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小桃花吃得津津有味。穆小少主吃得食不知味。
須臾,南霜忽又問道:「煙花,真的很疼麼?」
蕭滿伊一口湯「哧」地噴了出來,嗆了半晌,她才瞪著南霜道:「你們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穆衍風動作一頓,一顆青菜從筷子尖垂直落下。
南小桃花的樣子很無辜:「試一試,是一定會的。不過桓公子說,試之前,應當先找前輩問問經驗。」
於桓之滿意地微笑,端起小桃花的碗,用勺子舀了舀,放在嘴邊輕輕一吹:「小心燙著。」
穆衍風故作正經將筷子往桌上一放:「小於,這就是你不對了。我本放心將霜兒妹子交給你,你如何能將我妹子變得……如此的……」
「如此的?」料定穆衍風找不到合適的形容,於桓之所幸也放了筷子,操著手看著他。
空氣有些微涼,穆衍風手拍桌:「如此的呼之欲出!」
這回,蕭滿伊於南霜同時噴了滿口湯。於小魔頭比較英明,早前未進食,只沉著鎮定地笑了半晌:「我以為,有的事該未雨綢繆,若臨到頭只憑衝動,日後定會吃苦頭,受煎熬。」
見穆衍風不解,於桓之也不急著解釋。他抬手接過南小桃花的手絹,替她擦了擦衣襟,不動聲色道:「呵,還有兩月成親。」
穆衍風徹底被激怒,他豁然站起,回身取下掛在牆上的長劍指著於桓之便吼:「今日一戰,不是你死,便是我活!」
於桓之卻抬眉用餘光掃了他一眼,清清淡淡說:「不比。」
「比不比?!」
「你昨晚耗了一夜,確定能比過我?」於桓之抬眸笑,「即便你仍有氣力,此刻欲/火焚身,出劍定會少了章法。如此比武,沒意思。」
南霜笑嘻嘻替蕭滿伊夾了塊鮑魚,又幫穆衍風添菜道:「大哥還是好生歇歇,我聽桓公子說,這事費力費神,若不好生將養,日後身子會落下毛病。」
穆衍風聞言又欲發作,然而餘光掃到蕭滿伊時,卻生生將火氣壓了下來。
他放下劍柄,撩了衣襬坐下,對蕭滿伊道:「你多吃些。不過今日也不能窩在房裡。午過日光好,我陪你走走。若累了,回來睡會兒便是。」
他已然無視於魔頭與南桃花的存在,豁出去了。
蕭滿伊點了下頭,又望著他道:「我日後住哪兒?」
於桓之聽了,亦挑眉觀望。
穆衍風咬牙道:「這兒。」頓了頓,他說,「我先搬去書房。」
南霜道:「我瞅著前陣子大哥守煙花時,不就住在外間麼?搬去書房多麻煩。」
於桓之道:「霜兒,人世七大苦之七,便是求不得。所謂求不得之最,便在於……」他頓了頓,狡黠笑了,「咫尺天涯。」
穆衍風忍著熊熊燃燒的怒火,繼續無視於桓之。
他對蕭滿伊道:「你喜歡杏樹,我吩咐人去移栽幾株進苑。你若還喜歡別得什麼,都一一告訴我,我吩咐下人去辦。」
蕭滿伊偏頭道:「我還要幾件衣裳和首飾。我師父說,女人出嫁,應當風風光光的。有好衣裳穿,好首飾帶,好東西吃,好郎君睡。」
穆衍風愣了,忽而啞然失笑道:「好,那就風風光光的。讓整個蘇州城,整個江湖都知道我穆衍風娶了你。」
蕭滿伊心中歡喜,忙擺手道:「不用不用,我心裡風光就行了。何況……」
「什麼?」
蕭滿伊澀然瞧著他:「何況衣裳首飾,我想你帶我去買。」她停了一下,忽又慌忙解釋道:「你也知道啊,我以前最喜歡拉你出去陪我走江湖了。我覺著吧,如果是你陪我去買,我就風風光光的了。」
穆衍風又是愣住,片刻後,他的眼裡似有柔情似海:「好,即便日後你嫁了我,買衣裳,買首飾,我都陪著你去。」
蕭滿伊喜道:「嗯嗯,我這個人吧,不會日日想著這些表面的物件。衣裳首飾什麼的,一兩月一次就足夠啦。其實能嫁過來,我就已經很開心了。」
她說這些話時,明明是歡喜的。她的笑容亦純淨如將將盛放,還沾有露水的迎春花。
可穆衍風聽她說這些,忽然有些心酸。他想到這些年來的種種,她那麼辛苦的追尋,要的不過這樣簡單。
心中有些沉重,可分明又是明朗的,穆衍風忽然嘆了一聲,道:「滿伊,對不起。」
「啊?」蕭滿伊猶自沉浸在歡喜中,轉頭問:「你方才說什麼?」
「沒什麼。」穆衍風抬手將她的髮絲拂到耳後:「道歉的話,我只說這一次。因為我日後再也不會對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