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餘年前,江湖還並非一莊獨大的局面。蜀地暮雪宮以「暮雪七式」威震江湖,與江南流雲莊平分秋色。
歷來江湖上,都有一山不容二虎而兩虎相爭之事,不過彼時說也奇怪,暮雪宮的宮主於驚遠與流雲莊莊主穆昭是舊識,兩人在京城結交,成為摯友,一同遊歷天下,情誼頗為深厚。
是以其餘的小門小派便不敢妄動,武林一時風平浪靜。
不過天下大勢,平靜久了便會起波瀾。
八年多前,與暮雪宮同在蜀地十二派中,有五派掌門忽然被下毒害死。由於其中一派掌門,是蜀州刺史的親兄弟,於是這事便牽扯了朝廷。
那蜀州刺史也是個不會辦事的人,本來此事牽扯甚廣,而他力單勢薄,就應當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誰知他找兇手未果,一怒之下,竟要上京去告於狀。
蜀州刺史上京前的那夜,便被人用同樣的手法害死了。
死了官員,這事朝廷就非管不可。聖上本打算隨便派一名官員來處置,可不料在蜀州刺史遇害的三天後,蜀地十二派遭血洗,無一人活命。
彼時蜀地以西屍橫遍野,血流漂杵,令人見之駭然驚心。
而在蜀地的江湖門派,除了中規中矩的十二派,便餘了個暮雪宮。暮雪宮勢力強大,宮內門徒武功高深莫測,若能令十二門派滅與一夕之間,便只有暮雪宮有這樣的本事。
一時間江湖和朝廷,便將矛頭對準了暮雪宮,而皇帝亦從禁軍中調了人馬,將蜀地的軍令給了欽差大臣來查辦這樁血案。
彼時的欽差不是別人,正是江藍生之父,京城九王爺江席。
暮雪宮不如流雲莊圓通,行事作風我行我素,一齣事,除了流雲莊,武林中竟無任何門派站在它一邊。當時於驚遠已然離宮而去,只剩少宮主於桓之與幾個長老在宮內。
朝廷人馬一來,查得蜀地十二派所有人均死於暮雪七式之下,這樣,暮雪宮便坐實了血洗蜀地十二派的罪名。
且說當時暮雪宮對峙武林門派朝廷官員的那天正值春深,幾位長老據理力爭,說光以殺人的招式,無法判定血案一定出自於暮雪宮之手。
眾人爭執不下之事,卻是一位少年公子與幾位門派掌門,一齊搜出了藏在暮雪宮的‘無色藥’,而這‘無色藥’正是毒死蜀州刺史和蜀地五派的毒藥。
這樣一來,暮雪宮如何也洗不去罪名。彼時於桓之怒極,當眾使出暮雪七式,朝幾位掌門出手,而那位少年公子以掠出人群,在空中與於桓之交手數十招而不敗。
少年公子面帶薄玉面具,身份隱秘,唯一被人知曉的身份,便是天下三大少公子之一的「薄玉公子」,也就是後來的九王爺江藍生。
由於只有幾顆藥丸為證,朝廷無法將暮雪宮的人全部問斬,因此朝廷下令封掉暮雪宮,而暮雪宮中所有人發配邊疆,永世不得返回中土。
暮雪宮的門徒性子孤傲,當時情景可謂慘烈,宮中人紛紛揮劍自盡,以表清白。唯一靜靜立著沒有動手的,是於桓之和他的奴僕童四。
於桓之說,留得一條命在,才能有昭雪的一日。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聲音很輕很靜,卻被站在人群中的穆衍風聽到。穆小少主以為,這是個值得結交一生的人。
後來於桓之入了流雲莊,起初對穆少主百般漠視,穆衍風都忍了過來,其原因也多多少少是由於第一印象甚好。
當時暮雪宮的人幾乎盡亡,官員要來捆於桓之時,卻是穆昭站出來,說蜀地十二派滅門的那日,少宮主是與自己一起。
穆昭當時已是武林盟主,地位不可小覷,甚至連朝廷都要讓他三分。
有了武林盟主的力保,加之暮雪宮已然覆滅,朝廷中人便不再追究。
然而江湖上,卻沒有人相信於桓之與蜀地十二派滅門慘案無關。更有甚者說,滅了十二派上千人的人,不是暮雪宮中自盡的門徒,而是於桓之和他的爹,暮雪宮宮主於驚遠。
至此,於驚遠與於桓之便成了江湖上的大小魔頭。
有關於小魔頭的傳言頗多,比如他嗜好殺人,又比如他殺人喜歡一群一群地殺,再比如他殺人的嗜好是因為修煉暮雪七式走火入魔,而走火入魔以後面容扭曲,所以常常帶著黑麵紗等等等等。
蜀地十二派的血案,暮雪宮的覆滅,是數十年來,江湖上所有人談之變色的事件。而這事過後,江湖亦是前所未有的蕭條。
許多門派紛紛解散,即便是坐鎮武林的流雲莊,也因受了此事的牽扯,低調了不少。一時間,練武之風頹唐,江湖兒女英雄,不再成為人人津津樂道的人物。
江藍生卻在此事過後,徹底放棄了「如玉公子」的身份,而回京做起了他的九王爺。
許多年來,江公子哥曾思及自己不斷變幻的身份,他以為,人之一生,有很多不同的階段,在這些階段,要做不同的事,要面對不同的人。很多人會在變幻的人生階段中,迷失了所謂方向,可是他不會,他自始至終都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俗物而已。
當江藍生站在天水派的後院,面對著穆昭和於驚遠這兩位曾經名震江湖的人物時,忽然覺得有些乏。他想,這會是他最後一次跟武林扯上關係,這一次後,他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得到自己想要的。
江公子哥將白絨扇揚開,臉上的笑容已不再純粹:「我以為宮主和盟主對江某的目的清楚得很?」
「轉月清歌淚滿襟。」南九陽忽然道,「這是花月的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