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桓公子呢?!」南霜轉而對幾個孩童怒目而視,「你們將他弄哪裡去了?」

大抵是心緒太過激動,南霜甚至來不及思量於桓之雖武藝全廢了,好歹還有些招式,不至於受幾個孩童欺壓,她只一把從孩童手裡奪過包裹,厲聲問道:「桓公子呢?!」

這屋子本來被荒棄已久。村裡幾個頑皮的孩童時常夜裡摸到這裡一聚,今夜無故撞見兩個包□就蹊蹺,豈料又忽然冒出了個色厲內荏的女子,嚇得他們俱是心驚肉跳。

一個膽大些的孩童顫聲答道:「我我們來時,這裡沒人啊。」

南霜一驚,手中的宮燈砰然落地,想了想,她又蹙起眉頭急切問道:「是身著青衣,長得很好看的公子,你們沒見著嗎?」

幾個孩童面面相覷,俱是搖了搖頭。

南霜猛地怔住,片刻竟連身子都發僵了。

屋外的雨聲更大,噼裡啪啦作響。她來不及將滿地凌亂的行囊檢查一番,大呼了一聲「桓公子」,便奔出了屋外。

雨水茫茫,如煙似霧。而莽莽的,幾乎伸手不見五指的黑夜裡,卻有一個女子急切地蹣跚地穿行在夜中。

屋外四下都找遍了,卻仍不見於桓之的身影。

南霜一時間全然失了主意。穆衍風失蹤了,蕭滿伊走了,此刻與她相依相伴的唯剩一個於桓之,若連他也離開,南霜不知道自己下一步又該如何,又能如何。

她茫然地緩慢地走在雨水之中,嘴裡喃喃喚道:「桓之……」卻不見不遠處正有青衣人撐著傘,揹著她緩慢地摸索地探路,像在尋著什麼。

於桓之喚了聲:「霜兒……」然而無邊無際的黑暗裡,只有空洞洞雨聲。他微抿了抿唇,卻想起方才南霜恢復了從前喜滋滋的語氣,與他說待明日乘船北上,不日就可以到京城。

她這些日子勞心勞力,連神經都緊繃起來,方才那一刻,真是難得一聞的歡愉。

彼時他尚且聽到南霜窸窸窣窣地將稻草鋪在床榻上,稻草摩擦發出「嗤嗤」響聲,聽起來卻覺得心暖。

於桓之笑道:「去京城好,當時成親便答應過要隨你去京城見見你爹和你師父,如此一來,我也不算食言。」

滂沱的雨聲,生生將兩人的聲音阻絕,咫尺天涯。

南霜垂頭的一瞬,餘光瞥見不遠處有個青衫身影正摸索著前行,一步一步走得極緩慢。她愣然望著那身影,走近幾步後,瞧見他嘴開開合合地緩著一個名字——霜兒。

「桓之。」南霜愣然叫了一聲,須臾,她又急忙走近了幾步,顫著聲音叫了聲:「桓之……」

於桓之這才隱約聽到動靜,他將頭轉向一側,試探問了句:「霜兒?」

淋漓的雨水中,傳來南霜一聲低吟似嗚咽:「嗯。」

於桓之的神色這才釋然起來,他握著傘,朝聲音傳來的方向走近了幾步,笑道:「我見著下雨了,便想著出來接你。」

語畢,他將傘向前伸去,自以為替南霜擋住了雨,而自己幾乎整個身子都沒在了雨中。

其實於桓之用傘遮住的,只是空蕩蕩一片虛無。

他先前朝前邁了幾步走過了,徑直路過了南霜。

南霜的唇顫抖著,滾燙的淚水混著雨水從她的臉上淌下。於桓之的背影修長又蕭索。他身子微微向前探著,以為在替她擋雨。

須臾,她咬緊唇,默默地走近幾步繞到傘下,笑著與於桓之道:「我身子好,淋雨不礙事。」說著,她伸手將傘往前推了推。

於桓之聽出他語氣的悵然,臉色黯淡下來:「果然我尋錯方向了。還平白無故讓霜兒擔心。」

「沒有,我沒有擔心。」南霜連忙搖頭,然而聲音已然帶了哭腔。

於桓之澀然一笑,伸手撫上她的臉,冰涼的雨水中,參雜著滾燙的眼淚:「霜兒若沒擔心,為何哭了呢?」頓了頓,他嘆了一聲,「有句話俗氣,叫執子之手與子偕老,但這句話說得好,說的是走到哪裡,也要一起走到老,一起不分開。霜兒別擔心,我不會離開你,可我知道你這些日子操勞,很是……心疼。」

南霜一怔,下一刻,她卻忽然將頭埋入於桓之的懷裡,伸臂緊緊環住他,喃喃道:「桓公子,我不擔心。我就是害怕,我害怕大哥現在過得不好,我害怕煙花找不到大哥,我害怕爹爹和師父過得不好,我害怕桓公子眼睛傷了,心裡難受……」

淚水浸入他的衣襟,在於桓之的胸前溼成一片。

片刻後,他身後環住南霜,微微仰頭任滿天的雨絲落在臉頰上。

他說:「霜兒,不要怕,要無所畏懼。也不要哭,你要記得,感動的時候,可以落淚,但是落魄的時候,一定不要流淚。不要讓自己軟弱下來,要相信我們可以撐過去,可以往前。」

作者有話要說:

十月初發新文~再次謝謝大家~

下更就是下星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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