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啪」一聲,也不知誰拍了桌:「還好那日我兄弟幾個看了流雲莊少主的比試,便提前下了山,要不然,非得跟那群江湖惡賊一起死在這天平山上。」

「可不是。」客棧中不知誰應了一聲,「江湖上也是平定久了,好容易有次盛會,偏巧趕上殺戮。也可惜了那流雲莊的少主,叫穆……穆什麼來著,哦對,穆衍風,年紀輕輕,武功驚世駭俗,若成了盟主,定也有一番作為。可惜啊……」

話匣子一開啟,客棧裡的人七嘴八舌地便議論起來。

「不是說穆衍風本打算四月就成親嗎?據說夫人還是那個跳驚鸞曲的小美人,本來好好一段姻緣……」

「這兩人有什麼好可惜的?」客棧中不知誰又將話頭接了過去,「要說可惜,還是歐陽嶽的親生兒子歐陽無過。這人生性懦弱,好容易在武林大會上威風了一次,結果第二日,便被人發現死在蘇州城外的小渡口,那個屍體血肉模糊的喲……」

「死個歐陽無過有什麼……」又有知情人士開了口,聲音淡淡的,「便是那江湖小魔頭於桓之,不也一樣一命嗚呼,叫我說,這次天平山之劫,比起八年多前暮雪宮覆滅還要慘上幾分。」

「這哪能比?八年前,蜀地十二派一夕之間毀於一旦,都是暮雪宮造的孽,因此即便滅他一個暮雪宮也是理所應當,這一次天平山的劫難,卻是武林各派互相廝殺,倒也說不出個所以然。」

「哼!什麼說不出個所以然,那炸藥,分明就是歐陽嶽那老賊指使人埋下的……」

客棧中還在議論紛紛,於桓之持筷的手頓了頓,夾了一塊青菜,摸索著放在南霜的碗裡。

江湖傳言,均是各家說各話,各家有各理,倒也不必理會,只嘆於桓之聽了這半晌,仍是連半點穆衍風的訊息也未打聽到。

今日南小桃花倒也反常,一頓飯吃得安安靜靜。平素裡,即便她再累,趕路的時候若見著什麼稀奇的事,也在用膳時,撿些有趣的說與他聽。

這念頭閃過,於桓之皺了皺眉,下意識喚了聲「霜兒?」

人聲鼎沸中,等了好半晌,才傳來南霜一聲「嗯」,恍若蚊吟。

於桓之心下一沉,伸手便去探南霜的額頭,觸手溫涼,卻滲著汗液,彷彿虛寒入體,可這明明是大夏天。

對醫術,於桓之只是略懂,且只是常用來救治比武的內外傷,若要讓他細細分辨出個什麼病理,卻著實有些為難。

沉吟了半晌,於桓之將筷子一放,伸手招呼了小二,淡淡道:「我娘子病了,不知這附近,哪裡有醫館?」

客棧中的江湖莽漢正興致勃勃地談論名震一時的於小魔頭,店小二聽得入迷,也就隨便敷衍了一句:「出客棧門左轉就到。」

於桓之聞言,點了下頭,將飯錢擱在桌上,便扶著南霜出了客棧門。

午後的豔陽更烈,曬得人連眼睛都睜不開,南霜只覺身上忽冷忽熱,胃裡翻江倒海,不覺整個身子大半重量都倚在了於桓之身上。

於桓之亦是著急,可他目不能視物,也只好囑她再撐一會兒,撐到醫館。

豈料那小二本就是隨口說的,出客棧左轉走了一大段路,只覺夏陽燉耀,哪裡來什麼醫館的影子。正焦急間,於桓之卻聽南霜浮浮的聲音道:「桓公子,我沒有大礙,恐是這些日子嗜睡了些,沒什麼胃口因而吃得不多,好好調養些便好。」

於桓之頓了頓,一手環住她,一手撫上她的手腕,探了一下卻道:「你的脈象倒也奇怪,身子忽冷忽熱,又不似中毒,到底……」話未必,一個念頭忽地閃過他的腦海,剎那片刻,於桓之竟被凍住一般僵在原地,連呼吸也幾近停滯了。

「桓公子?」隔著黑紗,南小桃花見於桓之的嘴角抿成一條線,為自己探脈的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

兩人呆愣地立在大街中央,周圍人群攘往,唯獨他們這一方寸天地,像靜止了一般。

也不知過了多久,於桓之的聲音微微顫抖著,喜憂參半地問:「霜兒,你……多久沒來月事了?」

南霜一愣,未想到他大街上竟問起這個,算了算日子便道:「有兩月了,大抵由於水土換了吧。」

「不……不是,霜兒……」於桓之的聲音忽然變得飄渺起來,「我是說,也許你,也許你是……」

話未完,街頭忽然響起馬車的疾馳聲,周圍行人紛紛閃避,偏偏兩月來,於桓之嘴角終於綻放的一抹會心笑容讓南霜看失了神。

等她再回神來時,已經避無可避了。伴著撕裂的幾乎破空的馬鳴,就在南霜想要將於桓之推開的那一剎那,卻見那縷黑紗被忽然揚起的風颳走,墨髮如海,眉眼如神祗,青衫帶著淡雅之香團團將她包裹在身下。

南霜在失去神智的那一剎那,驚恐地睜大了眼,耳畔斷斷續續地傳來於桓之的聲音:「霜兒,我是說,也許你,也許你有我的……」

作者有話要說:

讓大家等久了……

下次更新後,之之會把承諾的番外一起放上來。

下更,2010/1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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