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下午時起了風,楓和苑內滿苑清香。

於桓之迫害完穆衍風出來,瞧著抽了嫩葉的楓樹,對南霜道:「三月初五,這樹也該開花了。」

楓樹春深開花,花小而密。

南小桃花卻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於桓之瞧見也不在意,笑道:「霜兒,楓葉變紅前,要朵小小桃花吧?」

「小小桃花?」南霜怔了一下,忽而會意笑起來。笑過後,又嘆了一聲。

「怎麼了?」於桓之問。

南霜道:「我方才瞅著大哥和煙花那般模樣,不知為何,有點辛酸。」她又嘆一聲,走到楓樹下。新綠的枝葉在風中搖曳,南霜踮起腳,勾住一根枝椏在指間搖了搖,轉頭看向於桓之:「不過無論如何,煙花能與大哥在一起,這都是件好事。」

「霜兒想說什麼。」於桓之亦靜立在風聲之中,隔著清透的日暉,瞧見她歡顏後的悵然。

「桓公子。」南霜埋下頭,「驚鸞曲的傳人,由我去找。成親三年後,待小小桃花,小桓公子都有了,我就去找那傳人。」

「那我於家的公子和小姐,豈不是少了孃親疼?」於桓之笑道,「我還想著把女兒教成你這樣,怎能沒了你?」

南霜蹙眉抿唇:「可是你也瞅見了。煙花跟著大哥,一個人大江南北追尋,吃了不少苦頭。她顛沛流離這許多年,上回又差點喪命。大哥也是,大喇喇活了這麼久,上次以為煙花走了,失魂落魄的模樣看得人好生心疼。我們不在這些日子,他天天陪著煙花說話。我聽離夢說,大哥這幾月,常常整夜整夜睡不著,怕煙花醒不來,又怕她醒來落下什麼毛病,所以大半夜起身守著她一直到天亮。他如今走哪兒都帶著劍,只怕是心中還在因上次未好好保護煙花而自責。」

「桓公子……他們到今天,真不容易。」南霜的眼清亮泛著水光,「煙花的師父,便是我的孃親。而驚鸞曲的傳人,本該是我。孃親為了不讓我揹負流離的宿命,才找蕭蕭頂替了我。孃親說過,日後若遇見蕭蕭,定要對她像對自己親妹妹一樣好。煙花辛苦這許多年,我希望她日後能好好的。嗯,我也希望大哥日後能好好的。」

「且不論你是否欠她,又是否要為驚鸞曲而流離。霜兒,你可想過若滿伊姑娘沒有遇見你孃親,如今又會是怎生得光景?」於桓之淡淡道。

天際有云,絲絲縷縷,陽光是淺淺的金色。

「滿伊姑娘是孤兒,你孃親撿到她,傳她舞藝,讓她後半生有了賴以生存的一技之長。後來她於京城跳了一曲驚鸞,邂逅少主。雖說期間歷苦歷劫,好在現下他二人終成眷屬。自古禍福相依,說到底亦是個人命數。滿伊姑娘至今,當是圓滿之極,霜兒你不必愧疚。」於桓之笑道,「何必執著於從前種種不堪,放眼望一望將來圓滿,豈不更好?」

「何必執著於從前種種不堪,放眼望一望將來……」南霜兀自默唸一遍,抬頭問道,「桓公子便是這樣的嗎?」

於桓之的笑容在清清淡淡的春暉中發散開來:「我以為人活一世,不應當拘泥於過往,而應該一往無前。」

「可人人都有擔當。」南霜道,「如我與煙花的驚鸞曲,如穆大哥的流雲莊,又如……桓公子的暮雪宮。」

「霜兒,」於桓之柔聲喚道,那聲音似融進天地萬物,風更大,搖曳著枝蔓,「擔當不應有太多束縛。很少有一份責任,會沉重到讓人將所喜歡的,所追求的事務統統放棄。何不試著都去得到,畢竟我們不算貪心,要得也不算多。」

「桓公子想要什麼?」南霜抬眸時,丈量了兩人間的距離。

一丈之遙。不知從何時起,他總會站在不遠處保護自己。

「從前,我想查清暮雪宮覆滅的原因。」於桓之道,「盟主對我有恩,少主與我是至交,因此我會留在這裡,幫忙打理流雲莊。」

「現在……」於桓之低下頭笑了,「現在也與從前相差無幾,只是多了霜兒。」

「所以霜兒,現在我還想娶你為妻,想陪你去京城看看你爹爹。待日後,暮雪宮的事查清了,江湖平息了些,我便帶你在蘇州尋一處苑子,一角屋簷,一生一世。」

南霜聽了,卻側過身子,抬頭望著楓樹上新綠交錯的葉,滿目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桓公子不想重建暮雪宮,做暮雪宮的宮主麼?」

「不想。重建來作甚?」於桓之笑道,「爭名,抑或逐利?可世間萬物,都逃不過存亡輪迴,我殫精竭慮一生,重建一個暮雪宮,霜兒以為好麼?」

南霜依舊側身仰首站著:「不好。我孃親曾說,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虛無縹緲的。唯獨認定的那一件,堅持的那一件不是。若桓公子認定的是暮雪宮倒也無妨,可桓公子,並非對它執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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