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三日後,蘇州城內,出現了一名富貴少公子,一名黑紗冷劍客,一名惡霸小打手。

公子手持白絨扇,身著紫袍貂毛大氅衣,面冠如玉,氣度不凡。劍客頭戴斗笠,面懸黑紗,月衫黑披風,手持青峰劍,沉著挺拔。打手面如敷粉,繞額綁了個藍帶子,短襖長靴,腰間別了把鋼刀,模樣很機靈,神情很霸氣。

一行三人,氣氛詭異,浩浩蕩蕩來到「逐月客棧」。

時值正午,冬陽當空。逐月客棧門庭若市,生意好得連翹簷上的石雕飛鳥也不由化成真喜鵲跟著叫喚兩聲。

於桓之四下一望,語氣間有些不滿:「便是此處?」

江藍生在熙攘的人群中,揚開白絨扇,搖晃了幾下道:「是這裡。」

於桓之面前黑紗微微一動,江藍生不滿地移過眼神,「哼」了一聲,南小桃花摸了摸腰間的大綱刀,抿抿嘴道:「殺——開一條血路!」

江藍生與於桓之同時一怔。小魔頭喉結不自在動了動,公子哥咳了一聲道:「先、先進去吧。」

三日前,於桓之預定於南霜一齊離開流雲莊,去搶《神殺決》時,心裡本無甚頭緒。

《神殺決》目前只有兩個可能的線索:一是丁蕊與虎頭山八當家;二是鳳陽城外萬鴻閣的歐陽家。

本來,以於小魔頭平素裡雷厲風行的作風,他完全可以殺入萬鴻閣,逼問歐陽無過《神殺決》的下落。

不過這次,他捎上了小桃花一齊行動,心裡便想著要穩妥起見。

恰巧那日從楓和苑回來時撞上了江藍生。

江公子哥說,自己不但知道兩人離莊,是為了去尋《神殺決》,並且知道一個尋到《神殺決》的法子。

於桓之以為,江藍生此人雖有些捉摸不透,但與他一起,怎麼也比帶著小桃花,直接去砍歐陽無過來得容易。

何況如今,他是個即將有家室的人。未來的娘子雖說有點……嗯,但他怎樣也應當保持良好形象。

豈知待他答應了江藍生一齊下山,江公子哥卻放刁了。

讓三人扮成如此奇奇怪怪的模樣倒是其次,畢竟他們三個長得引人注目,如此這般,倒更為穩妥一些。可江藍生說,打扮成這般,主要是為了好辨認,能順利與丁蕊和八當家會合,待五人聚齊,再說下一步怎麼辦。

於桓之想著不妨一試,倒也沒說什麼,但一天過去後,他悔得連腸子都青了。

江藍生亦是很懊悔。

南小桃花自小長住於京城天水派。她雖有南九陽這般出神入化的爹爹為她灌輸些奇異思想,但多年來,她身上的惡劣因子都處於蟄伏期。

萬鴻閣陰錯陽差的搶親一事,對於南霜來說,是塞翁失馬,因禍得福。

來到流雲莊後,她是放飛了心,放飛了膽。兩次與蕭滿伊一同溜去雲上鎮玩,讓她覺著自己是一個威武的人。

上一次,蕭伊人扛長劍,自己別鋼刀,在雲上鎮的大街上對著小姑娘吹口哨的流氓模樣,更是讓小桃花心潮澎湃。

因此,當她從江藍生手中接了惡霸小打手這個角兒,自是得天獨厚,扮演得出神入化。一天下來,她口哨吹得很響亮,揮刀揮得很驚悚,咧嘴笑得很猥褻,堪稱世間一絕。

其實搖扇做個公子,持劍扮個殺手,別刀裝個惡霸,只要衣著表情到位,能讓人分別得出便也罷了。像小桃花這樣,無論外觀形象,還是內在氣質,抑或是語言神態動作,都扮演得如此鬼斧神工,真的是很敬業,很令人欽佩。

是以,三個武藝極高的人,走了三天,才從流雲莊龜速挪到了蘇州城。

其間坎坷不必贅言。小桃花一人自得其樂,於魔頭與江公子雙雙不爽,寢食難安。

待到了逐月客棧前,於桓之才稍稍釋然。畢竟這裡人來人往,水洩不通,實在很難尋人,好在有小桃花綁著頭帶,彆著鋼刀殺入重圍,三人這才尋了座兒,點了些吃食。

「奇怪。」江藍生四下望了望,將扇子收了往桌上一放,「我前幾日來,這裡甚清靜。」

於桓之默了默,揭了斗笠黑紗放在桌上,道:「許是進來出了什麼事。」

南小桃花方才還在東張西望,這會兒見小魔頭將黑紗取了,便漸漸將注意力轉到他的臉上。看了小會兒,她將腰間的鋼刀取下,與小魔頭的劍並放在一處,以示好。

於桓之神色微微一動,眼底像含著笑意。

雖然兩人對彼此的情誼雖心知肚明,但江湖中人畢竟以為穆衍風與南水桃花是一對。他們這次出行,目的本就不應為人所知,為了避免多生事端,於桓之與南霜只得平素裡收斂些。

南小桃花收斂得樂不思蜀,表面已然將於魔頭當作江湖兄弟,私底下卻時不時往他行囊裡塞些果子點心,若在客棧或路旁歇下,她定然把兩人的東西放在一起。

例如此刻,奉旨成婚的刀與劍。

「是暮雪七人。」身後,忽然傳來一個男子的聲音。

南霜聞言十分訝異,扭頭卻見丁蕊與一名公子走了過來。

那公子身材修長,五官端正,見了南霜,他的腳步微微滯住,點了下頭道:「南姑娘。」

「歐陽……公子。」南霜先是錯愕,爾後將前後事連貫起來一想,恍然大悟道:「你便是虎頭山八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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