儲輕燕覺察出身後有人,一個迴轉,便消失在廊簷之間。於桓之與南霜落地,發現兩人身在萬鴻閣的一院,前面廳堂仍舊有歌舞昇平,酒令聲響。
於桓之與南霜對看一眼,兩人順著儲輕燕的方向尋去。方拐了個彎,見短廊盡頭只有一扇門。
兩人也不猶疑,走上前去推門而入。
屋內是書房的陳設,幾排書架一個長桌,貼壁處是一整牆格櫃,上面陳放著青花瓷器,名貴玉器。
於桓之蹙眉道:「書房不在正房旁側,而在短廊盡頭,甚為怪異。」
南霜點點頭,卻瞧見壁櫃中的瓷器玉器玲瓏通透,她頓時心生好奇,伸手便要去摸摸。
才觸到羊脂玉瓶的瓶身,南小桃花「哎呀」喚了一聲:「好涼!」
於桓之見狀亦是不解,抬手在那瓶身一拂,亦皺了眉。那羊脂玉瓶的觸感,竟比冬夜的天氣還涼上幾分。
雖說玉器性冷,但涼得刺骨如寒冰,也委實誇張了。
於桓之沉吟一番道:「早年聽說西域有冷玉,四季冷寒刺骨,也不知這是也不是。」
南霜想了想,道:「我總覺得有古怪。」
於桓之將前後事情連起來想了一番,卻怎也參不透這屋的蹊蹺。
屋內極其安靜。先前在萬鴻閣中行走,一直有酒宴聲傳來。而入了此屋,一時間聲音被阻隔,寂然森冷。
於桓之本欲探個究竟,但他想到南小桃花跟在自己身邊,不便涉險,便道:「此屋確有蹊蹺,然今夜諸事詭秘,我們也不便逗留,且將此事記下,日後再議不遲。」
南霜心想也是,萬鴻閣內危機重重,他們此番來,不過是為了拿《神殺決》。既然《神殺決》到手,便該早日回到流雲莊,救醒蕭滿伊。
兩人將將走出短廊,便撞見從小樹林回來的江藍生與丁蕊。
夜風中,樹葉沙沙作響。隔著老遠,江藍生衝於桓之與南霜淡淡一笑。
南小桃花驚愕,她恍惚中見得那笑意帶了幾分挑釁的玩味,然而當她再朝江藍生望去時,卻已見他朝這邊走來,手持白絨扇,身著紫絨袍,還是從前濁世翩翩佳公子。
「桓公子,《神殺決》已到手?」江藍生躬身作揖,語氣間卻絲毫聽不出客氣。
於桓之眯了眯眼,道:「多謝。」
江藍生再抬起頭時,起初的玩世不恭再也不見,桀驁不馴的神色,竟有天子驕子的氣度。
南霜心下一沉。
穆衍風卓爾不群,於桓之曲高和寡,這二人雖為英傑,卻不會如江藍生這般,只一個笑容,便壓得人幾乎喘不過氣。這股壓抑感,源自他深不可測的心機,源自他神秘莫測的目的。
彷彿有誰手持斧鐮,於光陰中橫向劈過,將從前的江藍生,與此刻的如玉公子劃開,劃成兩個不同的人。
抑或是她,從未真正認清此人的面目。
「何必道謝?」江藍生笑道,「桓公子自有所求,我順道相助,不過是雙贏之舉。」
「江公子……」南霜怔怔然道,「你果真是如玉公子?」
江藍生聞言默了半刻。丁蕊站在他身旁,見他眼中似有波濤湧起,又剎那平息。
江藍生笑道:「結識南姑娘,實乃江某畢生幸事。雖說天下無不散之筵席,江某亦相信相逢終有期。此番一別,日後定有相見之日。」
「你要走?」南霜錯愕道,「回京城?」
江藍生笑而不答,片刻卻道:「想必南姑娘與桓公子親事在即,可喜可賀。」說著,他拱手施以一禮,又道,「萬鴻閣乃是非之地,二位拿了《神殺決》,早些離開便是。」
語畢,他又拱了拱手,轉身欲離去。
「你究竟想要什麼?」於桓之忽然問道。
江藍生背身一笑,並不回頭:「怎的你還不明白?江某不比桓公子,穆少主情操高潔,畢生所求,不過俗物而已。且會為了求俗物,不惜代價。不過——」他拖長尾音,轉過身來,「有一點,請桓公子大可放心。江某所求,在很大一定程度上,與公子所求是井水不犯河水。若公子不為難於我,日後遇事,大可相幫相助。」
「求得轉月譜,於你,有何好處?」於桓之又問。
江藍生挑眉一笑:「桓公子聰明,竟猜到我此行,不過是探明轉月譜的玄機。至於好處……是非曲直,不必多言。公子是正人君子,亦不便知曉。」
於桓之默了半刻,轉身牽了南小桃花道:「我們走。」
南霜看了江藍生與丁蕊一眼,點了點頭,「好。」
待二人轉身離去,丁蕊走上前問道:「公子,南水桃花娘親的遺言,不問了麼?」
「不問了。」江藍生搖頭笑道,「現下她怕是也知道了驚鸞曲與轉月譜的關係,又一心向著於桓之,怎會輕易將花月的遺言告知他人?」
「那……」
「無妨,花月的遺言,還有一人知道。」江藍生淺淡一笑,望著夜色中遠去的背影,若有所思。
夜風涼透,丁蕊闔上眼,輕輕嘆了口氣。這時,旁邊卻傳來江藍生的聲音:「你可是在想,如今你已不能為我探清花月的遺言,當初我許諾的好處,可會作數?」
丁蕊一驚:「公子?」
江藍生笑道:「此事暫且不提,你先隨我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