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是,我並非對它執著。」於桓之道,「我也不知我該對何事執著。對武功,我並不似少主那般熱愛。興許經歷了暮雪宮的榮辱興衰,也不願耗了一生去爭一時之名。可能……我並非一個鐵血方剛,年輕有為之人。」

忽而間,他的語氣有些自嘲:「曾經少主亦說,我與滿伊姑娘有些相似,年少歷劫,雖然熬了過來,但也磨平了稜角,所求的便是些世俗幸福了。」

「霜兒。」於桓之的聲音更沉,「我向來從不與人說這些。可今日不一樣,你要嫁我為妻了,可我……並不能給你一個很好的名分,興許日後,生活亦有幾多波折。說到底,我畢生所求的,亦是簡單之極。」

「我知道。」南霜回過頭,笑得很是傻氣,「桓公子所求的,是一角屋簷,一生一世。」

於桓之望著她卻愣住。他不知她是何時落了淚,滿臉淚痕卻沒有抬手拭去。

「霜兒……」

「我從前也不知自己所求何物。日日過得聊賴,以為那就是開心的。可我現在知道了。」南霜道,「桓公子要的,就是我要的。公子要一角屋簷,一生一世,我便努力去營造這屋簷,生小小桃花與小桓公子,不然公子悶著。」

「這些日子,我亦想了許多。我覺得我不比煙花出息,她除了穆大哥,還痴迷於舞藝。而我卻只有一個桓公子。」

「我又何嘗不是。」於桓之淺笑道,「少主除了滿伊姑娘,亦執著於武功,力求盟主之位。而我,只有一個霜兒。」

有句話說得好,人幸福與否,是件冷暖自知的事。

世上或有卓爾不群之人,如於桓之,如南霜,可他們心中所求,亦不過是萬家燈火,平平淡淡,細水長流。

南霜是在聽見「一角屋簷,一生一世」時落的淚,因為她忽然覺得很值得。當時她慌忙轉身,望著樹影間明媚的陽光,想起初遇時,於桓之與穆衍風搶馬,騰空躍起如忽然展翅的雄鷹。

而這般桀驁的人,只不過在杳杳人海中,寡淡地做著該做的事情,執著地尋著一處棲息之地,與她一起。

縱然他們兒時邂逅,卻又錯過,南霜亦覺得,於桓之是一個可以窮盡一生去記住,去等待,去尋找的人。

「桓公子,我日後一定會是位賢妻,為你好,為……小小桃花和小桓公子好。」南霜抬手抹了把清亮的淚。

於桓之走前幾步,將她擁入懷中:「霜兒一直體貼。」頓了頓,他道,「驚鸞曲傳人之事,你也不必憂心。」

「嗯。」南霜在他懷裡乖巧地點頭,「大不了等桓公子將暮雪宮覆滅一事查清楚,我們一起去找。」說著,她有抬起頭,閃忽著眼望著他,「到時候,要不要將小小桃花和小桓公子託給大哥和煙花照顧?」

於桓之啞然失笑,拂了拂她的耳鬢道:「不必。待武林大會一過,少主與滿伊姑娘的親事結束,我陪你去一趟京城便是。」

「去京城?」南霜愕然,「去看爹爹?」

「還有盟主和……你師父。」於桓之道,「想必轉月譜之謎,他們是知道的。」

「桓公子是說——」

「嗯,若驚鸞曲單單是一隻舞,必然不會定下世世代代只能有一個傳人這樣的規矩。而如今,我們又發現驚鸞曲與《轉月譜》有關,因此可以得出一個結論——驚鸞曲是轉月譜的一部分。每世每代只傳一人,並非是要把此舞姿流傳下去,而是將《轉月譜》流傳下去。只要我們先一步找到《轉月譜》之謎,驚鸞曲的傳人問題,便迎刃而解。」

「去京城……是為了找我爹爹問我孃親的事?」南霜恍然道。

「也不盡然。」於桓之笑著說,「知曉此事的,還有穆盟主之妹穆紅影,與……霜兒的師父。因此可一起打探。」瞧見南小桃花鎖眉深思,於桓之又不由道,「現在,顧好眼下事便可。」

南霜「咦」了一聲,抬頭瞧著他。

於桓之道:「還有不足一月,便是你我的親事。」說著,他忽然勾起她的手指,放在唇邊輕輕吻了,「萬世皆蒼茫,我於桓之,唯有真心一顆,願娶南霜為妻,今生今世,矢志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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