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結為兄弟。今生今世,患難與共。
穆衍風一直記著這句話,記得那個春深,蕭滿伊如夢似幻的舞姿,記得落花飄飛中,南霜動人的笑容。因而哪怕後來再艱辛,他也撐了下來。
他真正明白何為一色春,那些出現在生命中,留給自己明媚且鮮亮記憶的人們,他們與自己分享的悲喜,他們對自己的感情與信任,會讓人在如嚴冬般困苦的時日中看到一色春意,從而鍥而不捨地走下去。
蕭滿伊這日的一曲驚鸞舞盡風華,潔白的杏花翩翩翻飛,遠天霞色璀璨,恍若所有的美好,都集中在這一個明媚春日。
蕭滿伊舞完,站在石桌上猶自喘氣,抬目時眼神卻很得意,她說:「桃花兒,你曾經問我,能不能在石桌上跳驚鸞曲。」她從石桌上跳下來,得意地跑到南霜旁邊,「你看,我現在可以了,我終於能跟師傅跳得一般好了。」
南霜的眼中有水光,她嘿嘿笑了兩聲,聲音卻有些沙啞:「是啊,你師傅一定很開心。」
於桓之伸手將小桃花的手握在掌心,對蕭滿伊道:「滿伊姑娘如今當真舞霸天下。」說著,他轉頭望著愣神的穆衍風,笑道:「少主痴了?」
穆衍風一時窘迫,片刻後,卻將手裡的輕衫往蕭滿伊麵前一遞,偏過頭不自在地說:「穿、穿上吧,切莫著涼。」
蕭滿伊將輕衫接了,樂道:「衍風現在對我真好。」
穆衍風的耳根卻難得一見的紅了紅,嘴角不經意盪開了一抹淺笑。片刻後,他回頭道:「滿伊,帶了嗎?」
「帶了帶了。」蕭滿伊笑道。她方才從楓和苑過來,除了換了身衣裳,還拿著一個布囊,裡面放著輕衫和木匣子。蕭滿伊將木匣子取出來,往南霜跟前遞去,說:「你成親,這是我與衍風買來送你的。」
南小桃花「哇」了一聲,將木匣子接過開啟。
木匣子內放了一柄白玉桃花簪子,桃花的花蕊卻是水精製成,透明的色澤熠熠生輝。
穆衍風撓撓頭道:「這簪子不算貴重,不過我看這桃花做得新奇。滿伊說妹子你喜歡她的杏花手鍊,我們便照著這樣式,選了款簪子。」
於桓之垂眸看著那髮簪笑說:「倒別有一番寧靜致遠的風情。」
南霜將髮簪翻來覆去瞅了良久,不停說:「喜歡喜歡,這樣式喜慶,顏色又雅緻。」她抬手攏了攏髮髻,歡喜道:「我帶上試試。」
興許是花開得太盛,一根楓樹花枝竟撐不住重量,憑空折斷。落下的花枝剛剛好打在南霜的手背上。南小桃花手上失力,髮簪「叮噹」一聲落在地上,摔成兩截。
南霜一驚,忙彎身去拾,手背上被花枝劃出的口子卻滲出血液,滴落在髮簪之上。
「叮噹」一聲,茶碗蓋翻落在地上。
於驚遠溫溫涼涼往地上瞟了一眼:「你也落了。」
穆昭很是窘迫,端起手中熱茶噝噝喝了兩口,煩躁放下道:「今兒怎麼回事,我們仨連番打翻東西。」
南九陽見這日晴好,本邀了穆昭和於驚遠一起在小亭喝茶,誰知先是於驚遠碰落了花瓶,再是自己跌碎了碗碟,接著穆昭又被茶燙著手,不慎將茶蓋摔了。
南九陽招呼丫頭將地上的碎片收拾了,勉力笑道:「不要緊不要緊,東西都不貴重。」
於驚遠見穆昭面露憂色,又悠悠然道:「沒什麼好擔心的。」
穆昭本來還將心思壓著,被於驚遠這麼一說,憤然拍桌道:「桓之到底是不是你親生兒子?!眼見著武林大會就要進了,你一點不擔心?!」
「何止他是我親生兒子?」於驚遠挑眉道,「霜兒如今還是我媳婦兒。」
南九陽樂呵呵地賠笑:「我家桃花益發出息,出門一趟,改嫁兩次,竟然真給我找了個好女婿。改明兒為父得好好表揚她。」
穆昭鄙夷地將他望了望,又擰起眉頭自己糾結了一陣,即刻霍然起身:「不行,我得回蘇州一趟。」
「回去作甚?」於驚遠將茶盞往桌上一放,「你知曉武林英雄會時,會有何事發生?」
穆昭憤憤然回頭:「我不知,可我總不能眼見著風兒,桓之涉險!」沉吟片刻,他又道,「我早年就該將萬鴻閣處之而後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