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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遠傳來正廳內觥籌交錯的聲音。月華如水,明空如鏡。
於桓之牽著南霜的手,快疾地走著。
「桓公子……」南小桃花遲疑喚了一聲。
於桓之腳下一頓。夜風襲來,將他的衣襬揚起。畫廊隨山勢高低起伏,廊外有泉水淙淙。於桓之抬目往四周望去,忽地笑了笑,回過身道:「上次,我便是在這裡將你搶走。」
南霜愣然,片刻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初秋在萬鴻閣搶親的事情。
彼時尚有紅楓如火,片片飛舞。
南小桃花低了頭,咬唇道:「你彆氣了。」
於桓之眸光猛地收緊,不知為何,淺淺淡淡一句話,竟讓他心中空了一下。
南霜又走近兩步,伸手抓著他袖口,將頭埋入他胸前蹭了蹭,再抬頭嘿嘿一笑道:「我瞅著你是醋了。你放心,日後我只跟你一人親近。」
「也不完全是醋了。」於桓之偏過頭,望著夜色中朦朧起伏的山麓,「方才情急,眼見著儲輕燕一掌打向你,我卻無能為力。早該料到萬鴻閣危機四伏,我不應當帶你涉險。方才若沒有歐陽熙,我該……怎麼辦?」
我該怎麼辦。
南霜聞言,猛然抬起頭。她在於桓之悠悠的目色中,只找到了一片惘然。那個從來舉重若輕,足智多謀的桓公子,也會有這般手足無措的時候。
於桓之不著痕跡地嘆口氣,側目隱忍地望著她,道:「大抵也是醋了,才會那般對歐陽熙,畢竟他救了你。我去……跟他賠個不是。」
南霜的心又緊了緊。還在流雲莊的時候,有一次,她和穆衍風聊起於桓之。
穆衍風說:「小於這個人比較清淡,才華雖出眾,但卻沒什麼傲氣,不過他生來一身傲骨,彆扭得很。」
可現在,這樣一個一身傲骨的人,卻因著一樁小事,要去跟人賠不是。
南小桃花覺著胸口悶悶的,有些難過。她想了半晌,只替於桓之理了理衣襟,抬頭道:「不去了,你不要去。我這就跟你迴流雲莊,我們將煙花救醒。日後我會好生跟著你。我,你,大哥和煙花,我們四個人,開開心心在一起。」
南霜的眼裡也有水光泠泠,她笑著的時候,靈氣中總帶著傻氣,可是她總會盡心地為他著想。
於桓之伸手撫過她的發,輕輕將她攬入懷中:「霜兒……」
「嗯。」
「回去後,便嫁給我吧。」
成親的事,兩人不是沒有說過。彼時燈火也朦朧,小桃花說你得從了我,桓公子點頭道我很需要從了你。兩人皆蹙眉做無奈狀,但心中卻十分歡喜。
而今,夜色蒼茫,南霜依在他懷裡努力笑著的時候,卻有幾分淚意。大抵是因為終於認真了,篤定了,看清了一往情深深幾許,才會如此動容。
她點點頭,說:「好,我回去就嫁你。」
於桓之頓了頓,在夜風變寒前,將她摟得更緊。他埋頭在她的髮間深深一吻,抬眼看著遠處模糊的星辰,道:「說起來,我沒有富足的家業,亦沒有煊赫的身份,是個身無長物之人。不過……我尚還有一技之長,日後若你想要的,我都會為你尋來。」
「宮燈。」南霜忽然道,「你說過,待我出嫁前,要為我做好那盞宮燈。我只要那盞宮燈便好。」
「霜兒……」
「嗯,我還有件紅綢子衣裳,是你送的。我當時穿給你看,你說,日後若是嫁你,也不必鳳冠霞披,這樣裝扮,已是最好。」
於桓之淺笑起來,他算了算日子,道:「二月初,春回大地,準備親事需得一月。三月桃花開,是好時節,你嫁我。」
儲輕燕將歐陽熙扶入一間偏房休息後,匆匆去尋了閣內大夫為他診治。
待歐陽熙歇下,她獨自一人繞到二院與迎客軒間的迴廊下,穿過假山奇石,流水畔,有一人身著黑衣,手持金環等於此。
「主人。」儲輕燕單膝跪地,拱手行禮。
金環人轉過身來:「何至如此?」語氣間,有苛責之意。
儲輕燕道:「請主人恕罪。南水桃花是花月之女,練過驚鸞曲。我當時以暮雪七式凝掌打她,以試探她體內會否有氣流阻止我的攻勢,豈料二公子卻臨時護住她,功虧一簣。」
金環人蹙了蹙眉,將袖袍一揮,示意她起身:「不必再試了,驚鸞曲,確實是轉月譜的玄機所在。」
「主人?」儲輕燕不解。
金環人道:「你方才引南水桃花追你,我從她的步數中,看出她體內有氣流衝撞。這股氣流來得蠻橫,於她身體無害,當是驚鸞曲所致。」金環人頓了頓,又問:「歐陽無過如何?」
「回主人,他尚未察覺我武功的門路。」
金環人點點頭道:「行事小心。且待明年武林大會事成,自然少不了你的好處。」
見畫廊下有身影一閃而過,於桓之詫然放開南霜。
「桓公子?」南小桃花愕然問道。
於桓之並指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南霜隨著他的目光望去,果然見到儲輕燕的身影。
「她……」南霜怔然,話未說完,於桓之忽然攜了她的手,飛身追去。
夜色中,三個身影無聲飛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