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霜方衝到門前,那門便自行開了。
於桓之愣怔地站在門口,見一個不明物體如火如荼地衝入自己懷中。
小桃花自於魔頭的胸前一撞,不疼,是以她又風風火火地掉轉頭,將門合上,再風風火火地往屋內衝。
衝到桌前,她將大刀往桌上啪得一放,撫著胸口喘了幾口氣。
這一番行徑,讓於小魔頭心中頗有幾分思量,他淺淺笑起來,站得不遠不近,問:「你這是要……用強?」
南小桃花愣了愣,也來不及思索,「用強?」
於桓之意味深長看著她,走近將她的額帶扶端正,輕聲道:「霸王硬上鉤。」
「你是說……房中術?」南小桃花如醍醐灌頂,繼而也樂起來:「我只知琵琶抱樹,老牛推車,這硬上鉤是個什麼玩意兒,沒聽過。」
她的語氣饒有興味。
於小魔頭一怔,咳了兩聲,退後三步。
冬日光線冷冷的,清晰明透,窗外市井擾攘,再遠些是寒水斜橋。
南小桃花方才火急火燎,這會兒靜下心來想了想,正猶疑著應當怎樣與小魔頭說江藍生的事。於桓之騁目往窗外望望,見水天一色,沉靜道:「出去走走?」
「啊?」南霜還有些恍惚。
於桓之將桌上的黑紗斗笠拾起:「與我出去走走。」
「我——」南霜蹭得從桌旁站起,握緊大刀。
「有事邊走邊說。」於桓之亦持了劍,走近牽了小桃花的手,兩人一個爾雅,一個土匪,出了客棧。
蘇州城很熱鬧。逐月客棧一條街屋舍綿延,店鋪林立。路旁有小攤,珠璣羅列,雜耍藝人引得聲聲叫好,男女老少三五成群往來其間。
這日道旁多有武林人士,言及重建暮雪宮一事,紛紛目露精光,躍躍欲試。
於桓之聞言卻不為所動,反倒轉頭望著神情頗為複雜的南霜道:「你來蘇州多時,我卻未曾帶你好好逛過。」
南霜心中一跳,騁目四下望去,街末巷口人群熙攘,午後的太陽光暈圈圈,罩在翹簷屋脊上,照在行人明媚的臉上。
她笑的時候,又露出小虎牙,「呵呵」兩聲道:「以後日子長著哩。」
「嗯。」於桓之伸手將她的髮絲拂去耳後,「日子長著呢。」
於小魔頭說話的時候,面前的黑紗輕輕拂動,想是氣息噴灑其上。南霜頓了一下,繼而問:「你為何總帶著黑紗?」
於桓之聽了卻有些愣怔。片刻後,他接了斗笠黑紗帽,在眉骨搭了個篷:「自街口左轉往水邊去,那裡清靜些。」說完,他衝南霜笑笑,轉身便往街口而去。
那笑容令小桃花在原地晃了晃神,須臾,她咳了一聲,很是正經地扶了扶額帶,正了正鋼刀,顛顛地跟上前去。
街口轉左,正是迎風口。一陣冬風吹來,有刺骨寒意。
南小桃花身著小襖,本是不冷,但被風吹了,仍不由打個寒噤。
流水起褶,於桓之頓在原地,側臉望向南霜:「靠到我身邊來。」
南霜「好好」應了兩聲,往他身邊靠攏兩步。習武的人本就體熱,於桓之垂目看了看她露在毛絨袖子外的小手,禁不住笑起來,將之握在手裡。
小桃花也笑,笑了會兒,神色又變得鬼鬼祟祟,四處亂瞅。
「在瞧什麼?」於桓之問道。
南霜的目光落在相握的手,故作為難道:「我這身惡霸裝束,等下旁的人見了,定以為我們是斷袖。」
於桓之一愣,卻道:「無妨。斷便斷吧。」
南小桃花一喜,「好好,斷了它!」說罷,她將相握的手揮了揮,耀武揚威往水邊走去。
於桓之未反應過來,被她的力道帶了,身子向前一傾,亦無奈笑著隨她往前走。
樹都落了葉,空洞的枝椏參差生長。偶爾有小石子從路旁滑落,「噗通」跌進水裡。
水上扁舟往來。這一段是出城的路,往前走便沒多少人家。
「我十四歲時,去過京城一次。」兩人散漫走了一會兒,於桓之忽然道,「那年我暮雪七式練到第三式。你也知,這套武功的第三式與第六式是關卡,為此,我大抵內息紊亂,入了冰火兩重天,臉頰至後脖頸,都漲了紫色斑紋。」
「暮雪宮覆滅前,一直揹負著蜀地十二派的血案的罪名,我爹因此淪為了魔頭。後來我上京尋他,為著不下著人,亦為著行事方便,便帶了那黑紗。」
南霜聽了此言,心裡不禁有些難過,她抿抿乾澀的唇,道:「我瞅著你們暮雪宮絕不是蜀地十二派滅門慘案的兇手。」
「嗯,我們不是。」於桓之淡淡點了點頭,「當年這事很蹊蹺。蜀地十二派的滅門,直接牽連暮雪宮的覆滅。」他頓了一下,抬目望向搖曳而來的烏篷船,抬手朝船家招招手,「我一定會找出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