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嗯?」於桓之順勢將淺藍湖紗長裙往她身上披了。

「我昨夜做了個夢。」南霜道,「夢中我在江南小鎮的水畔搗衣。夢裡的事……像是很多年以後了,有我爹爹與師傅他們划著烏篷船來看我們,有煙花和大哥到我們家做客。我們的府邸外種著桃花十里,我們……還有了於小公子。」

「很美。」片刻後,於桓之道,「江南水畔,桃花十里。霜兒若喜歡,待這廂事畢,我便帶你去尋那樣一個去處。到時……」他笑了笑,將墨色長衫往身上穿了,邊繫腰帶邊道,「到時非但有於小公子,還有於家的一群小桃花們。」

這一月來時日,蕭滿伊但凡起身,不出半柱香便能瞧見穆衍風的身影。

穆少主通常天色微明就起身練武,只知蕭滿伊醒來,他便回來一起用早膳。

數日相處頗為和諧,令穆衍風也不由十分詫異。他從前以為蕭滿伊是個難伺候的人,脾氣易喜易憂慮,不如他妹子南桃花為人淡定。然而這些日子,他卻發現蕭滿伊是個格外知足常樂的人,成日練練舞,找小桃花聊聊天,累了便在苑裡吹風等穆衍風回來。

白日里,穆衍風通常在前莊忙。每當他披著暮色從苑外歸來,蕭滿伊總會從花圃裡的竹椅上起身揮手,興奮道:「衍風,你回來啦!」

偏廳有飯香,穆衍風的心裡亦暖意融融。有時他覺得自己是一個木訥的人,不如於桓之精巧,明白如何去表示心中所想。

當他望著她,內心騰昇起暖意與衝動時,表面也只是如常的笑容:「嗯,回來了。」

南霜與於桓之成親這天,蕭滿伊也是喜極。夜深後,她有些醉了。穆衍風將她扶回內間時,問道她身上的酒氣裡有花香,令人血脈賁張。

穆衍風凝神望著她臉頰的一抹疏紅,喚道:「滿伊。」

蕭滿伊迷濛中,應了他一聲,還伸手將他的手拉住。

夜清幽,穆衍風不知為何,卻嘆了口氣,隻身在她的床榻邊坐下,望著窗外婆娑的樹影道:「滿伊,小於和妹子成親了,我們的親事也快了吧。」

彼時蕭滿伊並未全醉,聽他這樣一說,心中暗喜,卻不知作何回答,所幸閉眼裝醉酒。

「滿伊,我是不是有些無趣?」忽然,穆衍風問道,「如今你醒了,也平平安安在我身邊了,有好些話,我卻不知該如何跟你說。」

「你發現了吧?我近日都沒有留在前莊與姐和姐夫一道用膳。滿伊,近來這些日子,每當夕陽西下,我心裡就會著急,想到你還在楓和苑等我,我就急著要趕回來。其實……其實我日日回來,看到你在花圃中起身喚我,我都十分的……開心。你不知道吧,那些花開得再繁盛,也不及你千分之一……我真希望,日後每天都有你等著我,伴著我,可我……」說著,穆衍風又一聲嘆,回身在蕭滿伊額頭輕輕一問,「可我總不知如何對你說。你睡著的時候,我天天與你說話,說了三月。你醒了,我卻不知怎麼說了。」

穆衍風離去後,蕭滿伊才緩緩張開眼。眼上有層水霧,不知是何時結起的。酒味燻人,醉後頭也有些發疼,蕭滿伊卻強撐著坐起身子。

她的目光落在穆衍風方才坐過的地方,伸手輕輕撫上去:「與我說話,說了三月……夢裡的,那些話……」

蕭滿伊一直以為,喜歡穆衍風,是一件百折不饒且歡天喜地的事情。然而在這個瞬間,她忽然流著淚發現,得到後的心疼,其實並不亞於得到前的心酸。

穆衍風卻安好睡了一夜。

他以為,以於桓之平素裡的機警,即便夜裡再縱/欲,也依然會早起,不讓自己抓了把柄。是以穆小少主一大清早便徘徊在暉雨軒,吩咐丫鬟離萍做了十全大補湯,只待於桓之起身,將他好好嘲笑一番。

誰知日上三竿,正房裡半點動靜也沒有,穆衍風餓得飢腸轆轆,走也不是,留爺不是。

穆衍風不似於桓之,素日里,還喜歡讀些詩詞話本聊以消遣。他除了練劍,便是看武功譜。那點薄弱的文才功底,還是小時候與穆昭行酒令時,將就學的。

穆衍風正值發愁之際,卻見蕭滿伊身著月色長裙,提著小木籃子,也來了暉雨軒。

見了穆衍風,蕭滿伊喜氣招呼了一聲,忙跑到亭子裡,將木籃子往桌上放了。

穆小少主這會兒的注意力全集中在蕭滿伊宛如芙蓉的臉龐,愣然問:「你如何來了?」

蕭滿伊將籃子裡的東西擺在桌上,笑道:「我就知道你在這裡啊。於魔頭跟桃花指不定幾時起身,你餓著就不好啦。」

穆衍風垂眸往桌上一瞧,一碟鳳梨酥旁,還放著幾本書卷。

蕭滿伊將書往他面前一推,又道:「我去書庫裡,尋了幾本武功譜。你平日不愛讀詩詞,看看這個正好。」

穆衍風真是餓了,往嘴裡塞了個鳳梨酥,拿起幾本武功譜翻了翻,不由醋了眉:「全是我未看過的……」說著,他放下書卷,詫然問:「書庫裡的武功譜本來就少,且幾乎我都看過,這幾本你哪裡尋來的?」

蕭滿伊也在石桌旁坐下,托腮道:「我問過離夢,書庫角落有幾箱舊書未來得及整理,我今日去翻了翻,就尋到這幾本武功譜。剩下的,都是些話本。」

穆衍風一怔。那書庫的幾箱舊書,他自是知道的,經年堆積在角落裡,滿是灰塵。他本想著也不甚有用,便吩咐下人不用整理。

「滿伊……」穆衍風微微蹙眉,「你……」

這時,暉雨軒正房門「吱嘎」開了,於桓之一身墨青長衫,站在暉光中招呼了聲:「少主,等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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