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衍風望著清清閒閒走過來的於桓之,不由譏誚道:「小於,昨夜睡得不好?怎現在才起身?」
「是沒睡好。」於桓之挽了挽袖子,「天亮了才睡,少主等久了?」
穆衍風神情一僵,半晌吞了口唾沫道:「不久,妹子呢?」
於桓之與蕭滿伊點了點頭,笑道:「霜兒不適,等膳食備好了再出來。」說著,他的餘光落到亭中石桌上的鳳梨酥上,又笑:「讓少主餓著肚子等,桓之有愧。」
穆衍風嘴角抽了抽:「你哪裡有半點愧色……」
於桓之不答,隨手拾起了本武功譜翻了翻,道:「少主倒會消遣了。」他將書合上,又望望天色,「申時剛過,用晚膳,怕是早了些。」
穆衍風露出防備之色:「你想作甚?」
這日風大而不烈,於桓之步至亭口,笑道:「不若就在這裡用膳,愜意些。」說著,他喚了聲離萍,問道,「將膳食送來吧。」
離萍一怔,遲疑地看了穆衍風一眼。
於桓之又道:「料想是少主給在下備了十全大補湯,你且去端來。」
離萍聽他如此說,便點頭施以一禮,退下了。
穆衍風「哎」了一聲,在石凳上坐下,也不搭理於桓之,順手又拾起他方才翻得武功譜,看了兩眼,又放下書問:「你怎一點不知含蓄?」
於桓之挑眉:「昨夜洞房,委實累得厲害。少主體恤在下,一早便命人做了十全大補湯。桓之自是感激不盡,豈有推脫的道理?」
暉雨軒外的園子裡倒有杏樹,風過,粉白的花瓣飄飛。南霜出屋時,正巧看見於桓之自飛花中走來。
她這日也著粉白裙衫,素日齊腰的青絲在左側挽成一個大發髻。髮髻上插一朵桃紅色的花釵,簡約清爽又好看。
出嫁的女子要將頭髮全部挽起,以示有所歸屬。
於桓之見南霜這副裝扮,心中砰然一動,自石階前向她伸出手,喚了聲:「娘子。」
南霜也是驚詫,片刻卻嘿嘿笑了,將手往他手上一放,道:「休息了一陣子,也不是那麼疼,就走路走得慢些。」
兩人來至亭中,離萍已將膳食備好。
這日的飯菜格外清好,穆衍風方才被於桓之將了一軍,已然失去了嘲弄他的興致,此刻他便將精力放在南霜身上,左夾一筷子雞脯肉,右夾一筷子青竹筍,連連往他妹子碗裡添菜。
於桓之不滿地持筷將他筷子凌空一打,淡淡道:「自己吃自己的。」
穆衍風見狀,心中暗喜,又夾了一塊牛肉,放在南霜碗裡道:「妹子,小於忒能折騰了吧,你多吃些,省得他今夜又獸性大發。」
他話說得露骨,南霜也不見外,嘿嘿笑著望著牛肉抿了抿口水,望著於桓之道:「我聽說蜀地的飯食格外香,日後我要跟桓公子去看看。」
蜀地是於桓之的故鄉,亦是暮雪宮的舊址所在。於桓之聞言淡淡一笑,從南小桃花碗裡挑出方才那塊牛肉,道:「葷腥吃多不好。」繼而又將南霜的手握了握,挑了塊魚肉給她,說,「這魚做得頗有些蜀地風,日後我帶你去吃正宗的。」
穆衍風將筷子一拍,怒道:「小於你也忒小氣了。即便霜兒妹子嫁了你,也還是我的妹子。我關心她一下,你至於這樣嗎?」
於桓之抬眸淡淡掃了他一眼,不理,而是揀了個空碗,舀了碗湯朝蕭滿伊遞去,溫言道:「滿伊姑娘,少主不會照顧人,你昨日醉酒,要當心身子。」
蕭滿伊還未反應過來,那碗湯已然被穆衍風凌空搶去。穆少主霍然而起,將湯碗往桌上一擱,拔出腰中的劍,喝道:「比武!」
於桓之雲淡風輕為自己舀了碗湯,喝了一口說:「不比。」
「比不比?!」
「我昨晚耗了一夜,當然不比。」於桓之道。
穆衍風怒吼:「你上次就是拿這藉口來搪塞我!」
於桓之又道:「這幾日我要好生陪著霜兒,你若要比武,可另尋他人。」
南霜聞言,閃忽閃忽眼,埋頭低低地笑了。
穆衍風見狀再不好發怒,只生生將火氣壓了下去,撩了衣襬坐下。蕭滿伊見狀,扯了扯他的袖子,說:「衍風,你若覺得無趣,我跳舞給你看呀。」
穆衍風神情一僵,轉頭看見蕭滿伊笑得率真,半晌說不出話來,只道:「嗯,滿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