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

正房內卻遲遲未有動靜。

蕭滿伊在裡間,也不知在作甚。

她今日才醒,又住在楓和苑,想必有諸多不便。

在穆衍風的印象裡,蕭滿伊甚少會不知所措。

她生來隨性,喜怒溢於言表,對人亦自來熟,喜歡便是喜歡,討厭便是討厭,從不做作。

從一定程度上來說,穆衍風亦是這樣的人。

曾幾何時,穆昭仍高居武林盟主之位時,與小穆衍風道:「你爹我一生太過平順,習武得天獨厚,生來便是流雲莊少主,因此性情太過耿介,這樣不好哇。」

彼時穆衍風尚還懵懂,只問耿介有何不好。

穆昭道:「人生在世,當是不如意的時候為多。一個人若半生遂意,那麼他的脾性便未經過歷練,日後若遇挫折,便很容易消沉。我所謂的耿介,說的是不知收斂的脾性,而非單單大方豪爽。」

穆衍風道:「既然爹知曉這道理,便是無妨。」

穆昭又搖頭嘆道:「有的事不去親自經歷,知道的全是皮毛。我一生至今得天獨厚,未逢挫折,是福亦是禍。要我說,年少多歷練,從苦難中爬起前行,才能磨出淡定心性。你爹我認識一個好友,他便如這般清心寡慾,讓我好生豔羨。」

穆昭言及的好友是於驚遠。

彼時穆衍風尚不明白他爹所言之意,然而近日,他有些明白了。

所謂被磨出的心性,便是在一次次的困難中慾火而生的脾性。

大抵今日的蕭滿伊,在堅定地與他說著要去找驚鸞曲傳人的同時,也開始學會忍痛割捨昔日心願,學著有所但當,學著用雲淡風輕的表情粉飾太平。

而自己又何以變得這般躊躇,是因為在乎了?

蕭滿伊聽見屋外有叩門聲,她匆忙將收好的行囊往衣櫥裡藏去。

穆衍風聽屋內有動靜,遲疑了片刻,才將門推開。

「衍風?」蕭滿伊拂了拂鬢髮,笑得明媚:「你來啦?我以為你剛剛生氣啦。」

「沒有。」穆衍風仍舊立在門前,「方才,對不住。」

「沒事沒事。」蕭滿伊連忙擺手,又去桌前為他倒了杯水,說:「我讓離夢新泡的花茶,你嚐嚐。」

穆衍風點了下頭,舉步來到桌前,接過茶不飲,問:「你好些了嗎?」

「好些啦。」蕭滿伊又笑,「睡了三月,可要多活動活動。」

她的笑容有些僵,穆衍風也發現了。

他端起手中茶水一飲而盡,將手探入腰間,摸出一個飾物,遞給蕭滿伊:「這個。」

蕭滿伊順眼瞧去,臉色忽而變得很是窘迫。

穆衍風手上不是別物,正是南小桃花從他那裡弄來的冰絲盤龍劍穗。

冬天時,南霜將這劍穗送來給蕭滿伊,還順道為它換了女裝。細穗上穿了兩個東珠,打了個花結。

蕭滿伊嘴角抽了抽,半晌道:「這是……」

「你昏睡那日,我替你……我讓人替你換衣裳,找到的。」

蕭滿伊垂頭望著腳尖,頃刻又抬頭認真地將他望著:「不瞞你說,我喜歡你這劍穗已經很久啦。後來桃花兒瞧著我喜歡,就幫我要來,還弄了花結東珠,讓我將就著用。如今被你發現了,你便拿回去吧。」

穆衍風垂眸望著那花結與東珠,半晌道:「挺好看。」他伸指在東珠上摸了摸,往前遞去,「你拿著吧。」

蕭滿伊愕然看著他,額髮下的眉目英俊如初,「給我?」

「嗯。」

蕭滿伊抬手去接,兩人的指尖一碰,心中均是顫了顫。而那劍穗,便在這顫動間,砰然落地。

「鐺」一聲似驚醒夢中人。蕭滿伊俯身將它拾起時,眼中多出幾分蕭索。

她以為他在感謝她。

因為感激,所以他將這樣珍貴的物件送給她。

其實她不需要感激,她要的,自始至終都如她手上的杏花鏈子。

並蒂花開,共結連理。

穆衍風沉吟片刻,又道:「你睡了三月,鮮少活動。等下用過午膳,我、我陪你去山間走走。」

「不、不用了。」蕭滿伊垂頭,「你不是說還有事與於桓之相商。再說桃花的親事在三月初五,還需得好好籌備。」

以前懵懂,她上門尋自己一同行走江湖。穆衍風記得,若陪蕭滿伊去市井小巷走一遭,她定能歡喜好幾天。

穆衍風忽覺有些心酸,只道:「前莊的事,我現下趕去處理。小於和霜兒妹子的親事,亦不急於一時。我……午膳後過來。」

他出門時,蕭滿伊注意到他腰間別著劍,彷彿方才用早膳時,他的腰間也彆著長劍。

從前若在楓和苑,穆衍風是不會將長劍隨身帶著的。

蕭滿伊覺著有些奇怪。她能記得許許多多與穆衍風相關的事情,包括他有哪幾身好看的衣裳,哪幾把鋒利的劍柄,哪幾樣奇怪的癖好,哪幾個放在心裡的人。

可她卻不知道,穆衍風是何時有了隨時隨地帶劍的習慣。

她自然不知道。

她更不知道那日她昏睡,穆衍風坐在床榻邊掐破自己的虎口滲出鮮血,悔不當初時,只好一遍又一遍叫著她的名字,不相信她會就此離去。

他說,喂,蕭滿伊,起來了,我回來了。

便是自那以後,他隨時將劍帶著,以為這樣便可以保護她,留住她。

蕭滿伊嘆了口氣,回到內間開啟衣櫥,取出收好的行囊。

*作者有話要說:誒?煙花要走了……?

作者「沉筱之」的其他小說

在你眉梢點花燈》《恰逢雨連天》《公子無色》《青雲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