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午膳後,天平山頂的風更大了,比武臺四角錦旗被吹得獵獵作響,樹木迎著疾風搖曳,落葉如雨。

下午的第一場比試,是流雲莊的於桓之對決南武林第一大門派青衫宮的大弟子薛船央。

青衫宮中長年修煉內功《和陽功》,因而體質異於常人,不懼冷,他們四季身著青色衣衫,其形輕便,極利於施展輕功。

除了輕功為青衫宮所長之外,他們所用的兵器皆為大刀。

大刀是重兵器,通常是身具蠻力的人才會使用。然而以輕功聞名的青衫宮眾人,在內功《和陽功》的協調下,武起大刀來,卻是便捷中帶魄力,極其令人歎服。

當年南武林中,名震天下的蜀地暮雪宮也是以輕功聞名,因而有人說,青衫宮是繼暮雪宮之後,第二個即將威震武林的南武林門派。

這年的武林大會中,以輕功為長的有三人:第一是方才輕鬆打敗胡虎的苗香;第二便是這位青衫宮的大弟子薛船央;而第三位則是前暮雪宮少宮主,今流雲莊的當家於桓之。

如果說前兩人是專長輕功,那麼於桓之便是尤長輕功,因為擅長暮雪七式的於桓之,他的武功無論是力道,身法,還是精準與狠辣,都不是常人可比擬的。因此在他眾多長處之中,輕功只是他尤為擅長的,錦上添花的技巧罷了。

當然,即便是這樣,江湖人卻並不看好於桓之。畢竟這些年,暮雪七式與當年的暮雪宮逐漸淪為一個傳言。

哪怕於桓之的武功被傳得再厲害,再未被世人親眼目睹之前,也不過是聽起來爾爾的傳聞罷了。

於桓之在涼棚後的隔間換了身輕便的白衫,如墨的青絲用月色髮帶系在腦後。白衫的袖口與脖頸處都收緊,是比武時最尋常的著裝。

這廂他卻未將望雪刃藏於袖囊之中,而是直接拿在手裡。

南小桃花在隔間外等著,見於桓之出來就連忙遞了盞茶上去,從善如流喚了聲:「相公。」

於桓之笑笑,接過茶喝了兩口。驀地他卻目光一緊,轉身朝隔間看去。

「桓公子好眼力。」隔間後,傳來一個略帶戲謔地聲音。隨著聲音出來的,是身著錦袍,手搖白絨扇的江藍生。

江藍生將於桓之和南霜二人望了望,「嘖嘖」兩聲道:「有情人終成眷屬,如今的南姑娘與桓公子真是羨煞江某人。」

於桓之輕笑一聲,毫無顧忌地說:「正是,於某抱得美人歸,自覺是好福氣。」

遠天一絲雲彩也沒有,濃烈的春暉直照入人間。

江藍生眯了眯眼睛,忽然又道:「南姑娘,有句話,是令尊讓我帶給你的。」

雖然知道了江藍生的真實身份,但前些日子與之相處還算融洽,因而南霜對他並無太大成見。聽江藍生如是說,南小桃花便點頭道:「你說,我聽著。」

江藍生將扇子合上,嘴角微微浮起神秘的笑意。

他道:「轉月清歌淚滿襟。」

於桓之的眉頭一蹙,手裡茶盞中的水微微蕩了蕩,萬斛春暉似溶在水裡又被投放出來,南霜只覺眼前一晃,竟禁不住後退一步:「我爹、我爹他……」

「九陽叔很好。」江藍生笑道,「他卻比霜姑娘爽快些,我只是問了問,他便說了。」

於桓之抬目冷冷瞧了一眼江藍生,並不理他,而是伸手將南霜微微拉到自己身後,輕聲道:「霜兒,莫擔心。」

「還是桓公子聰慧。」江藍生笑道,「你我本該合作,我又豈會加害於你們?再說了,恐怕桓公子不會真不知道,南姑娘的師父……到底是誰。」

南霜聞言又是愣然。其實對於她師父陶淺的身份,南霜並非全然不曉。畢竟這天下會暮雪七式的人寥寥無幾,而陶淺身上,有著和於桓之同樣的清華孤冷,實則純善的氣質。

南小桃花之所以未將陶淺八成就是於驚遠的事情告訴於桓之,有兩個原因,其一是因為她害怕萬一陶淺並非於驚遠,於桓之空歡喜一場;其二是因為彼年於驚遠不知因由棄暮雪宮而去的事,讓於桓之心生芥蒂。

而這時江藍生的話,無疑是故意將此事點明。

於驚遠沉吟片刻,忽道:「既如此。帶我破解轉月譜之謎,自可將其譜交與你,但武林大會一事,你必得相助。」

江藍生聞言微微挑起眉頭,愕然笑道:「桓公子好魄力!就不怕我出爾反爾?」

「怎會?」於桓之也淡淡笑了,「如玉公子自八年前起,一直心有所求,不達目的絕不善罷甘休,敢問這樣一人又怎會在如此緊要關頭,行出爾反爾這等不智之舉?」

江藍生的瞳孔驀地收緊,有飛鳥的影急速掠過天邊,掠過他的眸光:「好!比武這幾日,若出了事,我定會助你,此外,還有花魔教數十門徒在暗,若有外人來襲,可用花墨粉全全而退。」

於桓之一笑,拱手道:「多謝江公子。」

待江藍生離開,下午的比試就要開始。於桓之與南霜再回到涼棚下時,穆衍風也早已換了著裝。一身玄色衣袍,青絲高束,俊朗而凌厲的眉眼氣度不凡。

見了於桓之,穆衍風招呼了一聲,問道:「方才像是見了江藍生那廝。」

於桓之點了點頭,笑著接了句沒頭沒尾的話後,便朝比武臺走去了。

於桓之說:「以轉月譜交換倒是隻賺不賠。雖是便宜了江藍生那廝,不過在這緊要當口,不得不防。畢竟現在若遭難,便不是流雲莊之災,而是整個江湖之劫。」

劇烈的陽光打在於桓之的素白的衣衫上,將整個人都照得若隱若現。

銅鑼一聲響,於桓之頓地輕躍,凌空有衣衫拂動,如候鳥振翅,白光閃現。下一刻,於桓之已輕巧落在決勝臺上。

周遭的人頃刻發出驚呼,因為在他們開來,於桓之幾乎是用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閃身出現在臺上,而並非一連串的動作所致。

穆衍風琢磨著於桓之方才的話,卻不由陷入深思。

的確如於小魔頭所言,若此刻只有一個流雲莊,他們做起事來,反倒要容易些,然而天平山頂,有著的卻是江湖數十門派。

倘若將有人不鬼的訊息告訴眾人,那麼必定會引起恐慌,局面反而會失控。但是若不告訴眾人,那麼流雲莊必定需要在全身而退的同時,保護眾人。

所謂我在明敵在暗,防不勝防。

自歐陽無過光復暮雪宮的一事起,於桓之與穆衍風便已然猜到了江湖上,又另一股潛藏的勢力。歐陽無過狂放自大,不足畏懼;花魔教行事詭秘卻並無心江湖瑣事,亦不比太過防範;江藍生雖時不時介入武林之事,然而他只有所求之物,卻並無稱霸江湖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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