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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光無限好,日暉下人亦顯得喜氣洋洋。
穆香香一臉明媚的笑容,手拿團扇,裙衫搖擺著進屋:「風兒,方才童四與我說你要張羅親事了?」說著,她眼梢挑了挑,餘光自於魔頭,小桃花掃了一圈,最終落在蕭滿伊身上。
蕭滿伊若無其事拿了個桂花糕來吃,咬著舌根,吸了口涼氣。
穆衍風見蕭滿伊的模樣,有些失神,半晌才反應過來,忙道:「不是我辦親事,我只是幫小於張羅。」
「是我。」於桓之笑道,隨即起身施以一禮。
南小桃花見狀,也慌忙跟著站起來,彎身嘿嘿笑著,叫了聲:「大小姐。」
於桓之道:「我與霜兒情意相投,想必大小姐亦有所察覺。於某不才,想借流雲莊之地迎娶霜兒為妻,不知大小姐應允否?」
穆香香搖扇愣了愣,心中自是喜極,表面卻雲淡風輕:「乾兒子你自幼長在流雲莊,娶媳婦不必經過我應允。只是南姑娘本與風兒有婚約……」
「姐。」穆衍風也起身,「我會給爹修書一封,告知他霜兒妹子和小於的親事。不過我不知爹今在何處,還望你幫我送到。」
蕭滿伊聽到這兒才反應過來,大喜道:「桃花兒你要成親了?」
南霜樂道:「嗯,我要嫁給桓公子。」
於桓之微垂眸,目色含笑。
蕭滿伊「啊呀」一聲站起來,碎花流蘇隨青絲晃動,她一臉笑容如芙蓉美好:「桃花兒要嫁人了,真是好事呀!」
「好事吧?」南霜頗為炫耀地反問一句,「我也老開心了。」
「嗯嗯。」蕭滿伊點頭如搗蒜,「你嫁人啦,就可以生小崽子了,日後生許多小桃花,認我作乾孃。」
南小桃花受到鼓舞,點頭拍桌道:「好!生他十個八個!」
穆衍風呆了半晌:「妹子,可別累著小於。」
於桓之摸了摸鼻子,淡笑起來。
穆香香亦笑道:「如今乾兒子要成親了,風兒你幾時辦喜事?」
此言一齣,穆衍風愣怔片刻,不由抬目望向蕭滿伊。
眼風相接,蕭滿伊垂下頭,抿了抿嘴,又若無其事與他笑道:「衍風的親事也快了吧,我過幾日便隨他去蘇州。」
穆香香只當是她那榆木腦袋的弟弟開了竅,要帶著媳婦兒去蘇州城置辦嫁妝,笑得嘴都合不攏:「如此甚好,如此甚好。」語畢,她又歡喜道:「若風兒抓緊些,說不定兩樁親事可一起辦,我這便去翻翻黃曆,為你二人算算日子。」
穆衍風自然知曉蕭滿伊要去蘇州的意思。然則彷彿有一堵牆橫亙在二人之間,他明知是誤會,卻不知從何解釋。
待穆香香離去,於桓之與南霜悠閒自得地坐下用膳。
桌前安安靜靜的,無人言語。
穆衍風蹙眉想了許久,問:「去了蘇州後,你去哪裡?」
若蕭滿伊答不曉得,那他一定會將她留下,他會說,既然無地方可去,不如留在流雲莊。
可是蕭滿伊沒有。
她今日的胃口格外好,喝粥吃菜喂點心,「我跳驚鸞曲啊。」蕭滿伊若無其事地答道,「我從前沒跟你說過,我們跳驚鸞曲的,日後要去尋一個傳人。」
「你——」穆衍風怔住,猛然抬起頭。
蕭滿伊拿起一個饅頭掰成兩半,吹了吹被熱氣燙著的手指:「我從前老幹些傻事,現在睡了三月,人也睡清醒了。你看,每人都有自己的事。你要成親,要娶杜年年,要去武林大會拿前三甲,要做盟主。我也要跳舞,要完成師父的遺願,要去找驚鸞曲的傳人。」
「驚鸞曲的傳人……不能隨便收一個麼?」穆衍風遲疑許久,才問。
「不能。」蕭滿伊抬頭將他望著,神色很堅定,「驚鸞曲的傳人,萬中選一,我師父的師父,找了二十年。」
「可是——」
「你放心。」蕭滿伊道,「我離開之前,定會陪你去蘇州。」說著,她又埋頭嘟囔著,「我不過想留五日而已。」
穆衍風心中一緊。積蓄了整個上午的晦暗情緒終於爆發。
他將筷子「啪」得往桌上一放:「什麼蘇州?!我幾時讓你陪我去蘇州了?!」
「衍風……」
「自你醒來,就不斷提蘇州,不斷提杜年年,我幾時讓你陪我去找她了?!」
蕭滿伊神色一慌,忙道,「若她不願見我,我不去就是。」
「你……」穆衍風起身望著她,卻見蕭滿伊抿著嘴,愣然的模樣不知所措。
也不知道有多少次了,心沒由來地痛起來,慢慢的隱痛,卻能滲入經脈,滲入骨髓。穆衍風蹙著眉頭,袖袍一拂,轉身離去。
蕭滿伊呆愣著,半晌才將手裡的饅頭喂進嘴裡,味如嚼蠟。
南小桃花瞧著形勢不好,不由轉頭看向於桓之。於魔頭悠哉樂哉為她夾了一筷子菜,搖了搖頭。
南霜頓了下,將蕭滿伊手裡的半塊饅頭拿開,道:「煙花你別擔心,我瞅著大哥的意思是不娶杜年年了。」
南桃花以為,循循善誘,方為正道。
蕭滿伊倒也容易上鉤,她望了望滿桌的菜,點頭道:「嗯,也是,興許他不去蘇州,是因為不想娶杜年年了。」
於桓之與南霜自鳳陽歸來,蕭滿伊沉睡了三月醒來,流雲莊春深時會有一樁親事。
然而喜事連連,一頓早膳卻不歡而散。
穆衍風不知所措,蕭滿伊傷心失望。
於桓之倒是自得其樂,當飯畢兩人回暉雨軒時,南霜問他為何不將實情說與蕭滿伊聽。
於小魔頭這廂頭頭是道:「解鈴還須繫鈴人。他二人的心結已存有多年。若非他們自己解開,日後心中更有芥蒂。此刻辛苦一些,待話說開了,亦能撥雲見日。」
穆衍風並未走遠。楓和苑的楓樹抽芽了,他站在二樓廊簷前望著,見於桓之牽著歡喜的小桃花,在樹叢花影間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