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什麼?」蕭滿伊問道。

於桓之一笑:「少主是想說,得妻如此,夫復何求。」

蕭滿伊眼神一亮,片刻亦笑起來。穆衍風的臉霎時紅了,「小於,你又知道了?!」

南霜側目望見苑裡春風綿長,萬紫千紅搖曳生姿,笑了笑,與蕭滿伊說:「你的驚鸞曲跳得好看,哪日得空,我也想瞅瞅。」

蕭滿伊說:「就今日吧。」想了想,她又道,「衍風與我說,驚鸞曲有些蹊蹺,要找桓公子相商。正巧今日大家都在,我跳給你們看。」

蕭伊人說風就是雨,即刻放下筷子起身道:「驚鸞曲的舞衣在楓和苑,我這廂便去取來,正好膳後走走。」

穆衍風望著蕭滿伊翩躚的背影,怔然了半刻,不禁道:「我從前未發現,她的性子其實這麼好。」

「這話你怎不對她說?」於桓之又抵了他一句,見穆衍風垂眸不語,他又為他倒了杯茶遞去,「所幸現在知道她性子好,日後好好珍惜便是。」

這句話說到了穆衍風的心坎上,一時間穆小少主也頗為感慨:「還是你看得透徹。」

苑裡的風更大了,於桓之起身道:「我去為霜兒取件斗篷。」

院中的一處有杏花飄飛,樹下石桌前有一小片空地,南霜揮手一指,說:「大哥,我們那裡坐,待會兒煙花好跳給我們看。」

穆衍風點點頭,待兩人在石桌前坐下,他又語重心長道:「妹子,不是我說,小於這個人什麼都好,就忒陰了些。」

南霜聞言,不由想起昨晚之事,也點點頭道:「桓公子性子也是極好的,但有時笑起來,便讓人覺得毛骨悚然。」

南小桃花說這話的時候,又憶起昨夜纏綿,於小魔頭湊在她耳邊笑著說什麼「燙了」,「溼了」的亂七八糟,臉不由有些紅了。

穆衍風拍桌道:「妹子你果真是我的妹子啊。小於笑一笑,那可真是天昏地暗,禮樂崩壞,蒼生塗炭啊。」語畢,穆少主抿抿唇,不由回味道:「蒼天啊,一時不查,我的文采又進步了。」

南霜點了點頭,道:「大哥我亦有同感。」

穆衍風拂袖一揮,氣起丹田:「桓之一笑,天昏地暗;桓之二笑,禮樂崩壞;桓之三笑,蒼生塗炭。」

南小桃花鼓掌:「大哥文采飛揚,橫掃千軍。」

「你們在說什麼?」身後,於桓之忽然問道。他胳膊上搭了間淺色披風,手裡端著茶盞茶壺,走近了俯身將托盤往桌上一放,微蹙著眉頭訝異地望著小桃花:「什麼叫文采飛揚,橫掃……千軍?」

南霜咳了一聲:「比喻大哥的文采,有雷霆萬鈞之勢,遇神殺神。」

於桓之愣了,忍了好半晌,嘴角的那抹笑意怎也褪不去,頃刻後,他終是笑起來,坐在南霜身旁為她倒了杯茶水,道:「霜兒的文采,亦是所向披靡的。」

穆少主與南桃花,雖為覺察出有何不妥,但先前兩人背地裡對於桓之說三道四,此刻都有些赧然,所幸敵不動我不動,靜坐品茗。

於桓之見兩人格外沉靜,便悠悠然念道:「桓之一笑,天昏地暗;桓之二笑,禮樂崩壞;桓之三笑,蒼生塗炭?」

穆衍風與南霜同時愣住,轉頭怔然瞧著於桓之。

於小魔頭笑得無辜,清雋的面容露出悠閒自得的神色。

穆衍風隻手拍桌,抓著腰間劍柄道:「你小子有話直說!不說本大爺就要砍人了!」

拍桌的力道搖落一陣杏花雨。雪白的花瓣拂過於桓之的唇,亦拂過南霜的眼,四目相接,他們都不由愣怔片刻。南霜衝於桓之憨直笑笑。

而於桓之卻凝視著一片在南霜嘴角停歇了半刻的新葉出了神。片刻後,於小魔頭不自在地偏過頭輕咳了兩聲。

穆衍風望著於桓之耳根後浮起的一抹疏紅,欣喜萬分,他仰天長笑,譏誚道:「難得啊難得,小於,你可是被本大爺的雄風震懾住了?」

話音落入虛無,明媚春光裡,簌簌花落,潔白如雪地飄灑在石桌上,綠蔭裡。

須臾,於桓之回過頭來,臉上掛著衣袂淡如疏煙的笑容,仿若冬日的濃霧被晨光一照,熹微,模糊,且十分美好,「霜兒,衍風,上次說要結拜。吶,我們結拜吧。」

在穆衍風與於桓之相識的數年裡,於桓之一直稱他為「少主」。其實在流雲莊內,穆衍風名為主,於桓之的地位也幾乎與他一般。

曾經穆衍風想過讓他換個稱呼,說這般叫「少主」,顯得兩人關係疏離,可於桓之卻說,總不知如何稱呼好,不如就叫少主,用這稱呼挖苦你起來也格外痛快。穆衍風再無異議。

而今日,穆衍風忽覺改稱呼,亦是件水到渠成的事情。他有些呆愣,揮手抓了枚在空中飄灑的落葉,咬在嘴裡問道:「小於你說結拜?」

於桓之點點頭:「不如結為兄弟,今生今世,患難與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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