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

「俗物而已。」江藍生笑道,拂袖邊走。

林中幽深,遠遠能見萬鴻閣的一角。泉水淙淙流過,波光微閃。

「你還好?」江藍生停住腳步,側臉問道。

「嗯。」丁蕊點了點頭,撫住心口道,「我自幼在花魔教長大,接觸各種毒物,這點瘴氣還不在話下。」

江藍生蹙眉:「歐陽一家子,竟在後山布了瘴氣,也不知其中到底有何玄機。」

「我只覺得,萬鴻閣表面平庸,內裡深不可測,連小小一個姬妾,平素裡畏手畏腳,竟也會武功。」丁蕊道,話語間氣息略顯不足。

想到她是為了自己才擋去瘴氣,江藍生偏過頭,淡淡一笑道:「多謝。」

夜華里,他眉目英秀,神色可親,丁蕊愣然片刻,垂眸道:「不必言謝。還望公子記得,若我助你拿到《轉月譜》,公子答應我的事。」

江藍生又是一愣,片刻笑起來:「好。」語畢,正欲往前走,忽又被丁蕊叫住。

「公子。」丁蕊埋頭喚了聲,素日里妖媚的目色變得清澈無比,「公子喜歡南水桃花?」

江藍生又是一笑,如玉般溫和,如風般飛揚:「喜歡。」他道,「不過喜歡又得不到,有何用?我不是不知變通的人。」

「公子的意思是——?」

江藍生走近兩步,聲音放得低低的:「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不如憐取眼前人。

丁蕊猛然抬頭,對上的,卻是深不可測的目光,令人心中悽惶。

江藍生笑了笑,轉身便離開,丁蕊卻嘆了口氣。她見過他玩世不恭的模樣,見過他意味深長的笑容,見過他驚世駭俗的武藝,亦見過他步步為營的計謀,卻始終不知他到底是個怎樣的人。

相識數年,卻依然不相知。以至於每每他們一前一後走著,丁蕊都以為,他的背影會自夜色中散了,遍尋不著。

南霜方的輕功雖好於儲輕燕,卻並不似儲輕燕熟悉地形。尤其是在她跑入萬鴻閣內後,她更不便施展輕功。於是兩人間始終保持一段距離。

後歐陽熙靈機一動,料到儲輕燕的路子,抄近道繞到前方夾擊,兩人這才截住了儲輕燕。

見無法逃脫,儲輕燕乾脆等在原地,掏出懷中的《神殺決》道:「南姑娘若要這本神殺決,就自己過來拿。」

南小桃花愣然,因練了驚鸞曲,現下她一提內息,體內便有氣流衝撞,很是紊亂。她雖已學會遏制,但動起手來,卻不如從前得心應手。

恐怕有詐,南霜在原地猶疑片刻,拳頭微微往袖口縮了縮,將兩柄暗器握在手裡,走上前去。

儲輕燕見她走近,眼中精光乍現,她將神殺決往空中一拋,雙手凝掌便朝她打去。南霜大驚,急忙放出右手中兩柄暗器,趁儲輕燕偏身閃避,她縱身接住神殺決。豈料儲輕燕毫不遲疑,一個空翻,又凝掌朝自己打來。

她的招式探不清門派,掌風卻異常凌厲。

南霜方才接了神殺決,躲閃不急,正欲生生受一掌,躲得先機,以退為進,身後卻忽然伸出隻手將她攔腰抱過。

歐陽熙趕忙旋身,將南小桃花護在懷裡。

儲輕燕見是歐陽熙,大驚失色,連忙收內力。

一掌不輕不重打在歐陽熙背上,一口鮮血頓時噴出,南霜急忙扶住他,心中卻異常驚駭。

歐陽熙是萬鴻閣的二公子,虎頭山的八當家,武藝是極好的,此刻卻被儲輕燕一掌透過內力,打得這般狼狽,可見這儲輕燕的武功修為,竟在他之上。

傷到歐陽熙,儲輕燕也十分愣怔。畢竟她現下的身份,還是歐陽嶽的三夫人。

歐陽熙仍將南小桃花護在懷裡,有氣無力地問:「沒傷到你?」

南霜愣然點點頭,又連忙問:「你呢?還好麼?」

「還好。」歐陽熙道,見她擔憂,他又搖了搖頭,輕聲道:「不必內疚,初秋你嫁來萬鴻閣,是我誤會了你,對不住你。此番……此番也算朝你賠罪。」

先前的婚約雖早不作數,然而想起二人做過半日夫妻,南霜也不由有些恍然,見他口邊仍有鮮血湧出,內傷極重,她忙抬袖為他拭血:「你……」

「霜兒!」長廊的一頭,於桓之冷冷喝了一聲。

南小桃花轉眼瞧見他,心中不由大大鬆了口氣,忙欣喜喚道:「桓公子。」

於桓之聽到她叫他,卻未如往常般微笑。他在原地頓了頓,默然走了過來,淡淡地看著南霜,眼眸如深井,不可探知。

南霜這才意識到自己仍在歐陽熙的懷裡,心下不禁一陣慌亂,忙扶起歐陽熙道:「歐陽公子他方才替我擋了一掌,受傷了……」

於桓之仍舊一語不發,他俯身將南霜拉到一旁,又用左手扶住歐陽熙。接著,他蹙眉在他右臂筋骨間一打,即刻並指放於腕部經脈,屏息凝氣。

「你……」感受到一股內力流入自己經脈,歐陽熙猛地張開雙眼。

片刻後,於桓之收手,垂眸冷聲道:「不過是多謝你救了霜兒,無他。」語畢,他起身牽起愣在一旁的南小桃花,轉身便走。

歐陽熙呆了片刻,那股強大的內力流入自己的經脈,確實對自己的身體有益,可他分明感到,那內力有幾分蠻橫,幾分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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