吸引才投奔他的。無奈兩人都忙於事業,根本無暇顧及感情和家庭,到想挽救的時候,感情已經走到盡頭。倩兮當然不乏追求者,但內心對秦川還是頗為留戀的,即使和松本在一起後,還是經常想起和秦川共同度過的日子。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他是個缺少溫暖的人,外表看上去豁達開朗,內心卻很孤僻,結婚四年,她從未真正走進過他的內心,她甚至連他母親都沒見過,他說他母親在鄉下,腿腳不方便,眼睛又不好使,而且很怕見生人,最好還是別打攪她老人家。

結果秦川就真的沒帶她見過自己的母親。時間長了,加上工作又忙,倩兮也就沒把這事放在心上了,只是直覺意識到,這個男人遠沒她看上去的簡單,他的心,比海還深。

喝完湯,閒坐了會,手機響了。牧文打來的。叫他馬上趕到梓園去聚會,威廉的生日,六君子都在那兒。

梓園?梓園!

「你去哪兒?」倩兮見他起身要走連忙問。

「去一個朋友家裡。」

「帶我去嘛。」

「不行。」

「帶我去!」

倩兮攔在他面前,叉著腰嘟著嘴,故作蠻橫地瞪著他說:「你不能把我一個人丟在家裡,萬一我想不開尋短見呢?」

「你為什麼尋短見?」秦川覺得她的樣子很好笑。

「女人在孤獨寂寞的時候是最脆弱的,最近我精神狀態不好,很容易出事的。」

秦川眨了眨眼睛,說:「如果我見死不救呢?」

「那……我變鬼也纏著你。」這麼說著,倩兮呼著氣,已經貼上自己軟軟的身子,兩隻白玉一樣的胳膊箍住了他的脖子。暗香陣陣襲來。秦川只有投降的分。他最怕她這招!

上了車,倩兮還在偷笑。她又一次成功地俘獲了這個男人。「老實說,小日本是不是被你這麼收拾的?」秦川問。他戴上墨鏡開車,樣子酷得不行。

車子漸漸駛出市區。

「你帶我去哪?」她很無奈。

「梓園!」

「啊,什麼,梓園?」倩兮叫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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